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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枫说道:“这只能说是主公你太勤政,来乡中四五天了,除了头天外,这几天连官厅的门都没出过,整天都在翻阅竹简。乡民能得主公为政,真是幸运。”
周澈嘿然,笑道:“枫之,你也来埋汰我?……,诶,对了,说到竹简,我这两天看时,发现有一些因放的时间太长,简册上的绳子都被虫蛀断了。今儿个天气不错,你们给我搭把手,把它们都抬出来,摊在院中晒晒。再去叫个佐史过来,重新编好。”
姜枫、邢刚应诺。
三人先将院子清扫干净,然后把屋中的竹简悉数搬出,正小心往地上排列,一人步履匆匆从外边进来,看见周澈,急声说道:“周君!”
周澈抬头瞅了眼,见来人是乡中一个佐史,也没在意,复又低下头,蹲在地上整理竹简,一面说道:“你来的正好。这简册你们是怎么保管的?连绳子都断了。快来帮个手,先晒晒,你再找人把它们都再编好。”说到这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再又抬头,发现这佐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这佐史按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略略歇了会儿,顺过气来,焦急地说道:“周君,不好了!”
“何事大惊小怪?”
“小人今儿休沐,去了县市,刚回来时,路过桑阳亭,见雀阳里外有人吵闹,十几个本地的少年围着一个过路的行人,——那行人自称是你的朋友。”
周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的朋友?”
“吵闹声甚大,那十几个本地的恶少年皆执刀剑,小人也不敢近前,听不太清,只听他似乎说是从南阳来的,欲往横路亭寻友,好像提到了周君你的姓氏。”
周澈丢下竹简,猛然起身。周仓疑道:“从南阳来?……,三叔,会是汉升么?”姜枫接口说道:“必是无疑。……,主公稍待片刻,待我叫了小强、小信,咱们再去。”姜枫说完,即快步往后边舍中去。
“把马牵出来!我先去。你们随后跟来。”周澈两三步奔入堂内,取了佩刀,往院外疾走。
再交代佐吏几句,就到在门口,等姜枫等将他的坐骑牵来,拿刀上马,扬鞭叱咤,沿着官道,往桑阳亭疾驰而去。
麻蒿(hāo):一种植物,点燃后可照明。有著名考证出自《任末好学》………王嘉《拾遗记》志怪小说集。作者东晋王嘉,字子年,陇西安阳(今甘肃渭源)人。《晋书》有传。
有秩:就是品阶的意思……就是后来的几品官的。而这个几品是陈群提出九品中正制后搞出来的。在此之前官员分阶,称“秩”。比如太守,秩两千石,按俸禄分阶。主角的有秩乡长,就是初有品阶。没有品阶的则称乡蔷夫;为什么会这样………比如,汉朝大县(万户以上)设县令,小县(万户以下)设县长,都是一县的最高长官。主角的乡地处中原,人口多,所以才称有秩乡长。
(本章完)
第109章 收集罪证()
周澈出了乡舍,驱马疾驰,不走官道,抄近路往桑阳亭去,却不妨今日又适逢六天一次的市集,走不多远,便见前头摊铺占满于道,人头簇拥,人声鼎沸。他拨转马头,又从乡路上转到田间。田中冬麦郁郁,马蹄过处,霎时伏乱一片。这动静惊到了乡民。集市上乡民甚多,无不观之。
周澈焦急之中,不忘细节,众目睽睽中,一手挽缰,一手按住衣袍,如果不这样,可能会给乡民们留下“不惜庄稼”的恶名。
他笔直地坐在马鞍上,转过头,冲着旁边的集市叫道:“我乃本乡新任乡长,今有急事救人,万不得已乃走田间。凡田麦被我踩坏者,傍晚时可去乡部寻我要钱。”风驰电掣,几个呼吸间,已过了集市。
市集上嘈杂的声音为之一静,随即又热闹起来。大部分的乡民倒不关心被踩到的麦苗,一则乡长单人匹马从田上过,被踩倒的麦苗不多,二则,他们又不是麦田的主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只是对周澈的这个匆忙举动很是好奇。
有在上次市集时见过周澈的,说道:“这位新来的有秩乡长周君,上次见他时,觉得他很和气,毫无倨傲之色,还自家出钱买了老于一个铜镜,难怪横路亭的里民对他交口称赞。今日却是怎么了?这般火急火燎的?”
“没听到么?他说去救人。”
“救人?莫不是哪里来了盗贼么?”
