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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吃个瘪(也可能希望派刚土司强横的武力能让华林吃个瘪)主动告诉华林,嘎拉洞的地理如何优越,派刚土司又是如何恶贯满盈,哦不,是山洞里满满地装着“八辈子也用不完的粮食和酒”,于是华林这个自封的正义使者自然就决定替天行道,把派刚土司多年不法行为的收获一朝收缴,告诉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住在没有王法的夷山里也是要给嘉罗世界执法局上税的!
执法完毕的华林感到很满意,不仅收获了众多的财物,而且还遇到了一件他自从离开奇云峰就再也没遇到的美事!
派刚土司劫掠多年,积蓄颇丰,别的不算,他的大茅屋中央,居然有一张床!
一张有四条腿的,可以躺上去的床!还有枕头!
华林看到这张床,就跟看到最亲的亲人一样了!
当然,这张床不属于派刚土司的劳动所得,被华林毫不客气地没收充公了,然后,他把床扫了扫,决定今晚就享受一把!
“我原本以为你想称王称霸,后来又以为你想拯救世界。”肖千秋说。
“怎么?”
“现在看来你这是下乡扶贫啊。”
“闭嘴!”
第十五章 摊牌()
华林作为一个巫师,在嘉罗世界受过相当程度的教育,其中自然也包括一部分关于经济方面的,可书本上的知识与亲身体验那可是两回事,就拿“需求决定供给”来说吧,夷山这次是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课。夷山里不缺树木,似乎也不少木匠,可他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张像样的床,居然要比在双河县里找一块施法用的宝石还难!
夷人们若是知道他的需求,一定会嗤之以鼻,床?这东西有什么用?夷人们是不睡床的,即使是最富裕的土司贵族,也是不睡床的,他们睡觉的姿势,是披上厚厚的毛毡斗篷,缩成一团,围在灶火边,刀剑都压在手臂和膝盖之间,以便随时拔刀抵御趁夜入侵的敌人,在床上摊手摊脚的睡觉,是那些愚蠢的山外人才会用的办法!那些山外人就是用了这么没有脑子的睡觉姿势,才会被他们像抓鸡窝里睡觉的鸡那么容易地一个个抓来当了奴隶了!
甚至,连拥有一张床的派刚土司,都没有在这张床上,摊手摊脚地睡过。他拥有地势这么险峻的嘎拉洞,又有那么多凶狠的武士手下和了得的祭司女儿,可这不代表他就能躺在自家床上无忧无虑地像一个山外傻瓜一样睡觉!他一样要把自己的宝刀放在触手可及之处,一样要靠毛毡斗篷而不是被子抵挡夷山夜晚的寒冷,与其他夷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是缩在床的一角倚着枕头睡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华林在睡觉前还得把床扫一扫重新铺的缘故,尽管派刚土司前一晚还在这张床上睡过,但这张床十分之九的部分从来没睡过人!
真是白瞎了送床来的奴隶贩子的心思了!
因为没有夷人会躺平了睡觉,所以即使夷山中还有一些木匠,他们也早就不会造床,或者说根本不会想到造这“劳什子”,派刚土司的床,是一名想要讨好这位强大土司的奴隶贩子在山外定制后,拆成若干部分,用人力畜力生生驮进夷山后在嘎拉洞里重新组装起来的——他要知道土司使用这张床的方式,一定会啼笑皆非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傲慢凶狠的夷人,连同他们的土司,也不过是他们喜爱的奴隶制度下面的另外一种奴隶罢了,他们看起来坐拥金银奴隶,却不能在自己的床上安稳地睡觉,要时刻地提防奴隶逃走,或者邻居把自己抓为奴隶,他们既然要享受从邻居那里掠夺奴隶的好处,就不得不忍受几乎没有商贸往来的坏处。夷人的山里是没有市镇的,因为他们即使到祭司那里去,或者祭司到他们这里来,也必须全副武装充满警惕地行进,即使到主人家坐下喝了酒,都不能放下武器和戒心,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有固定的铺子存在呢?富有的派刚土司,比贫穷的鸡鸣村更依赖外来的商人,如果他要添置一点略微精细他自己的人做不出来的东西,比如一根绣花针或是一顶假发髻,需要等待的不是一天或十天,而是整整的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商队来了,那根针的价格,也是会令双河县最黑的奸商吓一大跳的,然而若不是能够卖到这样高的价格,又有什么商人愿意走进这对夷人土司而言都凶险万分的夷山呢?
