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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茂知道他的性子,多说也无益,便垂手随着他往后衙去。刚过二门,就见孙信和一个看样子二十七八来岁的官人在一处说笑。
“来来来,姚功曹。”周澈拉过那个年轻官人,“我为你引荐,这位官人名唤朱治,字君理,乃鄮县县尉,陆县令派来给他们送人犯的…这位就是本县功曹姚茂。”
姚茂听是陆谦打发来的人,不敢怠慢,上前施礼并细细打量,见这朱治个头甚高,相貌英俊,非似衙门口的俗吏。
“姚功曹,刚才我一直在后面听着。您对那两个班头缓办严办的解释还真是鞭辟入里呀!”朱治笑呵呵地说,“但是阁下既然是老刑名了,能见人之未见,为什么既见端倪而不提醒周别部呢?”
姚茂一愣:这人精明刻薄!连忙跪倒低头道:“下官有罪!”
“罪倒谈不上,只是这样的用心不好。”周澈接过了话茬,“你虽然未受贿赂,但多少也是帮着他们欺上了。现如今是我在这里当官了,过去你在别人手底下,也未必手里就干净吧!”
姚茂吓得连气都不敢出,却听朱治又解劝道:“当官的捞钱现在都快成天经地义的事了。这样的大案姚功曹没有插手已经是很难得的了。再说这也是前任县令时的龌龊事,既往不咎嘛!您已然把两个班头的命豁出去了,难道真想把这县衙里旧员全撵走吗?那以后谁还敢在您手底下效力呢?”
“唉…起来吧!”周澈搀起了姚茂,“这事就算了,不过就像我刚才在堂上说的,从明天起这衙门里再不可有一点蝇营狗苟的事儿!老沙、老方栽了,给两家送点儿钱,别叫人说跟着我做事没好下场,明天起周仓补班头。”
姚茂诺诺连声,总算松了口气:“属下以后必当忠诚做事,再不敢欺瞒上官。”
“行了,老兄,放轻松点儿!”朱治拍了拍他肩膀,“跟着周别部是你的福分!各种的差事放胆去做,管他什么宗室、土豪,该办就办!哪个督邮下来敢说个不字?袁家女婿这么大的牌子,他们惹得起吗?”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姚茂脸上带笑,心里却暗暗叫苦:“好你个朱君理,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真有你的!”
周澈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我虽行得正走得直,但也仰仗亲家的关照…还是贵县陆县令,清如水明如镜的官儿,真把个鄮县治理得夜不闭户,周某人心服口服。”
“用我们陆县令的话说,他这辈子就是吃亏在直上了,若是能巴结好上差、不得罪权贵,这会儿早当上列卿了……可是能造福一方黎民,切切实实干点儿实事又有什么不好?现在他受人爱戴,就是给他个体面的京官他也不去了!”朱治感慨道,“得了,我的事也办完了,这就回去交差。周别部、姚功曹、仓班头,咱们后会有期,卑职告辞了。”
“一路走好,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访陆县令!”周澈关照了几句,就起身和众人送他出去。
(本章完)
第258章 叛匪踪迹()
众人送朱治离开后,回到县衙后堂,姚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周澈瞧见了:“功曹可有难事?”
“别部啊!卑职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坐下说。”周澈挥了挥手,此时诸人已到官房里。
“想要筹措粮饷,这鄞朗杀不得啊!别部啊,鄞家家主不好惹啊!”姚茂拱了拱手道。
“筹措粮饷?你当别部我当真要平叛剿匪?你说咱千里做官图个啥?钱呗。功曹是老刑名了,能告诉我县官上任,咋个敛财?”周澈揶揄道。
“这。。。县官上任,得巧立名目,拉拢豪绅,缴税捐款,他们交了,才能让百姓跟着交钱得钱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怎么才七成啊?”周澈摸了摸案上的惊堂木。
“七成是人家的,能得三成还得看豪绅的脸色。”
“谁的脸色?”周澈把惊堂木掂了掂。
“鄞家。”
“他?我大老远的来一趟,就是为了看他的脸色?”周澈把那惊堂木一拍。
“对。”
“我好不容易调离京城,来这里平叛,想捞点钱。我还要拉拢豪绅?”
“对”
“还要巧立名目?”
“对了!”姚茂额头似乎微微地渗出了汗。
“还要看他的脸色?”
