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张茂给他取字,并未遵循一般意义上的惯例,使字与名或并列,或辅助,或矛盾。张茂只是执笔写出了他对于自己的一番殷切期盼。有鉴于此,李延炤竟觉得手中捧的这张纸,有如千钧之重,一时竟使得他不知如何回应。
“怎么?这个字不好?”张茂起身,略带惋惜地看着李延炤。李延炤方才如梦方醒,连忙叩首道:“属下拜谢使君赐字!”
今日便留在府中用饭吧。想来这算是接风,也算送别宴了。定东万勿推辞。刚才取的表字,张茂叫起来已是蛮顺溜。
“属下谢过使君盛情!”李延炤跪地叩谢,随即又抬头道:“不过还有几名随从仍在客栈之中……属下不能抛下他们,独享佳肴……”
张茂闻言,淡淡一笑道:“便给他们也准备一些餐食送去!定东此番切莫推辞!”
李延炤犹豫了一下,便也只得应承下来。省长级别的干部请他吃饭,两世合计一起,尚属首次,也由不得他不惶恐。
第二百一十章 广武司马()
次日一大清早,李延炤便叫醒随从们起身,而后收拾好东西登车,等到城门一开,便驱车出了姑臧,向着广武郡城返回而去。
此次返回郡城,他除了来的时候带着的东西之外,还带上了使君交代给他的数张委任封赏令等等。李延炤取出匆匆看了几眼,都是封赏和擢升郡中武官的命令。其中有两张颇为耐人寻味。一张晋宋庆为护羌校尉,加威远将军,调任晋兴郡。另一张则晋升刘季武任广武军骑都尉。
对于第二张,李延炤心中并不反对。刘季武经过长年的历练,如今的他智勇兼具,已足堪胜任一个郡中掌管骑兵的骑都尉一职。李延炤听闻刘季武孤身前往氐羌部落中,说服至少十多个部落依附于陈珍率下,成功地对刘赵的后勤辎重发起进攻的事迹,连他也是啧啧称奇。此战之中,刘季武更是带回来了七百余赵军首级。简直可说是广武军中当之无愧的首功。
而另一张对于宋庆的升赏,却让李延炤觉得不那么舒服了。宋庆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可以说也是广武军,乃至整个凉州军中排的上的骑兵将领了。如今将他调往别处,李延炤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出再将谁提拔起来替代宋庆的位置了。曹建虽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然而他遇事常常凭着一腔血勇率性而为,却使得李延炤对他不是那么放心。至于邵雷,更是有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意味。李延炤在心中觉得,乍然将这些略有欠缺的部属擢升到更高的位置上,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除去这两张封赏晋升令之外,李延炤自己则是由署理司马升任司马。这个位置可以统率广武军中那些铁甲锐士,已是军中仅次于千人督的二人物。
对于这个晋升,李延炤心中却是无感。经历了北岸大营中的那场生死一线的搏杀之后,他对于这些官职名之类的追求,也早已没有先前那么渴望和迫切了。若是说他现在对升官的动机,无非便是通过职务的提升,来保护更多的兄弟袍泽罢了。他一直难以忘怀牛二壮阵亡在营墙上的情景。这个憨憨的傻小子自从投军之初便义无反顾地跟随着他,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与他有一天会分别,乃至于阴阳两隔。
这次战事,不知有多少像牛二壮这样的丁壮埋骨在战场之上。侧耳听去,郡中无处不放悲声。多少家庭老无所养,幼失怙恃。妇人守寡者,更是不知凡几。李延炤亲身经历着这一切,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指挥者和决策者,他愈发在心底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深知,若干年后的史书之上,对于这场血流成河的战事,只会极尽简略地数言带过。血泪写成的青史,历来便是王侯将相的青史,而非庶民军卒的青史。
很多年之后,这场战役便会被遗忘,被那些士人编写的史书选择性地无视,从而湮没在漫漫历史长河之中。后人将不会记得在九州一隅的金城郡下,大河两岸,有群不甘为奴的人,为争取自身的存续付出了怎样惨重的代价。史家与后人对帝王将相的成就津津乐道之时,总是不会记得,在他们所到达的高度背后,是怎样一番累累白骨的惨象……