也难怪华林如今抢了派刚土司的嘎拉洞,毫不客气地住进了土司本人的卧室,享受着他从土司那里抢来的最好的东西,还要被肖千秋感叹一句:“下乡扶贫!”
肖千秋本来以为自己幼时已经是天底下有数的贫困人口,结果事实向他无情地证明,他想得太美。
青州城里的穷人家,日常过得再怎么不济,隔壁糕饼铺的香气,逢年过节豪商富户戏台上花红柳绿的咿咿呀呀,都是不需一文钱的,只要肚子稍微不那么饿,一个小孩子大可以靠这些享受一番,偶尔也有运气稍好的时候,他母亲的雇主额外给了赏钱没叫抢去,就会带他到铺里买两张饼,求人“低低地舀一碗”(不带肉的肉汤差不多是白送,舀勺够低的话,沉淀在桶底残留的肉渣会被舀出来),热腾腾的饼配上热腾腾的带着肉渣的肉汤,捧着简直一口就能全吞下去。
可有钱有势的派刚土司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糕饼——他应该这辈子没见过,见过大约也不会放心吃——以他捆卖过奴隶贩子的“光荣事迹”看,小心谨慎一点对方反攻倒算是没错的。娱乐,如果祭司跳神能算上娱乐的话,派刚土司一年可以欣赏个三四回吧。他有一张运价超过成本的大床,但是为了防备他的敌人、邻居和亲戚,他到现在都没躺平睡过。
不过,华林显然没有学习派刚土司在夷山的榜样和生活经验,他占据了土司的床后,倒头就睡。
“你不看着么?”
“有你看着呢。”
“你肯定我会替你看?”
“这些夷人什么水平,我相信你已经看到啦,天底下除了我以外,还有谁有这个功夫把他们教出个人样子来?所以,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就得你自己去教啦——前提是他们会听你这个顶针的话——否则,你就得跟他们在这山里过一辈子了懂不懂,保护我就是保护你自己,恩。”华林的话说得十分诚恳,可肖千秋觉得他和专门拐卖小女孩的人贩子也差不了太多了:“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对不对?”
对于一个真仙来说,时间简直是无穷无尽的,他并不介意等华林十年二十年等他想通去月夕山,可要是华林在夷山里完蛋,轮到他陪着夷山里这群日子越过越回去过了两百年已经从国家倒退回部落眼看着还要倒退回氏族的红头野人……
那似乎跟触犯了尸神被尸神永久地困在朽木里的拜死教僧侣的处境,有那么一点点像。
如果不是比他们更糟糕的话。
第十六章 蛹()
在拥有漫长生命的一众真仙中,肖千秋原是个出名的怪胎,真仙家族里普通有些修为、资历的仙家子弟,轻易就不愿处理凡俗事务了,他们名义上或许还有个仙官的称号,不过十天半月去点一次卯,显示正官必须由仙家做罢了,具体事务全部交由副手办理,远离州城的地方上的仙官,更是被视为家族比试落败者的流放之地——所有人都知道,凡人根本不是修士的对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心思放在做官而不是修炼上?肖千秋却不然,他不但派出了许多清理地方的任务,而且还经常化身凡人,在青州城里溜达,成为青州肖家一桩不欲为外人道的“丑闻”。
可即使如此,他对于双河…玉带这块区域也所知甚少,他记得众仙家接受的每一道情报,他们的每一步行动,他们遭遇的陷阱,他们搜集的夷人法术……可他所知的也仅限于此了!他不了解,战争结束后,战争中遗留下来的凡人双方——夷人和士兵们,是怎么挣扎着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下去的。
所以,当月行中天时,华林一下子从床上窜起来,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附近没有刺客,”肖千秋说:“蝙蝠、蜘蛛、耗子在这屋里应有尽有,角落里还有一条蛇,我相信这对于你来说不是问题。”
土司卧室的卫生状况完全没有刺激到在鸡鸣村锻炼过的华林的神经,他起来为的也不是这个:“有一件事,是我必须现在就搞清楚的。”
他向外一直走到嘎拉洞外的平台,从那里往下看视野极好,不但整个山寨一览无遗,还可以看到山寨外的山林田地,但是他这次的目光没有向下看,而是向上看去。
这个位置不像其他地方有老林遮蔽,他可以一直看到笼罩整个夷山的,比无边无际的荒芜夷山还要广大、荒凉的黑色天空,在那天空上,点缀着无数冰冷的星子,一如他在鸡鸣村附近的山顶上所看到的。
当他把所注目的那处天空指给肖千秋看的时候,就算是亲眼见证过青州覆灭的真仙也动容了:“怎会如此!”
