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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公里之外,张明海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视屏幕,手中的遥控器不停的切换着频道。
过去的十二小时里,张明海的人生轨迹不但峰回路转,连带着舆论也跟着如此转变。新闻频道里从一开始的人人喊打,到现在演变为民众开始质疑特区电视台所曝光资料的真实性。
那些习惯于躲在幕后的财团以及政府高层无疑是要脸面的,所以主要的电视台里已经没了对张明海的穷追猛打,倒是有一些独立电视台还在炒冷饭,但更多的颇有为其翻案的意思。
这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张明海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他输了,庞大的8639计划成了嫁衣,高不可攀的阁老成了普通的老头。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张明澄那个家伙居然潜入了kgb总部,窃取了自己的原始档案。
但他又赢了。舆论滔天又怎么样,窃取了原始档案又如何?别说仅凭原始档案没法指证自己,就算能指证,帝国也绝不会允许一位当值阁老转眼间变成他国安插的间谍。无他,仅仅为了脸面也会如此。张明海知道,他现在一定成了一些人夜不能寐的根源。他知道太多秘密了,又参与了太多的暗箱交易,他们既怕自己将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公之于众,又没胆量刺杀身处聚光灯下的自己。
所以,他可以安然无恙的坐在家里。当然,一旦失去了聚光灯的保护,说不准那些人就会立刻动手。但张明海已经为自己安排了后路,只要平安离开特区,从此天高地远,再没人可以找得到他。
尽管权力的失去让他有些惆怅,但他心中还有着一丝的如释重负。他开始期待起了余下的人生,没有提心吊胆,没有绞尽脑汁的谋划,也没有夹缝中的艰难求生,从此归隐田园,垂钓、打猎,坐在门廊外看夕阳……暮年幸福,不外乎如此了吧。
也许他还会写一本自传,将事情的原本都写进去,然后在自己死后发表。尽管他看不到了,但还是很期待真相大白后的举世哗然。那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他抿嘴冷笑,心里嘟囔着:“而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
楼梯传来轻微的嘎吱声,打断了张明海的臆想。他目光转动,便看到了憔悴了几分的妻子邱玲
。
“你还不睡么?”邱玲问。
张明海耸了耸肩,扬起手关闭了电视,有些唏嘘的说:“权力是杯美酒,而我从今天开始就会戒酒。你知道,有些心理落差。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以后会多一点时间陪你。”他伸出手,拉住了邱玲的手。
邱玲顺势坐在了沙发上,垂着头有些哀伤。
“又做噩梦了?”张明海问。
邱玲摇了摇头:“根本就睡不着……你说,他会不会……”
“不,绝对不会。”张明海看着邱玲的眼睛说:“你只是打伤了他,还不足以致命。如果他死了,警察早就找上门了。”
邱玲痛苦的撑住了额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因为我么?”
“他……从前就有一些偏执。”张明海左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将其揽在怀里,安慰着说:“又成了通缉犯,逃亡了三十几年,难免更加偏执,甚至是偏激。这不是你的错,怪只怪娶你的人是我,所以才会让他心态失衡。”
邱玲默然不语,依偎在他的怀里。
良久,张明海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睡吧,明天我们可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一夜无话。
冬至后第六日,内阁阁老张明海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于当日中午亲手向国会递交了辞呈。国会进行了例行的挽留,但张明海态度坚决,最终议长收下了辞呈,并祝福张明海在卸职之后继续为大明帝国增光添彩。
这一天,张明海的行程很紧。离开之前,他总要去拜会一些老朋友,哪怕其中有些家伙巴不得张明海已经将他忘记。他的那辆加长野马就像是散发着腐臭的棺材,一路引着一群好似苍蝇一样的记者。
