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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悠兮眸‘色’微动。
那个唤作李元宝的壮汉,正是当日企图侮辱阿蓝的男子。
“姐姐姐姐,你快走呀”一旁阿蓝哭得声嘶力竭。
李元宝大步向前,理直气壮:“我没有冤枉她!你瞧我这一身伤,就是这个妖‘女’打的!我亲眼看到她夜里眼睛会发光,青面獠牙要吃那个傻子!还还会用水打人!她要是冤枉的,那傻子干嘛还叫她跑!”
李家人凑上前,李二川他爹李富贵瞧瞧白悠兮,又看看阿蓝,急道:“她要是想吃阿蓝,又做什么把阿蓝留到现在呢?”
李元宝怒哼一声:“这还不容易,她是想讨好这傻子,好帮她自己隐瞒身份,继续为非作歹啊!”
“满口胡言!”李二川奋起,抡起拳头就朝李元宝打过去,一时劝架群众又嘈杂一片。
李家母亲想去安慰白悠兮,走近她身边,却畏缩退了一步。
“宁宁姑娘?你可还好?”李家母亲问得小心翼翼。
白悠兮点点头,心中却不是滋味。
“她不是哑巴,她会说话!那晚上我亲耳听到!”李元宝在厮打中吼道。
“姐姐,姐姐你快说你不是妖怪!姐姐!”阿蓝在一旁喊着。
“阿蓝与你是最亲近不过,宁姑娘,你到底你到底是不是哑巴?”李家母亲又退一步。
白悠兮懊恼着那时候为了安慰阿蓝,破例开了口,让他发现了自己会说话的真相。而这孩子又是个缺心眼的,这种时候根本分不清青红皂白,虽是好心提醒却分明加重了白悠兮的嫌疑。
“啊!”李二川一声惨叫,众人看过去,只见李元宝一块砖头狠狠拍在他头上,满脑‘门’的鲜血直流而下,李家主母吓得瞬间闭眼昏厥过去。
“造孽啊!”有人急急扶起伤员。
白悠兮被这莫名其妙的‘混’‘乱’搞得头疼,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烧她!都是她害的!”李元宝一手指着白悠兮恶狠狠道,身后亮亮堂堂的火把‘逼’得愈发近。
白悠兮身子往后一缩。
“烧烧烧烧烧烧!”
于是漫天火把陆陆续续朝白悠兮扔过去,如漫天闪闪的刀光剑影,晃了白悠兮的眼。
火把从四处飞来,她被包围着无缝可躲,在地上翻滚几下躲过几下,直到迎面而来一根火把直接砸上她的额头,印下一块灼热痛感来,她才忍不住拂起宽袖,袖间凝了法力带起大风,一把撇开所有火把。
众人皆惊。
她额头的火伤灼灼令她心烦,方才施了小小法术却引得自己体内气息大‘乱’,令她不得不将这一奇怪的体质现象与自己近日嗜睡犯困联系起来。
引气探路,筋脉根骨之间,她发现自己原来修炼得甚是浑厚的真气似被强力冲散分离,若非当年兰陵渡给她的浑厚之力,她体内的真气早就溃散消失。
而她体内另一股气焰嚣张的魔气,却正肆虐疯长,引她探手触及。
如果她想自保,根本无从选择。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发誓我不会,你们相信我!”白悠兮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在成魔叛道的路口面前她选择妥协,若在这个时候又被魔‘性’占领,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这些无辜善良的村民,即便一时的愚昧也是有害群之马,她受他们恩德收留,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们一丝一毫。
“宁姑娘你会说话!宁姑娘,你真的是妖妖”李二川扶着流血的额头,满脸惊恐。
人群开始后退四散,不少胆小的都偷溜回了家,男人都很自觉地‘挺’起‘胸’膛护在了‘妇’孺身前。
“李大哥,”白悠兮看向李二川,字字句句恳切衷心,“你们对我恩重如山,不管我是妖是魔是仙,都不会有半分要害你们的心思。你们相信我啊”
她是恨不得剐心泣血来表明诚意,而呈现在她面前的却只是一张张惊慌的脸和一双双恐惧的眼。
“妖又如何?人又如何?人分好坏,妖也有好坏呀”白悠兮沉痛道,“这么多日来,我以为我终于能好好在这里生活下来了,我以为”
“妖会吸食‘精’气,谁跟你呆久了都会‘精’气衰竭而亡!”人群中有人发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妖就是妖!还敢狡辩”
“人妖殊途啊,咱们怎么能妖生活在一起呢!”
