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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阻挡了府君车驾。这些军卒跪地求情,这时府君从车厢中走出,看到躺在板车上的此人,便命我们将他抬回来好生照顾,然后我们便去请来了王郎中……”
王郎中闻言,又拿起手中白布,蘸着盐水细细地将李延昭面上的血污清洗了一番,而后皱眉道:“又是此人!”
一旁的军卒们闻言,也皆是面色有异,问道:“莫非王郎中也识得此人?”
王郎中苦笑了一下,道:“算是吧,我与此人渊源颇深。”几名护卫便露出一副了然神色。王郎中也不再言语,开始轻轻地搓着那块白布,而后,用那白布开始为李延昭清洗伤口。
王郎中先是清洗了左臂、右腿处的这两条刀伤。李延昭此时虽然陷入深度昏迷,然而盐水清洗伤口的应激反应,还是使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和松弛之间来回。
王郎中仔细地用盐水洗完这两处较轻的刀伤,而后又拿起镊子,并喊了身旁一名护卫前来帮忙。他令那护卫将李延昭侧腹的伤处用镊子夹好,然后便又将白布搓了一遍,随即,便拿着那吸饱了盐水的白布,开始清洗李延昭腹部那条最为严重的伤口。
当盐水接触到最严重的那条伤口时,李延昭的整个身体骤然收紧。王郎中甚至能听到他咬紧牙关的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然而王郎中只是叹了口气,悠悠道:“要想活命,就忍着点!”言罢,又将搓过的白布在伤口附近开始擦洗起来。
盐水不断地涌到伤口附近。昏迷中的李延昭却痛苦不已地连连挺直身体。本来就毫无血色的嘴唇,此时看上去又更为发白。王郎中一遍遍地狠下心来擦洗着他的伤口,他也一遍遍地痛苦抽搐着。
不知擦洗了多少遍,当王郎中总算停手的时候,身旁的众位郡府护卫,却都是松了一口气。
“行了,都出去吧,老朽老眼昏花,人多了便看不真切。”王郎中手中正拿着一根针,在烛火上反复烤了几遍,对屋中的郡府护卫和站在门边的广武骑卒通通下达了驱逐令。
于是郡府护卫们纷纷走出门去。当最后一个人走出去之后,大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
王郎中静静地望向眼前的李延昭,望着他方才用盐水清洗消毒过,而此时却又汨汨流出鲜血的伤口,深吸一口气,而后便一手拿着镊子,另一手拿着穿过线的针,开始对李延昭侧腹处的这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进行缝合……
一边穿针引线地缝着,王郎中的口中,一边念念有词地道:“你此次真的是伤重难治啦。老朽虽然有法,然而最终能不能成,却只能看你自己了!”
他面前的李延昭却没有回应,只是嘴唇却愈发苍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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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尸横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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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郎中穿针引线,将李延昭侧腹处伤口两边的皮肉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期间他手中的针每刺入一次皮肉,躺在木板上的李延昭便随之颤动一阵。不过短短一刻辰的功夫,王郎中已是满头大汗,然而望着李延昭腹部已被缝合起来的伤口,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神情来。
缝合了最重的一处伤口,王郎中又将白布在盐水中搓洗了一番,而后擦拭着李延昭身上其余几处伤口。擦洗完毕,又拿起针线将左臂与右腿上的伤口都进行了缝合。缝合完之后,又搓洗了一遍白布,将缝合完毕的伤口再次擦洗了一遍。
王郎中出门唤过郡府护卫们,嘱其将李延昭抬到榻上。然后便拿出药箱来,为李延昭调配敷药。过了大概两刻钟左右的功夫,王郎中面前的几案上,已是多了几大包药。
他唤过一名护卫,而后将各种药的用法都告知了一遍。其中,有需要然后内服的,也有需要外敷的。王郎中亲自拿着外敷药和裹伤的布条,为护卫们演示了一番如何进行伤口包扎。
“两日换药,若是换药之时,发现此人伤口汇脓溃烂等,立即来找老朽!”王郎中一边熟练地为李延昭裹伤,一边叮嘱身旁的这些护卫们。护卫们闻言,纷纷点头。任谁也不敢稍有怠慢。
“此人伤重难治,虽然我已尽力,然而能不能挺过去,还是要看他自身造化了!”王郎中裹完伤口,看着浑身缠着白布条的李延昭,不由低头叹息道。众护卫闻言,看着躺在榻上的人,也皆是一色木然表情。
王郎中拎着药箱,走出这间厢房。外面等候的数名骑卒立即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郎中,李司马怎么样了?”