张明海在为自己最后聚集着聚光灯,他很清楚,身上的聚光灯越亮,他接下来就会越安全。日落之前,拜访了最后一位老朋友,张明海的车队总算出发了。
国会没有克扣张明海的待遇,按照卸任阁老的待遇,国会为其配备了加长野马,聘请了十二名黑水公司的职业安保。加上张明海本身的随员,五辆车排成一队,在骑着摩托的警察开道下,朝着京西开去。
原本按照惯例,国会会拨出经费包下一架飞机,但一来张明海的家就在蔚县,那里也没有停放客机的机场;二来张明海严守着一贯的戏路,反对任何形式的铺张浪费。所以最终客机变成了车队。
车队行经石景山,过永定河、卧龙岗,渐行渐远。坐在车中的张明海回望远去的特区,不禁怅然。心想,这一次怕就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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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潭古道临近潭拓寺末端的盘山道上,坐在经典野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张明澄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默默翻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那条信息: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打开后备箱,从中取出一块块钉板,将其伸展开,铺在路面。然后背着那把vsk慢慢攀上了山崖。
他藏在一棵从崖壁上生长出来的松树之后,浓密的松针遮挡了他的身形,他却可以清楚的看见远方车道上渐近的车队
。
张明海的行程是严格保密的,负责的黑水雇佣兵们预设了几条路线,最终却一头撞向了张明澄预设的埋伏点。对于某些权势滔天的家族来说,所谓的保密就是一个笑话。如果车队没有选择这条路线,那他们最终会发现那条路问题重重,因着下雪高速封闭,因着交通事故路段封闭,总之到头来总会走上这条路。
转眼间,车队开了过来。车队的速度不快,在这种下雪天,又是盘山道上,大约只保持着三十公里的时速。飘散的雪花将满是倒刺的钉板遮挡了起来,第一辆车好无所觉的碾了过去,四个轮胎立刻爆裂,轻微失控的车子在山道上扭曲着,一头撞在了护栏上。
第二辆车同样好无所觉,但驾驶它的司机控制住了汽车的方向,让其滑行着停在了路面上。中间的加长野马提前踩了刹车,这才没有重蹈覆辙。
车队停在了山道上,出了加长野马,其余车辆上的人纷纷下来。
一名穿着大衣的保镖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摸着道路上锋利的钉板,叫道:“有人放了钉板,保持警戒。”
领头的保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迅速作出决断:“移开钉板,头两辆车留在这里,其他车继续上路。”
一名保镖蹲下来刚要移动钉板,他的右腿陡然一团血花,失去支撑力量的保镖一下子栽倒在地,捂着腿部的伤口嚎叫起来。
“有狙击手,注意隐蔽!”
噗,血花迸出,又一名保镖腿部中弹。
“他在哪儿?他在哪儿?我看不见狙击手。”
“先别管倒下的兄弟,那是对方设置的诱饵。”
加长野马车里,张明海脸色苍白。他嘟囔着说:“是他来了。”根据保镖的描述,只有一把狙击枪,这种时候,孤身一人来狙杀自己的,除了张明澄还会有什么人?
邱玲看着外面的乱象,已经哭泣起来:“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管为什么了,我们得离开这儿。”他冲着司机咆哮:“开过去!”
“可是前面有钉板……”
“就是刀山火海都得开过去,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司机咽了口口水,不再争辩。发动汽车,缓慢碾过钉板,撞开挡路的那辆汽车,继续朝着山道上方前行。但很快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失去了雪地胎的防滑作用,轮毂在这种雪地斜坡上完全就没有抓地力。
枪声胡乱的响了起来,但保镖们至今也没有找到袭击者的位置。他们能做的只是胡乱的开枪,然后在地上又新添了两个伤员。
滞后的两辆汽车在挨了两枪之后,再也待不下去了,在保镖头领的指挥下,缓慢移动着充当掩体,掩护着下了车的保镖将伤者拖拽出路边。片刻之后他们也遇到了跟加长野马一模一样的困境,车子废了!
