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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当然,猴子姓石不姓孙,也没那火眼金睛,初见其其格的时候,她只记得那丫头一排一口换掉半口的乳牙,豁牙露齿的一笑甚逗。
如果猴子有幸听着这番话,怕是嘴丫子得咧到西天上去,再仰天长笑三声,大吼一声:“好儿子,像你老子,天生奏是给娘们儿扑的火堆。”
其其格说:“天养他日必成大器,咱们大清素来重孝廉,那史婆子毕竟奶过他,不能因为她一个,给天养落得这不忠不孝的不良名声,那得不偿失。”
有几次,就连她身边的谙达都看不下去,直问:“那史婆子那般惹人厌,格格为啥非要护她?”
尽管其其格也知道那婆子有多可恨,可每每她仗势欺人之时,她也都会劝上一句:“算了,她年纪大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知道,她想给天养做媳妇儿,也一直在这么做着,非但不间断的往军中给天养寄着细软,更是尽可能的想的周周道道,她从来不管府上的事儿,却破天荒的给那史婆子撑着腰杆子。
其其格脸红扑扑的羞低着头,却从不否认,她就是这样内外干净的孩子,一句谎话都说不出口。
小黑总是傻嘻嘻的笑:“格格,你真像个小媳妇儿。”
读书的时候总说天养有多聪明,吃饭的时候也总提天养喜欢吃什么什么,每每打了胜仗,天养传来家书,虽只寥寥几笔,可其其格还是能拿着信跟小黑说上许久。
事实上,这小黑在的一年,其其格的笑声明显变的多了,成日里两个人连体婴似的,总有说不完的话,虽然大多都是其其格在说,虽然说的最多的都是随僧格岱钦在军营的天养。
遂一时心生怜悯,给带回了府上,以僧王府之门第,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又因其其格没什么玩伴,素来孤单,季娇见这小黑人又憨又傻又实在,也没什么亲眷,也觉甚好。
“什么颜色的啊?”其其格充满好奇,她天生眼疾,自幼深居简出,除了府中常见的东西,和先生所念的书中之物,她简直一无所知,如今听起这,只觉新鲜,又在刺眼光线中,隐隐可见那丫头的身形,又一问,竟与自己年龄相仿,遂全当好奇,也不顾周遭老奴才们的反对,一整天都拉着这叫小黑的丫头说东说西,一会儿说这个虫子,两会儿说那个花草,这是个老百姓都知道的东西在其其格耳朵里可都成了新鲜玩意儿,待到了黄昏,其其格意犹未尽的下山,送她回家时,方知这丫头居在育婴堂,睡的是人贴人大板床,吃的是清粥救济饭。
一旁的老太监实在看不下去,赶忙补充道:“也是长得像蜻蜓似的飞虫,比马大头小的多。”
“七姑娘就是豆娘啊!”
“七姑娘是啥?”
“豆娘就是七姑娘啊!”
“豆娘是啥?”
这时众人才瞧见一个个子矮矮的小丫头喘着气道:“小姐穿这么深颜色的衣裳,这些个马大头定是把你当成豆娘来咬哩!”
一日天气大好,其其格与几个下人去香山转转,原吸及天地之精华,正觉沁脾肺,却不想竟给几只马大头盯上,恁奴才们怎么扑打,那些鲜少咬人的马大头还是围着她叮咬,其其格视力极弱,慌乱不已,说时迟,那是快,也不知哪里窜来一个小丫头,飞速在她身上披了一件浅色粗布,兹见那些原本攻击她的马大头,都飞没了影子。
其其格带回小黑时,正是在京中某育婴堂挪的宗碟,至于怎么遇上的,大抵与所有贫人遇贵人差不多。
这小黑说来身世可怜,时人多恐陪嫁厚礼,又惧抚养维艰,百姓中素有生女者溺死之恶习,尽管历代朝廷多番明令禁止,可仍屡见不鲜,无奈少数富裕地区,有行善乡绅出银子,设立育婴堂,以恤被弃女婴。
正是其其格收了一年多的户下丫头,年岁同其其格差不多大,却因发育不太好,瘦小的矮她不只一个脑袋,这小黑人如其名,黑黑瘦瘦,尽管在僧王府这一年吃喝不愁,日子安稳,人明显气色好了许多,可同那白瓷儿似的其其格站在一块儿,还是像一对童女版的黑白无常。
这小黑是谁?
