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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完门的警员瞧着又打起来的两人,耸耸肩吹了一声口哨:“真厉害,隔着栏杆都能打起来。如果不是警局有规定,我真想把你们关在一起。”说着,警员比划了几下搏击的动作:“你知道,我是个搏击迷。”冲着俩人挑了挑大拇指,那警员径直从办公区拉了把椅子面朝牢房坐下,吃着薯条喝着热饮,笑嘻嘻的坐在那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杨峥虽然火气十足,但他不想让人当成猴子一样的围观。所以他最后狠狠勒了下南哲的脖子,跟着一脚将对方踢出去老远。愤愤的吐了口口水:“白痴!”说完转身找了个墙角蹲坐下来,再也不理会张牙舞爪叫嚣着的南哲。
杨峥现在很郁闷,简直郁闷到了极点。刚刚脱离围捕,并且狠狠刷了对方一通的好心情全没了。跟一个认错人的白痴打了一场,跟着被扭送进了警局的监狱,这简直糟糕到了极点。只要那些警察有心核查,自己冒充的飞行员身份立刻就会曝光。跟着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说不定还会引来保护伞的追杀。当然,这些担心现在看来有些杞人之忧。那名发福的警长看起来是真打算把他关上一整天,权当是惩戒。可这实在太耽误事了!
他转头看向安静下来的南哲,慢慢咬牙切齿起来。如果不是这个白痴,自己现在最起码已经躺在星级酒店松软的大床上,吃着大厨精心烹制的海鲜大餐,品着红酒,也许对面还会坐着一位热情如火的女郎;如果不是这个白痴,自己早在半个小时前就拦住了老张,然后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同时严厉的谴责老兔子丢下自己一个人跑路的不仗义;如果不是这个白痴……总之全怪这个白痴!说起来这个白痴的拳头真狠……
杨峥舔了舔咸腥味的嘴角。过去的十七年人生里,杨峥一直是作为一个优等生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成绩优异,彬彬有礼,遵守秩序之余却有着自己的独特个性。哪怕是家庭遭逢变故之后也是如此。当了太久的好学生,以至于杨峥甚至都回想不起自己最后一次打架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他记忆里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一拳打破了嘴角。丝丝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头,同时心里把对方定义为一个还算能打架的白痴。就跟所有能打架的白痴一样,头脑简单,肌肉发达,热血冲动,沾火就着……
沉默的时间里,隔壁的南哲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同样蹲靠在墙角,仰着头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又似乎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片刻之后南哲突然开口了:“喂,有烟么?”
皱着眉头的杨峥犹豫了下,干脆坐下来,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已经皱巴巴的香烟。他掏出两根,同时自己叼在嘴上,跟着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将其点燃。
美美的吸上一口,杨峥将一支点燃的香烟顺着栏杆的空隙抛了过去
。香烟翻滚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被南哲伸出的手稳稳接住,顺势塞进自己的嘴里。
吸了一口之后南哲开始皱眉:“云烟?”他不屑的说:“这玩意只有娘们才抽……是男人就得抽三五。”
作为新晋的烟民,杨峥恰巧知道三五。不同于原本那个时空,这里的三五是地地道道的大明特产。烟径比一般的香烟要粗上一号,通体漆黑,抽上一口感觉就像雪茄。辛辣,味道极冲!老兔子那家伙就喜欢抽三五,每次他抽的时候,就算杨峥躲在地下室二层都会闻到那刺鼻的烟味。
杨峥一直不喜欢那个味道,更不喜欢那种味道背后透出的个性。棱角太过分明了,刺伤自己的同时,也在刺伤别人。
同样冷静下来的杨峥,心里对隔壁邻居的反感从厌恶降到了不喜。事实上他能体会到对方的急切。若是自己的亲妹妹被一个花花公子混蛋骗了,他肯定同样会暴躁若斯吧?当然,杨峥坚信自己那时候一定比对方更聪明,起码不会认错人。
一个白痴失去了理智,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白痴;而一个聪明人即便失去了理智,那他顶多算是失去理智的聪明人……虽然有些绕口,归纳起来不外乎聪明人永远不会像隔壁的白痴那样做出白痴的举动。
南哲眯着眼,在淡蓝色的烟雾中颇为享受颇为享受的一口口抽着。于是本就因为宿醉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变得更红了。
“身手不错。”他突然开口赞道:“能跟小爷打成平手的可不多见。”
杨峥突然笑了起来。心底里南哲的头衔又加了一条……死要面子的白痴。不论怎么看,自己顶多脏了衣服破了嘴角,而对方不但瘸了腿脑袋更是肿成了猪头……居然还好意思说打成平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南哲恼怒的说:“小爷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你要是不服改天咱们好好打一场。”
他的话理所应当的没有得到回应。杨峥很清楚的记得自己逃亡者的身份,对于保护伞接二连三的追杀记忆犹新。所以他在飞机上给自己定下了两个目标:生存以及报复。至于跟白痴打架?他可没有哪个帝国时间去浪费!
