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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法悬在空中的手慢慢的缩了回来,“你能让我和克洛伊单独说句话么?”
中年修女严厉的看了他一眼,咳嗽了一下,“想说什么都可以,但在主的光照之下,一切都是透明的。”
她按住克洛伊的肩膀,没让她移动分毫。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中年神父,奥尔多,还有那群年轻的唱诗班修女。他们似乎很好奇他会说什么。
说悄悄话都不让,真是严格的潜意识。霍法叹了口气,看着克洛伊苍白的脸庞还有无助的双眼,明白她的精神已经在这噩梦的折磨下,疲惫不堪了。
“怎么办。。。”她嘴唇蠕动出几个单词。
“如无必要,勿曾实体。”
他在潜意识的注视下,用暗语叮嘱道。
。。。。。。
。。。。。。
巴黎的夜色一如往昔。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但凡看见他那古怪发型的,大多都捂着嘴偷笑着匆匆走过。
霍法站在泰卡尔修道院门口,看着远处高耸的埃菲尔铁塔。心想自己真是日了狗,这地方自己兜兜转转就是跑不出去。在克洛伊被修道院的人带走之后,他和奥尔多也被修道院的人扔在了外面。
一旁的奥尔多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他捂住了嘴巴,一边咳一边从他指缝中流出一丝丝透明的液体。
咳嗽完,他沙哑说道:“刚刚你干嘛答应那个女人,把勒梅小姐一个人留在里面,万一她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霍法:“你担心她?”
“毕竟她救过我,在我的梦境。”
“想不到**巫师居然还有良心发现的一天。”
“大概巴赫先生并不屑于了解德意志民族的荣誉。”
“我倒希望他们都有你这样的罪感。梦境和情绪有关,我不想做出任何刺激勒梅的事情。那修女不让进,不代表我不能偷偷的进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咳咳。。。”
他再度猛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吐水。
霍法指了指他的鼻子:“有事没事?”
“没事。”他擦了擦湿漉漉的鼻子:“可能只是感冒了。”
“奥尔多,跟着格林德沃是没有前途的。”霍法突然说道,他看着远处的灯光:“相信我,他压根就不会在乎什么狗屁巫师协会,更不会在乎你们的死活,他活着的目的就是要在世界散播虚无和痛苦。”
奥尔多愕然的看着他,“你说这个干嘛?”
“相比于安克尔,你还算有点良心。跟我去英国吧,再在德国呆下去,你这点良心估计迟早会被屠杀和战争消磨干净。”
“难道英国就没有屠杀了?说的像你自己很干净一样,杀多米尼克的时候,可没见你有一点手软。”
“你自己分辨不出好坏?”
“抱歉啊,我可没得选。”
“你有的选。”
“有的选?哼,我们被困在噩梦之中,生死难保。”他又咳嗽起来,咳嗽完,他说道:“出都出不去就要来策反我,巴赫先生不愧是格林德沃大人的高徒,真会未雨绸缪。”
“倘若我找到线索,带你走出梦境呢?”
奥尔多瞪大眼睛看着他。
霍法按住他的肩膀:“奥尔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奥尔多抖掉了他的手,“先说你打算干嘛?”
“我要去调查一些事情,可能要和你们分开一段时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帮我保护好克洛伊。勒梅,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
“你相信我?”
“这件事事关我们生死。”霍法凝重说道:“我有一些猜想,关于这场噩梦,如果你能帮我保护好勒梅,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带你走出这怪异的地方。”
奥尔多看着霍法的眼睛,看了有足足有十秒,终于,他点点头。
“只有这一次,还是看在勒梅小姐的面子上。”
霍法神色严肃:“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噩梦会千方百计的来撩拨人类的情绪,这是她的梦境,在我回来之前,你必须要保证她精神稳定。你可以做到么,奥尔多?”
“我尽量。”
他说道。
第230章 36,隐秘的渎神()
“她没出来么?”