“上次我们田地里起火,会不会就是妖法害的?”
“”
眼见事无转还,白悠兮垂下头,浅叹一口气,顺了顺心绪,忽有种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处的苍凉之感。
于是她站起身来,抬手拂去裙摆上的尘土烧灰,目光留恋地扫了扫李二川一家和阿蓝,正‘欲’遁去。
背后一阵强劲力道令她后退,气流之大,未来得及反应,一柄长剑自背后到‘胸’膛贯穿而出。
人群里有人尖叫惊呼,白悠兮感到痛楚已是许久之后,身后那人一把将剑从她背后‘抽’出,血‘色’溅上她苍白的侧脸,在暗夜火光映‘射’中有种异样的妖冶美感。
她回头,看到了前世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前世她还叫暖儿的时候,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半魂鬼。
直到栖身的道观里换了一位追着要杀她的金袍子狗‘腿’老道士。
她被他收在葫芦里日夜折磨得死去活来,终于逃出生天,却又眼生生看着温紫仪在连姝的陷害下被这老道士侮辱自尽。
此刻,这老道士正持着那把血淋淋的长剑抚着须子笑盈盈看着她。
“道长!道长你真厉害!”李元宝阿谀道。“总算是杀了这妖孽了。道长,您真是法力高强,为民除害啊!”
“宁姑娘!”李二川。
“姐姐!”阿蓝。
白悠兮捧着伤口大喘气,心中有恨,眼中已是水红‘色’潋滟‘波’澜起伏。
入魔前兆。
她仰天长呼一声,将那痛楚化为獠牙法力,正要转而攻击老道士,却迎面撞入一个兰香沁人的清冷怀抱。
一旁白光大涨,长羽九尾的白凤凰携扶桑‘花’枝撒‘露’人界,漫天漫地温顺绵长的幽兰香。
凡人皆倒。
老道士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兰陵神尊,只记得这番模样似是和祭神庙里头画上的容貌别无一二,再看他怀里揽着正在垂死挣扎的白悠兮,只觉得一头雾水。
兰陵抬袖将他挥开老远,身边那头模样高傲可掬的白凤凰又赏他在密密翅羽间翻转几回,直被拍得昏天暗地,才眼白一翻昏厥过去。
白悠兮有些发懵,却觉得自己彷如跌入了梦中,幽兰香凝神静心,她体内气息缓缓流动着,有一只手拖住她的后脑勺,彷如一个绝世舒服的枕头,将她安稳安置着。
她浅浅睁眼,长睫下眼珠恢复清亮乌黑,看到兰陵线条柔和的脖颈。
兰陵一手抚上她‘胸’口受伤处,问:“兮儿,疼吗?”
她就只当是入了魔障,进了梦中。
也就放肆自己一回。
她双臂搂住眼前人的脖颈,将自己的脸贴到那人‘胸’膛,觉得眼角漫开了润润的湿意,闷声泣若蝉鸣:“师傅,兮儿错了,你别赶我走呀”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或有心疼()
云端之上圆月正隆,清白月色之中似有仙人长凤缓行飞过,衣袂翻飞。
兰陵盘腿坐在白凤洛九桑背部,面前那被无数羽绒包裹着的正是还在安睡的白悠兮。
白日之时他还在天涯海角,同诸神凭着神力筑起长坝,只为抵抗海中纷繁冒出的青面獠牙之兽。
碎石震震,魔物一**的攻击猛烈而无章法,四根擎天之柱岌岌可危。
魔物被封压近千年,得复生池水重获魔力本是兴奋骁勇之际,奈何神、仙两界弟子血肉之躯折损数百名,战况惨烈,而敌方却丝毫没有懈怠的迹象。
他真身被用作擎天柱基,深埋于地下的根基正被海底戾气冲击挑拨,且近日多次被湮华邪神侵扰,冷清了千万年的他难得心绪不宁,浮躁万千。
而竟不知为何,他每每作战之时,脑中常常响起湮华君那日的话语――
“敢提着脑袋上缚神岛,来询问我救治神之躯的古法,倒也是一颗真心,日月可鉴。”
“更可笑的是,那只女妖还爱慕自己的师傅”
他便知自己心中魔障在何处,夜间魔物疲懒休憩之时,带着洛九桑一同去找了白悠兮。
却撞到她被那老道士杀死的一幕。
她抬臂搂住他,不知是痛晕还是哭晕过去,却还念着“师父,别赶我走”的时候,他竟心疼得不能自已,恨不得抬掌将那伤害她的一干人等都碾成齑粉!