陷入瞎想中的南哲丝毫不在意杨峥的不屑,他眯着眼回忆着方才打斗的过程说:“经验欠缺,反应快的不像个人……你那些缺德招数都是从军队里学的吧?陆战队还是海豹?不对啊,你一飞行员不好好开飞机,学这么缺德的招数干嘛?”
“小爷没必要告诉你。”杨峥回答的有些臭屁。事实上他没法回答,总不能照直说这些阴损的招数是一个积年通缉犯老兔子教给自己的吧?
南哲掐着烟蒂最后猛吸了几口,随手弹出去,不屑的说:“小心眼!跟你抽的烟一样,太娘们了。不过就是因为误会打了一架,有什么的?没听说这句话么?不打不相识。”
杨峥七窍生烟。这厮简直厚颜无耻到了极致。他不信自己要是狠狠揍对方一通,之后再来一句‘误会,不打不相识’,立刻就能取得谅解。杨峥突然觉着隔壁的家伙活得很自私,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官,我行我素。就好似他是天王老子一样……实在太臭屁了。
沉吟了半晌,杨峥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无耻的样子很有我当年的风采。”
南哲咂咂嘴品了品这句话,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家伙说话很有趣。”跟着他将无耻进行到底,腆着脸说:“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南哲,混军队的。”
058 你是来杀我的么?()
瞧着南哲一本正经的将右手伸过栏杆,杨峥突然觉着这家伙很欠揍。做人可以自我一些,可以无耻一些,但当这二者结合,变成一个无耻外加极度自我的家伙,那绝对是极品!
被无端挑衅打了一架,跟着与对方惺惺相惜握手言和,从此把酒言欢……这种三流烂了的桥段杨峥认为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样就变成朋友了?那朋友岂不是太过廉价了一些?
杨峥怔怔的看着递过围栏的手,十分不理解南哲的思维方式。思索了一下,他觉着这也许是对方也许在军队里待了太久的缘故……长久枯燥乏味的训练不但让南哲胳膊上鼓鼓着肱二头肌,就连脑子里也装满了肌肉……于是杨峥戏谑的笑了起来,眼神看向南哲,愈发觉着对方就是个白痴。
十七岁的少年有自己的骄傲。他认为自己注定是个优秀的人,所以身边的朋友必定是优秀的。而跟一个白痴做朋友……那会拉低自己的品味,降低自己的智商,同时还会拖自己的后腿。最重要的是,想想就觉着很没面子。
“切,小气。”南哲怏怏地收回了手,抱着双膝说:“你这性格真娘们。”
杨峥指了指自己的脸笑而不语。这一举动很快让南哲懊恼起来。如果杨峥是个娘们……那意味着他刚刚被娘们狠狠揍了一通。
“我说了。刚刚是因为昨晚上喝了太多的久,你要不信等找一天我们好好打一架。”不论他如何解释,肿成猪头的脸已经行动不利索的腿都无形中给他打上了失败者的标签。这让他面子大失,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找不回场子……这实在太打击人了。
大明帝国自从十七世纪中期浴火重生之后,历经数次变革,皇权渐衰。而原本作为地主阶级代言人的官僚在半个世纪的演变中逐渐倒向新兴的资产阶级。十八世纪初,大明帝国完成了从封建社会朝资本社会的过渡。之后漫长的两百年间,资本分分合合,催生了无数大鳄、巨头。有人一夜暴富,有人瞬间破产。财富的暴增与骤减总是让百姓津津乐道
。
但这些不过是表象罢了。真正的资本大鳄,从来都是隐藏于幕后。五十年前帝国财政部部长林则徐忿然辞职,公开宣称如果大明经济政策再不改革,迟早整个帝国都会沦为百大家族故障间的玩物。有心者按着林则徐部长的话细细调查,这才愕然发现不知不觉间,以百大家族为代表的财团通过两个多世纪的蚕食,已经将触手伸到了大明帝国的每一处角落。不论是国计还是民生!