这二位为嘛入宫,上一回交待甚详,遂暂略,列为看官莫急,咱们先来说一位关键人物——小黑。
而这个让后世都始终觉得匪夷所思的一件大事,应该从季娇和其其格入宫说起。
她们跟这儿刀风剑雨,阴谋阳谋的斗的欢实,却不想差点一朝给蚊子叮死。
就像猴子、婉莹等,在历经那样一场近乎毁掉整个大清朝王化的变动之后,还难以回过神来。
英雄往往死于鼠辈,这是天老爷给人间留的乐子。
兴许李老哥魂飞魄散的时候,看见自个儿那沾着屎的开瓢脑袋,还得感叹一句:娘也,这他妈都谁家的小谁啊?
可历史往往就是这么没边儿没靠,就像那当年的牧羊少年李自成,关内外的撺掇得瑟,一手美女,一手江山的牛逼嚣张了数载,可谓是堂堂一代枭雄,可滑稽的是,这位大哥一非死于多尔衮之手,二非死于吴三桂,而是死于几个农民极具乡土气息的乱打绝招——开瓢掏粪铲。
按后世的话讲,这绝壁是一群撕逼梦之队。
猴子那就更不用说,那是人精中的猴精儿,脸上长了毛的话,能跟美猴王抢花果山的主儿。
紫禁城里人才辈出,西头婉大姐稳准,东头玉大娘辣狠,就连奴才们都一个个的脑袋尖儿上窜白毛,脚底板滑的流油,窜在一块堆儿有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卅七回 同枝金兰背道 昔日发小泯恩仇()
“姑姑,姑姑,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
一个丫头哭哭咧咧的闯进头所殿,惹的正在洗脸满脸胰子沫的小猴儿一个怔楞,她心道:这动静儿不熟,哪位啊?
她不慌不忙用手指上仅没有沫子的一处关节,把右眼的沫子一蹭,撕开一条线,挤着眼再瞅瞅,果然,这脸儿更不熟。
“你们家小姐哪位啊?”
“我、我、我是二小姐的丫头圆圆呐!三小姐、不、不、不、姑姑不记得我了么?”那丫头连结巴带卡壳,语无伦次,意识到自己说了禁忌,一张哭的花猫似的脸一会儿青白一会儿紫红。
圆圆?
小猴儿没擦沫子那眼睛已经挤的再挤就要长在一起了,她抓起毛巾狠劲擦擦缝儿里的沫子,又俩眼瞅瞅她,得,还是没印象,她哪里记得一个丫头是圆圆还是扁扁。
不过,瞧她这急的这恨不得点了火药蹿上房的模样,外加那一句不长脑袋的‘三小姐’,十之**是那个更不长脑袋的人的丫头。
“她怎么着了?”不是有好事儿给宣进宫的么?
“哎……”那扁扁、不、圆圆一声叹息,连抽搭带抹泪的哇啦哇啦给猴子讲了因果原由。
尽管仲兰与季娇这个妹子,一个冰一个火,从来相见无语,可到底出自一门,荣辱怎么着也是一体的,原本太后谴仲兰督办这育婴堂就是抬举果家,季娇更是高高兴兴的派人接她入宫。
兴许季娇这些日子是又是获封,又是抬举的给飘到了天上,飘的她忘乎所以,甚至忘了,她这个二姐仙气儿一上来,那牛劲八十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于是,仲兰这一来,是哗啦一盆凉水扣到她脑袋上,直接给她从天上冰到窖里。
仙女儿说:“谢太后娘娘抬爱,这样的事仲兰办不得。”
婉莹笑道:“诶,何必自谦,别人说这话那是怕露怯,你二丫头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京城双卿之一呢,区区小事怎难得倒你?”
仙女儿又说:“模样再好不过头面,文章再好不过笔头,仲兰被称作京城双卿只因此二者,可说来不过都是浮云罢了,若论起真本事,全无用武之地。”
婉莹笑容发僵:“你这孩子道是实在,罢了,你若不愿,哀家也不勉强你,既然此,不你说说,此育婴堂一事,京中女子谁来操持合适?”
仙女儿再说:“谁也不合适。”
婉莹笑容越来越僵:“哦,怎讲?”
仙女儿说:“其一,这育婴堂收留女婴一事,纯属医得了头医不了脚,溺女之根本在于时人恐过丰的嫁妆,若只建收容之地,不严令嫁娶从简,说来不过沽名钓誉之举。”
婉莹脸色越发难看,仙女儿继续道:“其二,虽只操持女婴之事,可说来还是权钱之事,仲兰觉得,女子当权,到底还是牝鸡司——”
“放肆!”
