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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察。。。。”三人额头汗如雨下。
“被粗鲁地砍下脑袋,还是体面的切腹?你们自己选一个吧。”
“那切腹吧,俺是他们二哥,俺先来。请巡察做俺的介错人吧!”叶晖道。
“很荣幸为勇士介错。拿刀来!”周澈接过侍从的一把环首刀,旋即侍从又把一短刀递于叶晖。
。。。。。。。。。。。。
郏县诸人战栗恐骇,低眉顺眼,气不敢出。
县主簿强颜作笑,颤声请周澈进城。
周澈说道:“我来汝县,就是为叶家三人而来,今人已授首,还去你县中作甚?我今拿下叶凡,叶凡家中所匿之亡命王某及他强娶之人妻唐氏,就交给你们看着办了。叶晖去年烧了黄岭乡刘某屋宅,刘某至今露天而居,请你转告贵县县令:‘为民父母,当怜民哀苦’。”
“是,是。下吏一定转告县君。”
周澈拂袖转身,按剑登车。周仓、孙信等人大呼开道,车骑开动,卷尘离去。他们数十车骑走出好远了,郏县诸人还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擦了擦额头,长吐了一口气。
周澈过郏县不入,沿官道驰骋,南渡汝水,当天下午至父城。
父城主簿、大姓、县父老迎出二十里外。随着周澈的行程不断向前推移,此前在阳城、轮氏、郏县发生的事儿已传入了此县吏民耳中。无需太多口舌,有罪的官吏即自辞去,有罪的豪强也自缚请罪。周澈在这里住了一夜,次日出城。
满城百姓欢呼雀跃,歌之相送:“贤明神君郎陵公,疾恶如仇周家龙”。“郎陵公”,荀攸的祖辈,颍川名士荀淑是也。
车马疾驰,骑士威扬。半日四十里,至昆阳。昆阳令还印绶自辞,豪强不法者或自缚周澈车前,或弃家亡命潜逃。烈日似火,官法如炉,高歌猛进,暮入舞阳,舞阳令还印绶,自辞去。夜宿邮置,又有新歌谣,百姓彻夜歌之:“周皓粼,来何迟!除奸惩恶,拯救生民。豪强大吏,今如羊。”清晨启行,横渡澧水,挟威疾行,午至定陵。未入境,浊吏辞;至县城,大姓服。
豪右强宗闻他进县,皆约束族中子弟:“巡察使巡行诸县,斫荆斩棘,威锋不可挡,逐千石吏如驱一鸡,杀六百石如屠一狗。今入我县境,族人子弟宜退避三舍,且勿犯其虎威。”一路所行,势如破竹,如风卷残云,尽洗污浊,所经诸县为之一清。
次日二渡汝水,北上襄城县。
襄城县名族李氏,天下楷模李元礼的孙子李宣在县界处相迎。
襄城县吏治不错,豪强也守法。周澈本打算过县不入的,见到李宣,惊喜交加。荀攸、田丰、周仓诸人也是十分惊喜。昔年李膺在世的时候,天下士子视他的家门为龙门,进他家的门就是跃龙门。李膺今虽已故去,但李家在州郡中的名望依然极高。能得李宣相迎,从侧面也说明了周澈正式登上了士族的舞台。
周澈感慨万千,这几年的辛苦经营,夙夜匪懈,克己自制,多次犯险,终于九转成功,不再是初来时那个周家旁支子,也不再单单只是一个横路亭部、有秩乡长、司刑令史,在相继得到了家长周乘、县令黄琰、太守王赫、舅兄袁绍的赏识后,终又得到了豫州士族的认可和接纳。
他接受了李宣的邀请,下午进了李家门,拜见过李宣的父亲李瓒,饭后,和李宣对坐清谈直至入夜。彼此谈兴极浓,皆无倦意,接着秉烛夜谈,彻夜未眠,通宵达旦。直到次日中午,方才依依惜别。
李宣又把他送出县界外,回到家后,李瓒问道:“你和周家子都谈了些什么?”
“孔孟黄老,圣人之道。风土人情,世间趣闻。”除了政事,什么都聊了。
“周家子何如人也?”
李宣答道:“才亦寻常,中上之姿。”
“如此,一中人耳,缘何畅谈一日一夜,不眠不休?”