小到一颗纽扣,大到航天器;古老到古董拍卖,新鲜到信息产业。每每出现朝阳产业,这些家族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挥舞着支票,投资、注资、拆分、并购等等,一系列娴熟的手段使下来,总会将这块新鲜的美味占为己有。
南家就是百大家族之一。南哲的父亲南仲道是辽东财团的第三大股东,更是北方电讯的创立者。托生于这样的家庭,南哲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他需要做的并不多,只是按照家里的安排读完大学,然后进入财团一点点做起,直到某一天老头子彻底退居幕后然后顺理成章的接手家族生意。
一直到十八岁之前,南哲的成长轨迹都是按照其父南仲道的预想。小学、中学,成绩优异,名列前茅,经常参加学校组织的社团活动,简直就是风云人物。然后在高中毕业的那天,一向乖巧老实的南哲突然觉着这样的人生似乎了无生趣。于是跟父亲吵了一架,背起行囊离家出走。一个月后这家伙居然入伍当了一名大头兵!
“说娘们有些过分了……应该是矫情。”南哲眯着眼,似乎回味起了从前。刚入伍时被士官长操练得死去活来,新兵第一天就跟老兵打了一架,一年之后他棱角还是那么分明,只是身上不该有的刺儿全都被拔了下去,于是他进了陆军雪狼突击大队。然后非洲的黄沙,南美的雨林,澳洲的毒虫,西伯利亚的寒风,在他数年的军旅生涯中全都走了个遍。那种原本与同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贵族范儿慢慢消失不见,南哲开始跟同伴一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酒逢知己,边喝边吐,话不投机,挥拳相向。人生端的叫一个洒脱自在!比对此前拘束在父亲的羽翼之下,那种扭扭捏捏的日子简直就是囚笼。
“男子汉大丈夫快意恩仇,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子。”
样子突然来了兴致,于是他开口说:“我很赞同这句话……那么作为典范,你是不是该为刚才认错人而造成现在这种后果而进行道歉?”
“恩?”南哲挠了挠脑袋,恼羞成怒:“你这人能不能别那么斤斤计较?”
“哈!”杨峥觉着自己继续跟这个白痴沟通下去,早晚会被传染成白痴。
“小爷这辈子从没道过谦……尤其还是对一个男人道歉。”他骄傲的笑着:“能被小爷认可当朋友的人可不多……你这矫情的家伙错过了可别后悔。”
杨峥被气笑了:“我为什么会后悔?”
“你很快就会后悔。”南哲整了整凌乱的头发,然后手掌里突然多了一枚曲别针。他走到牢房门口瞧了瞧。临近午饭时间,警局里除了一个胖子趴在桌子上打盹,其余的警察都出去用餐了,没人看着牢房。于是南哲将曲别针掰直了,朝锁芯捅了几下,随着清脆的一声咔哒,牢房的铁门打开了。
这是一门必备的生存技能啊!杨峥瞪大了双眼想着,他回头一定好好学一下这门手机,关键时刻指不定能救自己小命呢!
南哲迈着轻快的脚步,很快出了牢房,然后隔着监牢的栏杆臭屁的朝杨峥摊开了手:“后悔了吧?如果你是我的朋友,现在你早就出来了。啧啧啧,可惜你拒绝了
。所以……再见,你这矫情的家伙继续在里面蹲着吧。”
“等等!”
南哲转过身,戏谑的看着杨峥:“我不得不说,这个世界没后悔药可吃。所以你现在就算跪下来求我也没用。”
杨峥笑得比南哲更开心:“我觉着自己没必要吃后悔药,而且你肯定会帮忙打开牢房。”
南哲呲呲牙:“你臭屁的样子很有我当年的风采。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