门外传来几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
“没有,已经过去一整天了,不吃也不喝。”
“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很是彬彬有礼。
“克洛伊,开门。”
门内,克洛伊焦躁不安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到门外其他修女的呼喊,她捂住了耳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重复道。
回到修道院的二十四小时,她一直枯坐在自己的房间,寸步不离,哪怕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一惊一乍的吓蹦起来。
自打看见噩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怪物之后,她对自己梦境便心存恐惧。泰拉尔修道院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家,自从她九岁被送到这里之后,便从未离开过。
她觉得,如果修道院里的人也变成之前看到的那些怪兽,她的精神可能受不了这种摧残。
“克洛伊,开门呀。珊妮莎修女让我们把你的晚饭送来了。”门外的修女又说道。
“你们放在门口吧,我有点不舒服。”她靠在门上说道。
“你还好吧,从昨天开始你就怪怪的。”
“很好,你。。。你别多问。”
“行吧。。。”门外的修女犹犹豫豫。
“还有什么事呀?”她问。
“你的家里人,寄过来了一封信。”
沉默片刻。
吱嘎。
门开了,克洛伊站在门口,一手抓着门槛,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抓着一把裁纸刀。
不过,门外站的并不是什么怪物,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女,她脸上有几粒雀斑,个子矮矮,很是淳朴善良。她端着一个餐盘,餐盘上有西兰花和烩红豆。
“你终于出来啦。”
那姑娘送了口气,把一封带着蜡戳的信件递给了她,“瞧,从英国寄来的。”
克洛伊挤出一丝微笑,不留痕迹的把裁纸刀插在腰后,接过餐盘和信件。
“谢谢你,薇薇。”
说完,她内心涌出一抹柔情,低头在同伴脸颊上吻了一下,那触感真实的让她想流泪。
女孩羞红了脸,“讨厌,你干嘛呀。”她小声说道。
“没事。”
克洛伊长叹一口气。
“回去吧。”
修女小小的背影消失,克洛伊关门坐在房间,没有理会食物,而是第一时间拆开了那封信件。
克洛伊,我找到解决你魔力暴走问题的办法了,不过你需要先回英国一趟,安心,我会派人去接你。
——爱你的,尼可。
信件很短,内容也没有让克洛伊感到丝毫意外,因为在现实世界的时空之中,她也曾收到过这样的一封信。
她来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手指抚摸着梳妆台上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迈的老头和只有他腰那么高的小女孩,背景是英国的大本钟。
小女孩笑的很开心,老头也把嘴巴咧的大大的,只是,现在的克洛伊却从自己曾曾曾曾曾祖父的笑脸上,看出了一抹隐藏极深的忧虑和不安。
幼时的记忆对她来说,都已经很模糊了,她只依稀记得伦敦街道上时常溢满雨水,那漫天的白雾让所有人的背影看起来都像是大海中的孤岛。
当然,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曾曾曾曾曾祖父,他似乎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很奇怪。尽管她也有很多其他亲戚,例如伯伯,叔父,姑姑,但他们看着自己的时候,总会有若有若无的疏离感,甚至她的父母也不例外。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看自己的眼神,那是尊敬和畏惧,却没有多少爱意。
她曾经问过曾曾曾曾曾祖父无数遍,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从不亲吻她,他每次都会笑着告诉她,他们很爱你,只是不善于表达,说罢便会拥抱她,亲亲她的额头。
现在的克洛伊已经不再相信这些鬼话了,她觉得自己的父母大概真的不爱自己,毕竟她来泰拉尔修道院六七年了,他们连一封信也未曾写给自己。
想来想去,她觉得是自己控制不了魔力,总是会给他人带来麻烦的缘故。