讽刺的是,当李延炤带着张使君签发的封赏擢升令回到广武郡的差不多同一时刻,州治姑臧城中,却迎来了另一个封赏的使者。
刘曜非常满意张茂议和的合作态度。他在撤走了进攻凉州的军队之后,便草草拟定了一份诏书,而后遣使复来姑臧。这封诏书中,刘曜加封张茂为侍中,兼任凉州,南北秦州,益州,巴郡,汉中郡,陇右地区,西域,匈奴等军政长官,太师,凉州牧,凉王,加九锡。
张茂跪在地上接受了这份诏书,接受了这些看上去好像耻辱一般的封。刘赵的使者不曾注意,在张茂恭顺的表象之下,他的眼底燃烧着一团火,一团愤怒至极的火。
使者更不知道,在他宣读诏书的那间正堂后方,屏风之后有一名少年,听着这封诏书,双手攥着一副筷子,直攥到指节发白,令那副竹筷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跪在堂前接诏书的人,是凉州的现在。而在屏风之后折断筷子的那个人,是凉州的将来。
李延炤将封赏擢升令待会郡府,而后由辛府君下令,在广武军大营中,又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大阅。大阅之余,将这些封赏擢升令一一宣读,使得本来萎靡不振的广武军将吏士卒,一时间又是一片欢腾。虽然大多数同泽已经离他们而去,然而张使君在糜费钱财议和赵军退兵之余,也没忘记这些为国死战的壮士们。
张使君搬空了自己的内帑,又调拨了一部分官仓税收,发下了一笔赏赐。然而就在全军都是一片欢腾的场景之中,依然还是有一些人,保持了冷静和克制。
李延炤的心中,深深明白,这场战争,凉州并没有赢。
刘季武看着如今眼前只余不足原先一半规模的方阵,在心底暗自拷问着自己:我们究竟赢了吗?
新升任实职的千人督庞曦,望着脚下本该是前任军主杜杰所占的位置,心中却是一阵失之壮士的悲凉之感。
即将被调任晋兴的宋庆,心中却在迷茫:广武,乃至凉州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尽管一切都在表面上的皆大欢喜中落幕,然而广武军中的一干将佐,却都是各怀心事。
大阅解散,李延炤率领着自己统属的一百五十多铁甲锐卒返回帐中。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干骑营之中的老部下。
“恭喜百人将晋升司马!”众人的一片道贺声中,李延炤却有种前所未有的深深悲凉之感。
破天荒地,李延炤没有理会这些昔日部属,他转身解散了身后那些铁甲锐卒,而后扭头便行入自己帐中。只留下帐外邵雷曹建等人面面相觑……
第二百一十一章 阴家恶奴()
一秒记住【67♂书÷吧。】,无弹窗!
战事结束后,元气大损的广武军,除去协助郡城下属各县民户收收秋粮,似乎也没有太多别的事可做。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几乎改变了整个凉州平静的轨迹,使得凉州承受了巨大的人力以及物力上的损失。
战事甫定,当务之急应是恢复生产。于是给太守上了一番建言之后,残余的广武军便在李延炤、庞曦等主官带领之下,对秋粮的收割。人力方面的巨大损失,一时间倒还没有什么良策来弥补。郡府之中民户几乎也是募无可募。而广武军中如今巨大的人员缺额,也不能够视而不见。斟酌了一番之后,辛太守将他自家的部曲家兵一部数百人,由姑臧左近的武兴郡调来,充任到广武军中为兵。
由此以来,广武郡中的兵力又恢复到千人规模。然而辛太守将这部家兵调来之后,却并未明确他们与广武军之间的统属关系,以至于现在营中令出多门,令李延炤也颇为忧心。他所虑不仅是这些府君调来的部曲家兵不听军令。而是两部之间,待遇、统属、军备等都有差,长此以往,便是连原先本部的军卒们,也会渐生不平,乃至于使军心涣散。
刚刚才展现出一番精兵潜质的广武军卒们若是落到那步田地,连李延炤也会感到痛心不已。倘若下次战事来临,仅凭这数百部曲家兵能顶得什么用!更不用说同在一营中,患于不均的本部与这些部曲家兵起摩擦,乃至冲突营变也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李延炤暗自思忖了一番,想着如若有功夫的话,一定要向府君进言一番,好让他也重新思量一下他的这些家兵部曲应该如何安置为妥。