“对。”
“我不成了跪着要饭的吗?”周澈从腰间摸出虎符放在案上。
“那你要这样说,当县官挣钱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子呢!”
“姚功曹!我问问你,你知道我怎么被踢出京城的?”
“这。。。。”姚茂不语。
“我就是腿脚不麻利,跪不下去。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坑百姓的钱!”周澈忽然语气严厉。
“不刮穷鬼的钱,别部要刮谁的呀?”
“谁有钱挣谁的!”周澈把青冥剑解下也放到了案上。
“百姓眼里,你是县官,可是在土豪眼里,你就是跪着要饭的,您是流水的县令,鄞家是铁打的老爷。”姚茂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能不能挣钱?”周澈指了指青冥剑。
“能挣,做土匪。”
“这个能不能挣钱?”周澈又指了指惊堂木。
“能挣,跪着。”
“这个配上这个,能不能站着把钱挣了?”周澈拿起虎符和青冥剑比划了下。
“可是这鄞朗杀不得,杀了您就输了。别弄死他,不能杀,不能放!还是关牢里去吧!杀人诛心啊。”姚茂拱了拱手。
“姚功曹啊!你个老滑头。为官长当清,当慎,当勤啊,我为了筹集粮饷算是呕心沥血吧。”周澈笑了笑“元福,去把那鄞朗,拖回来,别让百姓打死了。”
“诺!”周仓领命而去。
“姚功曹,你说鄞家家主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周澈收起虎符和青冥剑,他话音未落,一个衙役进来禀报。
“别部!鄞家家主请帖。”
“退下吧。”周澈挥了挥手。
“姚功曹,今晚鄞家走一遭?”
“诺。”姚茂应诺。
。。。。。。
周澈来鄞县之前,其实已经将鄞县、句章、鄮县三个地方风闻了解了一遍,这鄞县有三大家族,鄞家、沙家、方家。这其中鄞家势力最大。那许生造反和山越叛乱,讲白了都是被这些劣绅土豪逼反的,所以想要彻底解决这次东南叛乱,就要从根子上解决,一劳永逸。
他没有养匪自重的想法,因为没必要,东南不好立军功,要吃军功还得是打鲜卑、打乌桓。东南富裕?那是后世的江浙。东南沿海在宋代以前都是被视为蛮荒之地。
鄞家大院深宅,森绿幽竹,峻宇雕墙,很阔气,装饰得也很华丽。
姚茂在前头领路,鄞家门外有壮奴站岗,门边有侧塾,塾中有苍头值班。姚茂进去,通报了姓名,将请帖取出。那苍头初倨傲,在看完帖子后,连忙从席上起身,请他上座、奉汤,陪笑说道:“请稍候,我这就前去府内通报。”
瞧着他打躬作揖地出去,周澈觉得鄞家还挺摆谱。他独在塾内无趣,负手出来,观望路上行人。暮色渐浓,行人渐少。附近的里坊中炊烟袅袅。晚风拂面,熏人欲醉。正看间,那苍头出来了,恭请道:“诸位,家主有请。”
周澈等人步入院内,当面一个高大的罘罳,上面绘了一副五彩画。接着过了前院正堂,到了后宅。
后宅很大,粉墙朱户,从墙外就能看到宅中的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又有枝繁叶茂的大树、青翠挺拔的绿竹亦高出墙上。门外亦有几个持哨棒的壮奴,他们都认识那引路苍头,恭谨行礼,放了周澈他们进去。墙外看只见飞檐屋瓦,入得宅内,只见宅分数进,每一进都有月门隔开,循廊向内,沿途层台累榭,曲水凉亭,树木阴阴,姹紫嫣红。整鄞家内芬芳馥郁。
宅内奴婢甚多,过了个两进院子,已见了七八个侍女、小奴。
苍头当前引路,直入后院堂上。
虽未入夜,堂上已点起火烛,将堂内映得通亮如昼。苍头叫他们先坐下,家主随后就到。不多时,鄞家家主到来,穿着便服,腰束革带,足穿麻鞋,挺朴素。旋即对着周澈行礼:“周别部,久仰久仰!在下鄞堙”。
“家主客气了。”
众人一番见礼后,慢慢地引入正题……募集粮饷。
“周别部,请…”
“我周某人来贵县平叛,就为了挣钱,而且,我不喜欢挣百姓的钱。”周澈举爵而饮。
“那别部想挣谁的钱呢?”鄞堙眯着眼睛问道。
“谁有钱挣谁的钱!”