“郎中,司马伤得那么重,还有救吗?”
王郎中无奈地停下脚步,而后看着众人道:“你们司马的伤,我已进行了清洗缝合。然而挺不挺得住,还须看他自身造化。诸君便不要再为难老朽了。”
顿了顿,王郎中又抬头道:“尔等可是他手下的兵卒?便留一人在此照看他吧。用药之法,我已叮嘱过郡府护卫。你们如有不懂,还须处处勤问,切莫鲁莽用药,适得其反。”
众骑卒闻言,皆拜倒称谢,王郎中却轻轻摆了摆手,而后边向府外走出去了。
***************
金城北岸大营,战事已经是落下帷幕。
韩宁望着四处营墙上下遍布的双方士卒尸体,神情萧索。苏焕走到他的身旁,方才他在营墙之上的苦战最后关头,也是持刀亲手阵斩一人,然而他下刀却不得法那赵军步卒的血溅得他满头满脸都是。此时与傲然而立的韩宁站在一起相比较,简直就像一个刚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大头兵一般。
首次近距离杀人,那种不适感和恶心感一直纠缠着他。使得这位往日养尊处优的士族子弟方才还在大帐后面大吐特吐了一番。苏焕虽从小就熟读兵书,也一直颇为向往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横刀立马战场横行的那种大将风度,然而真正上阵,才让他明白了战场是一个何等残酷的所在。
方才吐得七荤八素的,此时站在韩宁身旁的苏焕,也显得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循着韩宁的视线,看到营墙之上堆积如山的那些尸首后,便立即别过脸去。
即使苏焕率领永登县县兵前来支援的时候,赵军已是士气受挫,然而苏焕依然率领他部下的士卒苦战了一番,他将此次带领的士卒分两部分,他率永登县本部一千余人先行赴援,而将新征募的三千余人交于副将,令其隔半个时辰的功夫随后跟进。于是他亲率的本部,便在营墙之上苦战了半个时辰左右,待得后部三千余人抵达之后,赵军见大营援兵不绝,方才溃退而去。
韩宁略有忧虑地看着眼前这座方才经历战火的大营。此战的损失,他大致已是心中有底了。李延昭所领的广武步卒,剩余不过一百五十余人,新任千人督庞曦亲率的铁甲锐卒,据守营门数个时辰,也是伤亡近半。而韩宁自领的千余州治精锐,所剩也不过六成左右。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防守,若不是有所准备,目前是何种态势,尚且难说。韩宁的神色变得无比严峻。现在加上新近赴援的永登县兵,这座大营之中的可战之兵,也不过就两千来人。若是赵军铁了心再来一次这种规模的进攻,能不能守住就很难说了。
韩宁对于永登县的那些临时征募的新兵也不抱期望。他是亲眼看着据守东南侧营墙墙头的那些令居县兵是如何在赵军强大的攻势之下溃退的。这段经历,也彻底使他对这些临时征募的新兵不抱幻想了。就像他如今计算战力的时候,就压根没有将那些征募兵卒算进去。
盘算了一会,韩宁叹了口气。作为一名将领,他对现在他能掌控的战力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然而虽是不知未来如何,他还是要将眼前的事务处理完毕。
“苏焕!”韩宁转过头去,看着出神的苏焕,轻轻唤了一声。
“末将在!”苏焕抱拳躬身应道。
“让你部下那些新兵来打扫战场吧。也让他们见见血,日后作战的时候,别像先前那些令居县兵一样那么怂!”
“末将领命!”苏焕应答之后,便向着自己属下那些新兵而去。
韩宁吩咐完毕,想了想,便向着集中在营地各处,苦战竟夜的那些剩余士卒走去。经历了这一番恶战,为将着,当抚慰士卒,统计伤亡,并想法填补阵亡士卒们留下来的空位,以便应对接下来的工作。
正待转身离开,韩宁却看到营门处,有几名士卒向着他走来,他定睛一看,竟是那些自己派出去的亲卫。
“余彪,赵诚和郑山呢?”韩宁惊讶地看着走回来的那寥寥数人。“张有、王大毛呢?”