市集上人多,人多胆壮,便来上几个盗贼也不怕,虽有人听了这个推断后有些害怕,不过多数的人浑不当回事,也不知谁先说起的,渐渐地话题转到了周澈那次闻鼓出境,夜半击贼的事上。虽说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了,但乡民们的消息渠道不灵通,很多人连衣食温饱都保证不了,更没功夫去关心别事,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那些初次听闻的都是啧啧称奇,说道:“适才他催马过去,见他眉清目秀,只似个寻常名族子弟,没想到竟这么有胆略!”
乡民议论纷纷暂且不说,只说周澈驱马疾奔,不顾风冷,迎着寒风,一个劲儿鞭打坐骑,催快速度,路边的林木飞快倒退,连过了两个亭部,来到桑阳亭里。——他来就任有秩乡长后,虽然还没去过各亭、各里,但在阅读案牍时,通过询问乡佐、佐史,也大概了解了各亭、诸里的方位,故此今儿虽是头次来桑阳亭,没走半点弯路。
来到亭中,他极目远望,瞻顾远近,田间野树稀疏,远处溪流丘山,四五个里聚散落在道路两边,前头两三里处,可不是正有一伙人围聚?离得较远,听不清楚声音,但观其动作,看其举动,定然是在吵闹争执不假。三两个过路人小心翼翼地让开,从他们旁边绕过。
周澈叱马续行,奔将过去。两三里地,一瞬即过。与那几个过路的人交擦而过时,他们都好奇地仰头看了看他。眼看就要赶到近前,那伙人的叫骂声也已清晰入耳,也很清晰地看到了被围在人堆里的黄忠,他准备扬声说话之际,突见人堆外侧、黄忠的身后有一人拔出了佩剑。
他心道不好,忙把佩刀连刀带鞘一起从腰间拽出,取下刀鞘,高举在手,猛地掷了出去。虽在马上,在奔驰之中,虽与那人相距百步,但在竭尽全力之下,只见那刀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翻了几个滚,还是正中目标,端端正正地砸到了那人的肩膀上。
那人猝不及防,一门心思都在黄忠身上,哪里能料到会有个刀鞘从天而降?“哎呀”一声痛呼,手中不稳,刚拔出来的剑掉落地上。围住黄忠的那些人齐齐转头,看见了周澈。
黄忠也看见了。
周澈催马疾行,连过了两个亭,虽是抄的近路,也有十四五里地,而他从官厅赶到这里,总共才用了一刻多钟,路上奔驰得有多么快可想而知,衣裳都被风吹乱,领子歪歪斜斜,刚才拔刀时拔得急,腰带也被弄歪了,又因为出来得匆忙,没带帻巾,发髻显露在外,也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显得蓬蓬松松。更加上风寒冻脸,鼻涕都快出来了。一副狼狈模样。
黄忠再往他身下的坐骑看,见他的这匹驽马脖颈、肚腹上汗水涔涔,鼻中喷着大团的白气,四个马蹄上皆分别沾了些许混了土色的麦苗,猜出:必是为赶时间,从田间奔来,一路不停。
周澈奔到近前,勒住坐骑,不等停稳,提刀从马上跳下。
人堆中有人认识他,低声说道:“这是新任的有秩乡长,姓周。前几天他来上任时,许阳曾去迎他,我在路上见到。”众人分开,让出一人。只见这人身长八尺,膘肥体壮,络腮胡,颔下蓄了两寸短须,眼不大,狮子鼻,肤色极黑,高冠长剑。
这人听了身边人的话,打量了周澈两眼,排开诸人,大步出来,略略拱手作揖,拿出豪爽的姿态,笑容满面地说道:“来人可是新任的有秩乡长周君?”
“正是在下,请教足下尊姓大名?”
“周君你不知我么?俺便是季墨。”
周澈心道:“果是雀阳里季氏。”
那佐史给他报讯时,只说了黄忠是被围在了桑阳亭,没有说围他的人是谁,当时周澈不及细问,但在来的路上时,他已经大约猜出或许是季氏的人。季氏的族人甚多,其中最出头的有两个人,一个叫季亮,是季氏家族长的长子,一个便是这个季墨,乃是季亮的幼弟。
周澈心中有数,脸上带笑,先给那被他砸到的少年道歉,随后对季墨说道:“原来是季君,久闻大名,今幸得瞻见,果然人如其名,威武雄壮。”示意黄忠牵马过来。
季墨反手将乐进的坐骑拽住,横眉立眼,怒对黄忠说道:“你作甚么?想走?留下钱来!”