李延炤带着步营以及射声营的数百名军卒,向着令居县的方向前进而去。射声营都尉孙建雄与步营都尉赵程志也是一同随行。赵程志前番在金城城头苦战,也是受了重伤。最近伤情稍有好转,便耐不住那种无所事事的寂寞。亦是让一名亲兵稍微搀扶,执意要履行自己的军务。李延炤拗不过他,只得让他也一同随行。
在广武以及令居两地的兵卒、以及原本的民户们奋力劳作下,如今令居县所属的这些民田的秋粮收割工作已是接近尾声。饶是如此,在令居县偏南方向,仍有近千亩田地不曾收割。李延昭早先打听了一番,才知这些田地多半都是令居县中那些临时征召为兵的民户。此次这些令居县中的征召兵,在金城郡的防守战之中,也折损甚巨。出发时洋洋洒洒尚有近五千之众,而归来时,已不足两千。
虽然这其中也不乏在战斗中临阵脱逃回来,而后躲往他处的征召兵。然而李延炤虽然心知肚明,也并不打算追究深查。如今人力本就有缺,若是至查下去,恐怕没有几家能够逃脱。军中在战时临阵脱逃者皆是死罪。军法可不管临阵逃亡的是征召的新兵,还是百战老卒。
李延炤对于此唯一的想法便是,以后万万不能赶鸭子上架,强迫这些本就意志不坚,并不适合从军的人家去从军。害了这些丁壮以及他们的家庭不说,在战场上还会害了那些履行职责的忠心士兵。
这些田亩分别归属于数个村落的民户。李延炤与孙、赵二人各自划分了一通责任区,便各带两三百人,向着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而去。李延昭率部行过三里,转过一个小山口,便是分给他们负责的那个村落。
这个小村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逆水从这村子的西侧缓缓流经。村子东侧靠着山,南北两侧有少许农田。而与村子隔河相望的,便是隶属于村中民户的大片农田。
李延炤率部进到村中,却见村中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又出村向村北侧的农田中望去,依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他顿觉有异,急忙唤过刘季武,令他派些人去,找找村中的人究竟都在哪里。
刘季武领命而去,立刻就唤过几名亲卫,前去四下寻找这间村子中的人。等了足有一刻钟,派出去的兄弟才返回报告道,村子中的男女老少,却都是集中在河对岸的田中,似乎是和什么人起了冲突,两拨人正在对峙。
李延炤听到这个消息,心下当时就一紧,他急忙命令在村外休息的一干部属集合,而后集体向着连通村子与西岸田地的木桥而去。他生怕那里的局势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局面,便命手下人行军,向着事发地而去。
毕竟是经历过战场的悍卒,听闻李延炤一声令下,这些士卒们便立即小跑起来。而李延炤本人有伤在身,忍痛小跑了一段,便再也难以为继。他便令刘季武带着大队前往事发处,务必要阻止村民与另一拨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人动武。刘季武领命带着部属远去,李延炤只得气喘吁吁地坐在路旁休息了片刻,随即才起身赶路。
又行了不过一里地,李延炤便远远地看到村民聚集之处。然而视线所及却是一片混乱。郡府官兵此次来只为协助秋收农事,也不曾带武器。刘季武将双方隔开,而那些村民却根本不买账,一边冲击着官兵们组成的阵线,一边喝骂着他们是狗腿子。然而与村民们对峙的另一方,则优哉游哉地立于士卒们身后,有恃无恐地看着那些愤怒的村民。
李延炤疾行近前,冲突仍在。刘季武见到李延炤过来,便分开身边士卒,疾行至李延炤身旁。
李延炤看了看乱糟糟的场面,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刘季武回头看了看场中依然在冲击着军卒们阵线的村民,低声道:“后面这帮人是阴家的部曲。据我听来村民们的述说猜测,村中数百亩良田遭了鼠害虫害,减产颇多。阴家得知,便欲趁机低价收购乃至抢夺这些田亩,村民们大都不许。阴家这些部曲便与村民们起了冲突,还打死了几个人。而后村中村民们闻讯,便纷纷涌来此地,要向这些恶奴讨回一个公道。”
李延炤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