于是……
“三小姐、不、石姑姑,求求你救救二小姐,太后娘娘会不会一怒之下重责了小姐啊!我们小姐那性子就是这样,说来她也不过是替七爷抱屈儿啊!”
“姑姑,姑姑,求求你!求求你了!就算念在前些日子我们小姐帮过你的份上,你也要救救我们小姐啊!圆圆给你磕头了!”那丫头说跪就跪,说磕就磕,好在猴子眼尖的把脚尖儿垫在她脑门子底下,阻止这圆圆的头变成变成扁扁。
“得,等我死了你再磕吧。”猴子说话间全然不掩笑意,对这圆圆的话也丁点儿不怀疑,这样不长脑袋还说的大言不惭的话,怕是除了那死丫头,这世上没第二人了。
她想:大抵婉莹这辈子头一回见识这样油盐不进的人吧。
当然,恁是仲兰放出天大的炮来,她也绝不会有事。
她虎,婉莹不虎。
今捧着僧王一脉还来不及,哪里还能为了一时气不顺去做这样的自断羽翼的事?
猴子心里有底,遂不疾不徐的梳梳洗洗,还颇有闲情的去院子里打了一整套的八段锦,就在那圆圆就快抽搭岔气儿的当下,她揪揪她的耳坠子,“差不多了,走吧。”
果不其然,不出猴子所料,待她和那圆圆才出了徽音门儿,就遇上了仲兰和季娇一行人,只看季娇那铁黑色的脸,就知道尽管人好整以暇的出了慈宁宫,可她还是给气的不轻。
那圆圆见着主子,赶忙冲了上去,满心担忧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看了一圈,确定安然无恙,才又嘤嘤哭了起来。
季娇正无处撒火,回手就给那圆圆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打的恁响,惊的过往的紫禁城的奴才们都纷纷低头而过。
“拿不上台面的贱丫头,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还嫌丢人不够么!”
“何必指桑骂槐,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寻一丫头出气算什么?”仲兰把那圆圆拨到身后,依然清冷故,全无愧意。
季娇气的嘴唇直哆嗦,跟着髻上的步摇都抖,可恁是此,她还是四下看看,见行人零星,才压低声音斥道:“你知道就好!你狂你的,怎么着都没人管你,可你别忘了,今你姓叶赫那拉,是我果家的一家之主,你的一举一动,都是我果家门楣!”
“果家门楣?呵……”仲兰冷笑,“何必说的这般忠孝,你怕的不过是我砸了你夫家的台面,又何必扯上果家?”
“你——”
“不要
—”
“不要再说什么为了果家,若你真的为了果家好,就别忘了爷爷临走前嘱咐咱们的话。”仲兰一字一顿提醒她,“修生养息,平庸是福,爷爷生前最为疼你,你该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娇倏的被堵的没了话。
“姐妹一场,我劝你一句,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你好自为之吧。”
撂下这一句话后,仲兰施施离去,徒留季娇怔楞在原地,莫名的右眼皮随之一跳。
……
兴许这紫禁城实在太大了,大到猴子一直抱着膀子跟这儿看热闹,恁是半天都没给人发现,兹到那头俩姐妹儿不欢而散,小猴儿才晃晃哒哒的凑了上来,带她们出宫的不是别人,正是小伍子。
“腰牌给我,我替你去送,二小姐是我朋友,我们顺便叙叙旧。”小猴儿打小伍子手里接过腰牌,哥俩好的朝仲兰呲着八颗明晃晃的白牙。
仲兰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儿,也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有礼的跟小伍子颔了颔首,待他走后,眼中全无小猴儿,只当她是一个‘送她出宫的人’,自顾径直走着。
晌午已过,永巷的路砖晒的热烘烘,踩在脚上,恁暖。
小猴儿两个小跑一蹿,仗着身高的优势,搂上仲兰的脖子,“诶,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这着急忙慌的赶来救你,你咋连个谢字都不说?”
热气混着口水一股脑的喷溅在仲兰的脸上,仲兰烦的抹了一把脸,就卯足劲儿耸着肩膀,可小猴儿哪里是一般的姑娘的针线劲儿应付得了的?
这一来二去的,她就像是个赖皮缠似的,恁是怎么着,都甩不掉。
乍一看,这二人缠麻花儿似的,若不知道纠结的,还真的以为这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