为首的那名军卒一脸悲痛,他走上前来跪地泣曰:“都护,他们……他们都了!”
韩宁神色痛苦地闭上眼,在这尸横遍地的战场上站立良久,一语未发。
第一百八十九章 陈珍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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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焕带着永登县募集的那三千余新兵,用了一个半时辰,才算是将营墙上下的惨烈战场初步清理出来。
在清理过程中,苏焕不知道跑到一旁吐了几次。直到最后,感到已经吐无可吐的苏焕,甚至将胃里酸水都吐了出来。苏焕手下士卒,也多半都吐得昏天黑地。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这些临时征募的新兵,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战场的残酷。
有些人,一边拖着尸堆中那些半截的尸体或是残肢断臂,一边走着吐着。这些新丁们的表现一旁那些方才血战厮杀过的老兵们纷纷嘲笑不止。
这些老兵苦战竟夜,此时依然刀不离身。本来昏昏欲睡,然而看到这些永登县兵在一旁出洋相,不少人都是捧腹大笑。而更多人则是面有悲戚地看着那些永登县兵所搬动的袍泽尸体,默然不语。
这一战,伤亡太惨重了。几乎人人都有故交或是亲人好友在这一战中丧生。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人人都明白,自己的家人或是朋友,就在那里,一夜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现在就已经变成了无生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巨大的尸堆之中,阴阳两隔。
永登县兵们,纷纷费力地将那些尸体搬开,然后将己方军卒与敌方军卒分开。一帮韩宁属下的凉州精锐们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方才粗粗打磨好的环首刀。每当那些永登县兵们拖出来一具赵兵尸体,他们便利索地上前,手起刀落将尸体的人头砍下,然后堆放在一旁。
这些人头,便是此次的军功。这些士卒们砍赵军脑袋时候动作利索,面无表情,然而当他们望向被抬到另一侧摆放好的己方士卒遗体时,神色中都透露出掩饰不住的黯然来。
待时间已至黄昏时分,清理战场的一系列工作才算是接近了尾声。在大营西门北侧挖出了几个巨大的坑,永登县兵们正将友军袍泽的遗体纷纷抬上板车,而后推着去到那些坑边,准备埋葬。
赵军士卒的遗体,被砍下头颅之后亦是被那些永登县兵搬上板车,而后推出大营东门,东营门此时已经修复完毕。左都护韩宁下令,隔着一百余步的距离,将这些赵军士卒的无头尸体,构筑成了一个巨大的京观。用以警告那些贼心不死的袭营赵军。
营地外遗留下来的那些匈奴骑兵,以及赵军的尸体,也都被一一砍下头颅,然后依样处理。
战后统计很快便报到了韩宁的案头,清理战场的结果,斩敌首级计一千三百六十三颗,己方士卒阵亡一千零八十七人,重伤三百一十三人,轻伤数百……
递上这份报告的苏焕,面有忧色地望着韩宁。韩宁望着这报告,也是沉默不语。
此战是赵军溃逃,因此他们的重伤员,皆是来不及搬运走。而己方重伤员却能够存活下来。就算这个伤亡数字,己方与敌方也近乎是一比一的。
没有可战之兵,才是最让韩宁感到丧气的事情。
苏焕看着韩宁纠结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韩都护,我部征募新兵,皆是从去年安置在我县的流民中抽选,这些人倒也明白此处若是守不住,家乡便会遭到胡人劫掠。因此战意坚定。只是训练不足,不堪使用。韩都护不若下令在众军中抽调官佐,对这支新兵加以训练,日后若赵军再来,也可与之一战。”
韩宁闻言,连连点头道:“目前也唯有如此了。苏司马,稍后我会在各军之中抽调官佐,回头调拨给你充任教头,这些新兵,便委托你全权训练了。”
“末将从命。”苏焕拱手为礼。
“如今局势难支,我也望苏司马与各将上下一心,共同抵御此次危局。”韩宁面色依然凝重,望着苏焕悠悠言道。
苏焕闻言,又是恭敬抱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