他瞬间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上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地无垠,百气融合,净气升天,怨气沉地。故而乾坤生,六界分。神界承上古之力,担天地使命,作为六界至高点,需得护住人族安危,更需制衡邪魔歪气,维持六界秩序。
初初时魔兽肆虐,与今日这番嚣张模样别无一二,他也曾是双手沾满血腥除魔卫道的骁悍战将。有多慈悲,就有多心狠手辣,他自存活于世便知自己身担重任,该热爱的是正道子民,该袒护的是弱者人族,该敌忾的魔物邪气。随正道日益昌盛兴隆,太乙仙门的日渐崛起,神族弟子的出色能力,诸神日渐清闲下来,他也敛了嗜血骁悍的一面,乃至摒弃上古元身那番紫发紫眸的模样,清脱脱只剩下一副白袍黑发的躯壳。
千年前他应天地劫数,落入凡尘投了一世胎,**凡胎敌不过七情六欲的困扰,爱恨痴嗔他竟也样样经历了一番,谈不上勘破抑或参透,只是有些东西他兀自权衡了一千年,终是握在手心里头,没舍得放下,却也从未有他人看到过他的执着。
而白悠兮一举一动,本是小辈无意之举,或莽撞蠢笨,或卖乖认错,或敬他黏他,皆皆能戳到他心中最软的部分,一次一下,他心疼得入骨。同辈里头,她不及赤初夏勇敢聪慧,不及红菱胆大张扬,年幼玉狐样貌还未完全长开,稚气未脱的少女模样却偏偏行事谨慎,步步求实,当初他愿意收她为弟子,一是为了还玉狐族的人情,二也是因为她根骨奇佳。却未想到她是个心地极软的孩子,好坏都来者不拒,单纯温顺,不争不抢,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多的是人明里暗里伤她,她却未曾想过报复。
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当她和魔尊混迹一事不小心说漏嘴,当她体内平白无故多了一道甚是厉害的魔气,当她瞒着他另寻魔尊帮忙,当她上了缚神岛,用他的令牌释放了邪神
他不明白自己生气是恨铁不成钢,还是――
还是恼怒白悠兮为什么不去找他?反而去找了魔尊妖烬
可他也从来都护着她啊,护她兰花湖中溺水之苦,护她瘟疫之时挣扎之苦,护她丧亲之时颠沛流离之苦。
就连外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但销骨池那一趟,他目光寸寸盯着她的每一步,明知她体内有魔气,还逼着她走下池子,他从未觉得如此煎熬,怕销骨池水侵蚀她的皮肤,怕她因为疼痛会喊叫撕心裂肺,怕她因此哭泣,更怕她恨他,恨过她喜欢他的感情。
兰陵扶额,他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在乎这个小徒弟的感情了?
他替眼前受伤昏迷的人儿料理好伤口,伤在胸口,幸好不是很大的口子。
修长如白玉的指尖触到她颈间的皮肤,白如凝脂微凉。
夜间春风柔和温雅,月色之下,面前的女子白肤红唇,眉目如画。
兰陵指尖停了停,从脖颈移到面颊处,鬼使神差般抬指戳上她的脸蛋,甚有弹性。
他唇角止不住扬起笑意,却又不明所以,敛了回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暗夜偷袭()
白悠兮昏迷之中一直感到有道视线盯着自己,故而昏得十分不安稳,不过一会儿就急急忙忙醒了。'址访问
一看是兰陵,她挣扎了两下,以为是做梦,回头一看是在洛九桑背上,而此刻也正在高空飞行,容不得她犯迷糊,便只好捂住伤口,同兰陵一样盘起腿坐了。
“师父啊不不,神尊,您您救了我吗?您要带我去哪里呀?”
兰陵清了清嗓子,显然白悠兮那句“神尊”很不受用,安抚道:“兮儿,为师此行是想来问问你,当初你上缚神岛,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悠兮瞪大了眼睛,犹豫再三,说:“不瞒您,我自知是师父您啊不不不,神尊您是因为要救我才被邪气入侵的,我心有愧疚,就四处打听来着我是听白莲神女说,湮华君知晓拯救神之躯的法子,而我那时候找遍了法子,也没找到靠谱的桑儿师兄也不肯替我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