“才为中人,气度过人。其人行事威猛,本意他必锐气逼人,不料宽容雅量,谦和沉稳,与之相谈,虽无出奇之语,推心置腹,恍如宿世故交,使人忘疲,不觉昼夜之流逝。”
李宣停了一下,复又赞叹地说道:“皓粼门下三子,荀攸年少成名自不必说、周仓,勇夫也,碌碌不足提,唯冀州田丰,精明敏捷,对坐夜谈,朗如日月入怀,假以时日,必成伟器。”
出了襄城县,荀攸、田丰问周澈:“李宣何如人也?”
“家学渊源,胸有正骨,有其祖风。才识不如卿,在我之上。”周澈回答过,反问荀攸、田丰,“二君以为李宣何如人也?”
荀攸笑道:“以我观之,宣不如卿。”
“莫要说笑。”
“如我前些日所言:‘古今才高者多矣,成事者稀。何哉?成事不在才高’。大凡人之优劣,不在才而在器。宣聪明外露,失之轻,才高器浅,郡国之才;卿勇毅沉敏,重于行,才平器深,天下大才。”
周澈哈哈一笑,依然当他是在调笑自己。荀攸也含笑不再解释。
前行三十里,北渡颍水至颍阳。颍阳王、祭诸大姓士族在县界相迎。进到县城里,百姓们夹道歌舞,歌谣响动全城。贪官酷吏皆已自辞,豪强大族尽皆俯首,周澈无事可作,在县里住了一晚。次日一早,缘河北岸西北行,傍晚时分,阳翟在望。
阳翟在颍水南,还渡颍水,一行人结束了半个月的巡行,踏着暮色回到了阳翟城。
(本章完)
第238章 后续盘算()
暮入阳翟,快要到太守府的时候,荀攸说:“我知你急着去太守府汇报公事,不必送我了,我自步行归家就是。”
荀攸说是不用送了,他又怎可能不送?到了里外,命诸人停下车马,亲把荀攸送到家中。离开荀家后,他叫周仓等人先回官舍,带了徐康、田丰和之前协助周澈办案的太守府属吏进入府内,求见何进。
何进刚吃过饭,在欣赏歌舞,闻他归来,即令女乐下去,一面派人去找钟繇、郭图诸人,一面召他堂上相见。
徐康、田丰没有官身,在院中等候。
周澈带了诸吏,去履登堂,跪拜行礼。因为周澈虽是中央官员,但品秩是六百石,何进则是二千石。他心道:“刚从堂上退出去的那几个女乐看着眼熟,似是郑促蓄养的那几个?”这话不好问,权当没看见。
何进请他们起身,笑道:“巡察一去半月,路上辛苦,人未归,歌谣已至,半郡百姓都在唱‘周皓粼,来何迟’啊。卿在阳城,逐奸除暴;案行七县,尽洗污浊。所到之处,如以利刃齿腐朽,不法守令望风解印绶。卿离郡府前,功曹言:‘先朝永兴年间,南阳朱公叔出为冀州刺史。闻朱公至,冀州部内诸令长,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卿之虎威,不让朱公。”
周澈行礼,惶恐言道:“澈不敢当,擅杀六百石下大夫,自知有罪,请明府责罚。”
“诶,事急从权。阳城之事,罪在沈汛。沈汛受国家重用,位列下大夫,不思报国恩,骄纵不法,当卿到后,又聚众抗法,私调铁官刑徒,欲以众犯禁,作乱阳城,杀之犹嫌轻!我已上奏朝廷,朝廷的诏书也到了,卿无罪也。”
“朝廷诏书已到?”颍川郡离洛阳不远,来回也就是几天的事儿。
“是啊。不但没责你的罪,还夸奖了你呢,说你临乱不惊,应对果决。”
周澈心道:“这得多谢沈汛昏了头,私调铁官刑徒进城。要不然,擅杀六百石,按律:不杀头,我也得入狱。”拜谢何进,说道,“澈诚惶诚恐,不敢当此赞誉。依律,擅杀六百石,不死也要入狱,沈汛又是赵常侍亲戚。今朝廷不怪,反赞誉臣吏,必是因明府为某缓颊了。明府厚恩,澈不知何以为报。”
何进笑道:“你不是已经报过我的恩了么?”
“澈愚昧,不知明府此话何意?”