周澈说道:“这位黄君是我的朋友。季君,你说‘留下钱来’,不知是何意思?”
(本章完)
第110章 再遇濯清()
季墨说道:“这赖货是乡长的友人?嘿嘿,我等实在不知,有所得罪,恕罪恕罪。”口中赔罪,说得好听,却目视手下不松手,就是不肯放黄忠过去。
周澈微蹙眉头,说道:“黄君今来本乡,便是为访我而来。季君,你这是何意?”
从建武年间,这季氏初来本乡开始,他们家便争强乡亭、斗狠闾里,至今近一百四十年,中间也不知换过了多少的家主、经过了多少的有秩乡长,虽说也有人因乱纪而伏法刀下,虽也有人因杀人而亡命江湖,可悍不畏死、轻剽乱法的习气却从未改变。也因此,从最初的为乡人所轻,到现在的被乡人所惧。最初时,他们被官府压制,到现在,却反过来变成了官府被他们藐视,一些软弱的有秩乡长反倒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周澈年纪轻轻,又是外来人,季氏倚仗本族悍名,在乡中暴桀已久,怎会将他看在眼里?话语似恭,却半步不肯相让地说道:“这个匹夫从我里前过时,对俺里门吐唾沫,太也辱人!俺家世代英雄,岂能受此之辱?俺当即上前与之理论,他反动手打人,……。”他朝后头招了招手,人堆里挤出来两个少年,皆鼻青脸肿。
他接着说道:“周君你看,把俺们都打成什么样了?先辱人,又打人,怎能让他轻巧过去?”
周澈蹙眉,心道:“辱人?吐口水?呵呵,定是无稽之谈。汉升是个外地人,只是路过他们里前,与他们无冤无仇,又怎会辱他们?料来是随便之举,并无它意,怎知却被这无赖抓住,借机生事。‘打人’云云,估计也是这季氏动手在前。我与汉升虽相交不久,但是汉升年长,已经结婚生子,不似少年轻侠,他禀性沉稳,不是个莽撞之辈,要非被迫、要非怒极,断不肯动手打人的。”
果如他的推测,黄忠大怒,嗔目喝道:“小儿!还敢糊弄黑白,颠倒是非!我从尔里前过时,起了阵风,吃到尘土,将之吐出来怎么了?‘打人’?是谁先动手打的人?我好言好语与尔等分说,尔等逼迫不让,我道歉也不行,你们还动手抢马!我自然不肯答应!你们又攘臂动手,来打我。我无奈反击,你们打不过,又讹诈钱财。……,真岂有此理!”
黄忠本还没有这么生气,这时真是气急。他一方面固然是气愤这等无赖,抢马讹钱,但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却是气愤季墨颠倒黑白,在周澈面前抹黑他。他沉稳归沉稳,但却绝不是一个懦弱怕事的人。这时气急攻心,他恼怒之极,伸手按到腰间的剑上,挺身怒道:“我今来是探望儿子、拜访周君,不愿为周君惹下麻烦,要不然尔等鼠辈,早被吾斩杀剑下!”
季墨不知道他说的实话,只当他吹牛,嘲笑说道:“杂毛匹夫,就凭你?也敢大言!”众少年哈哈大笑。
黄忠面带怒色,手按剑柄,似药拔剑出鞘。
周澈急道:“汉升且慢!”黄忠眼看是气急了,他这一拔剑定血溅当场,周澈不怕受责任,但杀了人后,黄忠怎么办?只有两条路,要么伏法,要么亡命,都不是他所愿见的,急忙将之止住,心道,“这季墨嚣张至此,不但讹诈路人,甚至连我都不放在眼里,若纵之让之,日后我在乡间再无威信可言,几个月的苦心经营必付诸东流。”眼中微光闪过,他做出决定,“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我本想等打听清了这季家的虚实再做打算,但以今日看来,也不必‘再做打算’了。”问道:“季君,那依你之意,欲要如何?”
“周君,俺听说你是名门子弟,做过亭吏,当知律法。按法:‘伤人当耐,偿钱’。他打人该‘罚金四两’,两人共八两,便是半斤,今一斤金合钱两万,半斤就是一斤。这是如果没伤人当被罚的钱。你还伤人了,需要加价。”
黄忠恼道:“竖子!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