保镖头领焦急的掏出电话,结果却发现丁点信号也没有。不但手机如此,就连卫星电话也是如此。“该死的鬼天气!”当然了,他无法知道在此之前,有人已经在这里施行了无线电屏蔽。
第573章 573 潭拓寺外()
两辆爆了胎的汽车掩护之下,保镖们拖拽起中弹倒地哀嚎不休的同伴,越过密密麻麻的针板带,逐渐脱离张明澄的狙击视野。前方就是发夹弯,那辆加长的野马汽车为了防滑已经横在了路中央,陡然的坡度让爆了胎的汽车无力再爬坡。
助理从加长野马的副驾驶推门而下,抽出一把手枪躲在车门之后观察着子弹射过来的角度。那些子弹似乎不再追求射击精度,而是单纯的为了给保镖们制造压力一样,一发接一发的压制射击。打在车身上,在漆黑的夜里擦出一团团火花。
略微观察了一下,助理已经判断出子弹射击的方向。他将头探进车里,先是问向司机:“发夹弯斜坡上方是哪儿?”
司机咽了口口水说:“潭拓寺。”
助理转头看向张明海与邱玲:“先生,我们必须得步行离开这儿。”
张明海点了点头,拍了拍握在手中的妻子的手,与妻子对视一眼,起身推开车门第一个下了车。站在那里他朝着漆黑的山崖望了一眼,低声说:“枪手只有一个,不能找出来么?”
助理沉吟着摇了摇头:“很难……对方很狡猾,用的是低速半自动狙击枪,这种枪发射出的子弹完全看不到轨迹,只能凭着弹着点来判断枪手的大略方向,完全没法判断距离。”
邱玲这个时候也下了车,张明海最后朝着黑暗处瞥了眼,叹息一声说:“我们走吧。”
雇佣的黑水保镖们这个时候也跟了上来,除了两个人以汽车为掩体胡乱掩护射击之外,其他人都贴在了崖壁的一侧。张明海助理能判断出的事实,经验丰富的保镖头领自然也知道。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应对是另外一回事。
像这种暗中的偷袭者很麻烦,敌暗我明,冒然冲上去只会增大几方的伤亡。况且他们的任务仅仅是保护雇主,而不是跟神秘的袭击者同归于尽。
保镖头领跑过来,对着张明海等人说:“我们步行,贴着崖壁走,转弯处小心一点,只要冲进潭拓寺就能安全了。”
张明海三人点头,事实上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一名手下跑过来,低声询问:“头儿,受伤的兄弟怎么办?”
方才的短暂交火中,四名保镖失去了行动能力。暗中的狙击手很歹毒,专门挑着这些人的下半身瞄准射击。保镖头领知道对方的意图,一个行动不便的伤员就会让他们分出两个有生力量去照顾,这不但削弱了己方的反抗力量,伤员的哀嚎还会极大的削弱己方战斗人员的意志。
保镖头领咬了咬牙,看着那辆加长野马说:“暂时把受伤的兄弟移动到这辆车里,给他们简单止血,留下足够武器。枪手的目标是雇主,他不会为难这些兄弟的。告诉他们……等我们摆脱掉枪手,联系上增援,立刻就回来救他们。”
手下点点头:“明白。”
八名保镖将四名受伤同伴塞进了加长野马里,裹了伤口、留下武器,然后不得不暂时弃他们而去
。
发夹弯转弯处,两名保镖交替着出现,迅速贴在一侧山壁上。预想中的狙击子弹根本就没有到来,两名保镖长出一口气之余,目光看向了猬集在转弯处的保镖头领。
保镖头领眯了眯眼睛。低速狙击子弹根本无法击穿加长野马的防弹外壳,狙击手之所以在这里布置下针板,就是为了逼迫雇主走下汽车。现在对方很可能就在远处瞄着,等着雇主出现。但他们不可能在这里无限制的等下去。
思索了一下,保镖头领布置两名手下护住雇主的身体,然后他带头从弯道走了出来。保镖们尽职尽责的护卫左右,迅速从弯道移动到了一侧的山壁,然后贴着山壁小心的朝着斜坡上方移动着。预想中的子弹依旧没有来,暗中对手的诡异让所有人都紧张异常。
一名保镖突然低声说:“头儿,你说枪手会不会不在上面?”
不在上面?不在上面就意味着……保镖头领猛的眯了下眼睛,举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是了,低速狙击枪虽然隐蔽性有了,但为此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