“敢问别部那谁有钱?”
“你鄞家有钱!”周澈盯着鄞堙。
“哈哈哈哈,爽快!别部看上什么了?随便拿。”
“呵呵呵呵,我不是土匪,我是朝廷命官,咱挣钱那得讲究个名正言顺。”周澈揶揄道。
“说得好!我们鄞县还有两大家族,都是强抓山越人卖到中原做奴隶,挣得都是大钱。”
“哈哈哈,鄞家主好财路啊!姚功曹咱们敬鄞家主一爵。”周澈示意姚茂举爵。
“好!来!喝!”鄞堙回敬。
“鄞家主,客气了,整个会稽谁不知道,在鄞县,你鄞家主才是本县乡绅首领!”周澈恭维。
“首领家主往往是空架子,每天眼一睁,几百人吃、喝、拉、撒都要等着我来伺候,真正能到我嘴里的能有几口?如果别部真的急着挣钱,我倒是有个好去处。”鄞堙一副吐苦水的样子。
“哦?请讲!”
“许大麻子!”
“许大麻子?”
“对!许大麻子!”
“那么这个许大麻子,是跟我们有关系呢?还是跟钱有关系?”周澈故作疑问。其实这个许大麻子就是周澈这次要围剿的叛匪。
“都有关系!”
“哦?莫非他在鄞城?”周澈吃惊道。
“在?也不在!”
“哈哈哈…鄞老爷这话,还挺有玄机!”姚茂附和道。
“嗯,此贼到底在哪儿呢?听鄞爷和我们聊聊?”周澈一副迫切的样子。
“还请鄞家主说道说道!”姚茂向鄞堙敬酒。
“此人盘踞鄞县周边交通咽喉,明白吗?”
“不明白。”姚茂一副醉意。
“我是做什么生意的,明白吗?”
“不明白!”周澈挠了挠头。
“小半个扬州的私盐,都是鄞老爷您在贩卖。”姚茂忽然想起什么道。
“错!我不过是给王常侍当跑腿的,而且只是其中一条腿。”鄞堙纠正道“可是我这条腿,断了。”
“断了?怎么断的?”周澈问道。
“我的货十回有八回被他劫走了,你想想,他赚了多少?”鄞堙痛心疾首的样子。
“那这个叛匪很富有啊!还有这种事?”周澈道。
“如果你们可以去剿匪的话,钱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没胆子平叛剿匪,但是借平叛剿匪之名敛财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姚茂接话道。
“哈哈哈。。。那就不能怪我,就怪你们没出息。不过,我还可以帮你们一个忙,我出钱,当诱饵,我出多少,两大家族就必须出多少。”鄞堙掂了掂酒爵道。
“就等您这句话!足够!那您出六十万钱?”姚茂提议道。
“非也!非也!我出一百六十万钱,出得多,挣得多。”
“明白!事成之后!一百六十万如数奉还,咱们分两大家族那点儿钱。”姚茂拍了拍几案。
周澈亦是拍案:“一百六十万不用还!不就是平叛剿匪吗?平!剿!咱们把许大麻子劫走的那点钱全拿回来,还给鄞老爷,到那个时候,这一百六十万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你还在意吗?不就是小小的许打麻子吗,办他!”
“别部!你硬!”鄞堙向周澈敬酒。
“硬吗?”
“够硬!”
“硬不硬以后再说。我脑子里想到只有一件事,替鄞老爷把这条腿接上,一个许大麻子也太嚣张了,欺负到鄞家主头上,不答应!喝酒……”周澈面色绯红,似乎喝醉了。
“在下认为,酒一口一口喝,路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喀,容易摔着。应该先把钱分清楚,再说接腿这事儿。按照惯例,三七分。”姚茂继续在讲价。
“姚功曹你也太不仗义了,鄞老爷为这事忙前忙后,你就分人家三成?怎么也得对半分啊。”周澈大喝姚茂。
“那我…那我错了,我自罚一杯”姚茂喝酒。
“功曹!我们还是听别部的,对半分。”
“诶,好的!鄞老爷豪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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