克洛伊并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体内也流着巫师的血液,巫师总是能做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也许时空旅行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项。
反倒是被祖父送来法国的泰拉尔修道院之后,她才罕见的体会到了家的温暖,这里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并非是表面上的尊敬和爱护。
他们会和她做游戏,陪她开玩笑。这里有严厉且唠叨的珊妮莎嚒嚒,有沉默但不乏温和的雷德神父,有呆萌可爱的同伴薇薇安,还有那些由自己负责照料的婴儿,那些婴儿白天看见自己会傻笑不停,夜里看见自己变哭闹个没完。
神父雷德对她的特殊能力了解的很清楚,他每次都会在她魔力暴走前很准确的来到她的屋子,告诉她放平静,顺其自然,把心灵交给上帝。
虽然她很不喜欢魔力暴走结束后,那种浑身瘫软无力,眼前一片漆黑的后遗症,但她很喜欢魔力暴走当时带给她的那种空灵感觉。在那一刻,仿佛一切障碍都失去效用,她可以看见方圆百米之内发生的一切事情。
一切物体的运动速度都变得奇快无比,人们像闪电一样来来回回,把修道院里的东西搬来搬去。广场的长工不断搬着木柴上上下下,玻璃花园里的厨师提着篮子进进出出,深井边的学徒工时而交谈,时而私语,路边的猫追着狗,明天狗追着猫。
树木哗啦啦的摇晃不停,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就连教堂顶端那屹立千年的石像鬼,都可以在她的眼眸下发生细微的改变。
在那一刻,庞大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流转,她能俯瞰世间百态,仿佛她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没人可以体会到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那超越万物的境界。
只不过,即便如此。
她也没能预料到这座修道院最后的命运。
她坐在床边,脑海中闪过一抹红色,那是流淌的鲜血。
“可恶!”
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那些冷酷的黑袍巫师,她嘴唇紧咬,十指插进头发,死死的抓住自己头皮。
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重新拿起了那封信件,心想如果自己没有收到这封信,只怕已经直接死在这个地方了。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刚刚还正常的信件,上面的字母竟自己蠕动起来,有的蒸发,有的重组,最后变成了短短一句话。
改变一切。
克洛伊一哆嗦,直接把信纸甩了出去。
信纸轻飘飘,晃荡荡的落在地上。
如同将一杯醇美的烈酒放在了酒鬼的面前,梦境直接看穿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不行不行,什么都不能做。”
克洛伊自言自语,她还记得霍法最后对自己说的话。
如无必要,勿曾实体。
那是著名的奥卡姆剃刀定律,那个少年在提醒自己,如果想要什么事都不发生,就什么事都不要做。
她打开窗户,看着夜色下的巴黎,想借用窗外的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窗外并无冷风,有的是天空掠过的战机,还有它们飞行时发出的低沉轰鸣,远处响动的防空警报更让她内心不安。
这一刻,现实和虚幻的边界开始模糊。
那信纸上简单的一句话像病毒一般在她脑海中开始繁殖。
改变一切
先是修道院,然后是玛丽。这个世界有太多反常和意外,让她深切的感受到命运的无常和不可控。
能给改变历史么?如果有机会的话。
也许可以尝试一下,终于,她站起来,拾起了信纸。
“我得试一试。”她说道。
推开门,她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快步流星的向珊妮莎修女所在的房间走去。
她不知道修女是不是睡了,但她是这座修道院的领袖,如果自己把德国巫师即将到来的消息告诉她,也许可以改变曾经不可阻拦的事。
夜色中的修道院闪烁着黯淡的人影,那是巴黎街道上的路灯,透过画着耶稣和圣母的彩绘玻璃照射地面形成的阴影。
恐惧像肚里一顿难以消化的饭菜,她只能向上帝默祷,祈求不要遇到那种不知名的怪物。
幸运的是,仿佛这梦境已经改邪归正,打定主意不再玩那些低级的伎俩。
来到珊妮莎修女办公室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想要敲门。不过门内却传来了奇特的呻吟声,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