被梭子、织机、扫帚三个星座环绕着的,拥有许多五彩缤纷的宛如女裙一般的小星的女星星座,最上面是一片空空如也的星域——三颗组成头部的大星消失了,天际仿佛因此破了个大洞——当然,他们都知道那只是一种幻觉而已,星空中的星星并非均匀分布,也有许多地方一直都是这么空空如也,这些星星的消失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天空真的出现了破损——或许真的出现了破损。
“青州的天空,不是这样的,所以我想知道,到底哪一个天空是真的。”华林问道。
其实,不止是青州,自从他进入双河县城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夜空中这令人恐惧的一幕,所有的星星都完美地处于步天歌上的位置,如果他现在所见是真实的,那青州城的天空为什么又那么符合步天歌的传述呢?如果青州城的是真实的,那此处的天空为何要在那些对星空一无所知的夷人面前展示这一幕呢?
曾经掌控这三州的真仙,是最适合的询问对象了。
但直到第二天的阳光洒下,肖千秋才给予他答案,看得出来,他对泄露这一点是经过了一番挣扎的:“青州城的天空,是镇压法阵的一部分。”
“我以为,随着恒温法阵的破坏,虚假的天空也会露出真面目,可是没有。”华林想知道的,不仅有这两个天空的区别,还有造成区别的原因,对这点,肖千秋也做了说明:“我只是修改了这个地区的气温,法阵本身依然在运转,否则,你是不可能生离奇云峰的。”
“那些拜死教徒若是有办法急速化冻,也无法生离——是无法完整地离开奇云峰吧?”
“没错。”肖千秋回答:“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想要夺取的是什么东西。”
“他们的力量使得他们完全不在乎这一点。”对于拜死教的这些僧侣而言,不能完成尸神的命令比粉身碎骨还要可怕,夷人的土司是他们风俗的奴隶,可要是和拜死教相比,他就是一个完全的自由人了,拜死教的僧侣无法真正地死去,也就无法从他们的神的掌控中逃脱。
“对于星星的消失,你想必早已有了你的看法吧,你来到夷山肯定不光是为了验证星图。”
“是的,”华林承认:“尽管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但恐怕我师兄的荒谬理论在这个世界得到了证实——若我能把消息传回去,他靠这就能收获不菲——幸亏我和他通不了消息。”
他很快就从附近找到了他想展示的东西,一个灰绿色的蝶蛹,外表酷似一片树叶,毛虫在里面沉睡,直到化为蝴蝶,每个熟悉山林的夷人小孩,甚至山外小孩都知道这点。他轻轻地截下树枝,确保蝶蛹没有因此被惊动。
然后,他小心地触碰蝶蛹,非常轻,轻柔到会让蝶蛹以为只是一只迷路的蚂蚁从它上面爬过。。
蝶蛹激烈地扭动起来,要把“蚂蚁”甩下树枝。
“这个世界,就是个蛹,看起来没有生命,在沉睡,其实它也会挣扎——在它以为可以靠挣扎得到生机的时候。”
第十七章 世界()
“哦,”如果华林以为他的发现会让肖千秋大吃一惊的话,肖千秋的反应却让他大大地吃了一惊:“谁告诉你这个世界是没有生命的?”
“……”华林撩了一下被夜风吹散的头发以便重新整理思绪:“你说你知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也有它自己的意志?”
“当然,山有山神,河有河妖,这个世界……有主宰它的魂灵不是很正常的吗?”肖千秋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了那么多典籍,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么?”
“确实。”这次,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