“杜泉、郭佑把从郑促那里和沈家搜出来的债券付之一炬,推功于我,阳城百姓遂对我感恩戴德。杜、郭归来后,说这是你的主意。善则推君,卿真高洁之士也。”
周澈复又还礼说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此本人臣事君之道也,府君仕宦二千石,郡之长官也。且《礼》中有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己,然民作忠;善则称亲,过则称己,然民作孝’。明府曾口谕某说:‘良鹰不如凤凰’,‘武健严酷,不如礼让化之’。澈细思之,诚然如此,愿从今后改行仁爱,以礼让化民。”
何进闻他此言,颇是欢喜。
钟繇、郭图到了。
钟繇一见到周澈,就说:“‘周家潜龙,行县讨奸,乡长灭季,巡察黜贪,为民除害,席不暇暖!’。皓粼,百姓赞你的歌谣,满县皆闻啊!卿威震郡北,百姓之福。”欢畅大笑。
接着张综、杜泉、郭佑也来了。彼此见礼过后,各自入座。
堂上都是郡朝大吏,钟繇诸人慰问过周澈路上辛劳,话题转到善后事上。
周澈叫徐康、田丰把一路上收来的印绶、奏记捧入堂中。
前后被周澈驱逐,或者自辞去的县令长有四个,余下县丞尉、县功曹主簿、诸县各曹椽之属被驱逐或自辞的亦有三十四人,还有一颗是颍川北部督邮陈华的,督邮相当于纪检委。总计三十九个印绶,堆了一地。
周澈每过一县,都会给朝廷写一道奏记,再给何进写一道沟通的公文。说一下在当地的办案情况。何进对此早就心中有数,但当看到这么印绶堆积一块儿的时候,还是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震惊过后,心生喜悦,不是为百姓喜悦,而是为空出了这么多的官职而喜悦。
三十九个印绶,代表他可以再擢用三十九个“贤人”。当然,县令长、县丞尉是“命卿”,不是他能任命的,依照惯例,县属吏多由本县的县令长任用,也不适合由太守府越级任命,可他是郡守,诸县的案子又是在他手里的办的,他至少能提个名。这就足够了。
朝廷、各县会不会用他提名的人,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除恶荐贤”的美名。也正因此,当周澈在颍北大开杀戒的时候,他深为忧惧;当周澈把诸县都处理完后,他又为此欢喜。
郭图知他心意,欲拍两句马屁,转念一想,心道:“前次也是在这个堂上,争论该不该放周澈案行颍北时,我被钟繇好生羞辱。他说我是因为‘惧赵常侍’,所以才‘反对明府除奸恶’。如此污我,令人可恼。大丈夫岂有怀仇怨而不决之者乎?今夜我当报此仇。”笑对钟繇说道:“恭喜功曹椽。”
钟繇奇道:“我有何喜?”
“巡察使把颍北的浊吏都赶走了,诸县空出许多官职。简贤选能,填补空缺,这正是功曹的职权。昔日范滂在汝南做郡功曹的时候,激扬清浊,分别邪正,斥逐污吏,擢举善人,汝南人至今赞之。如今,也该咱们颍川人赞赞咱们的郡功曹了!”郭图摸着胡子,呵呵笑道。
何进面色微变。
钟繇不傻,听出了他的意思,心道:“郭公则气量狭小,这是在报上次被我抢白之仇了……范滂,嘿嘿,范滂名列八顾,天下知名,虽然清正,性太刚直,在汝南当郡功曹时威过太守。太守宗资受中常侍唐衡所托,欲用一人,除书已下,且此人是范滂的外甥,而滂却因以其非人,不用,致使宗资迁怒书佐,以拳捶之,而书佐竟宁愿挨打,也不肯违背范滂,一边俯身挨打,一边仰脸声言:‘今日宁受笞死,而滂不可违’。郡中中人以下,乃指范滂所用为范党,故有‘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之谣。何公虽然和善,不是宗资;我虽直爽,也非范滂。”
他肃容说道:“选贤用能虽为功曹之职,然今上有贤明太守,下有除恶督邮,又哪里轮得到我说三道四呢?”在座上冲着何进一拜,说道,“真正应该恭喜的是郡中的贤人。明府自临郡,进贤如不及,郡中上下无不称赞,都说明府贤良,使我郡野无遗贤。”
何进欢喜而笑,指着跪拜堂下的徐康、田丰问道:“皓粼,此二人谁也?”
周澈带徐康、田丰他们两人来,就是为了举荐他俩的,趁机说道:“澈在安成时,乡中有一贤人,名叫田宽,少从阳翟郭氏学习文法,学有所成,为我县决曹史,年老归家,被乡民爱戴,举为父老。此二君即他之门生,俱有才学。下吏此次行县,多赖其力。”
何进听的是两个乡中小姓,不以为意,问道:“可曾出仕?”
“不曾。”
“元常,郡中现还有何空职?”
钟繇不认识田丰、徐康,但既然是周澈举荐的,肯定要给个好职位。他想了一想,说道:“郡中诸曹的曹椽皆无空缺,唯本郡上计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