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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人正是赵文华,一副斯文儒士的打扮,面色清秀眨一看颇有些一表人才的模样。若不是昨夜见过此人在夜场里的表现,还真觉得他是一位清流儒者。
自少,这家伙刚刚从嘴里吐出来的那几句人话,多少让秦风有些刮目相看。虽然年过四十,却以地方五品官混到结识严世藩,从而受到严嵩的赏识收为义子,在朝中左右逢源必然有他的本事,日后仕途上的升迁自然不在话下。
开口便是钱,看自己的瞳目都像极了那五铢钱。用两枚挂在眼眶里的五铢钱当眼珠子,无论这人外表如何斯文温雅,骨子里的贪婪已然变成了**的骨髓。
曹海这位身兼数职的高官,虽然地方实权不多,可在南直隶的文官之中可谓品衔最高的。此时短短的一句话中,连带讽刺、轻蔑、恐吓、捧杀的意味。看似毫无芥蒂,磊落大方,可一个地方二品大员以这样的话语,赞赏一个江湖中人,那还不是捧杀?
狡诈之人必有多面性,勿论是好是坏,人尚不能以善恶简单区分,还得看本质与实际情况。秦风自认不是好人,也不是善人,更多时候自己还迷恋于坏人逞恶的那份爽快感。
秦风自然是明白的,带着歉意陪笑说道:“督抚大人、赵大人,二位这是折煞秦某呀,煌煌金陵都城,王裔贵绅可谓富甲天下,秦某区区一介青衣初来咋到,怎能与京贵们比划?闻得督抚大人一言,幡然醒悟。不若将此舫托管与曹督抚,既可为坐舟亦可为巡舫,以解秦某之困不知可否?”
“呃?这”曹海双眉一皱,手掌已轻轻上下捻动着胡须,眼睛四十五度角斜视桌角,故作沉思不言。
“唔!好,妙啊!好在托管二字,妙在巡视之用。此舫只需覆上一层面板,即可遮掩浮华与普通船舟无异,用作巡防坐舟。曹大人今后不必遭仓衙旧船之苦,每每巡督仓粮转运、抚察漕库仓储之时,亦能妥善用之。而秦先生,也能避免流言蜚语的烦扰,可谓一举两得呀!”居右而坐的罗龙文,急不可待的连连称赞,暗示的言辞再明显不过。
赵文华、罗龙文一左一右,捧着曹海猛拍马屁功,话语点到痒处怎么听都舒畅。这罗龙文原本就是纨绔出身,在歙县世代以制墨致富,是桐城数一数二的富豪之家。早几年,投于严府任幕宾,以巨资在朝廷捐得中书舍人一职,被严世藩视为心腹。
罗家也有画舫,光是订价都要几百两银子,只是远远及不上这艘“青媚”号。即使是西湖苏杭那些豪门世家,也未必拥有这般精良华丽的游船。
这艘画舫价值在三千两银子之上!在江浙,随时可以抬高一到数倍卖出,“瑞隆祥商行”的船行名号,制作水准近年来,口碑品质算得上是绝佳。建造的各式游船各有千秋,绝无同款仅此独一。好这一口的豪门世家,苏杭之地多不胜数,沽价三倍,也未必不可。
这个价抵得上一处三进大宅院,秦风摆明了是要白送。
“对呀,对呀!秦先生的一番美意,曹大人可得成人之美才好。”赵文华附和笑言。
“哈哈如此说来,本督抚就却之不恭了!秦先生能有这番觉悟,本督抚很欣慰。识大体,懂规矩,有见识果然是江湖大人物,豪爽!”曹海的笑声如铜鼓,几乎能借着风声传出数丈之外,不笑的大声一些似乎还显不出他的威严和豪迈。
在秦风耳中,却像只癞蛤蟆在发情呼唤
酒过三巡,品过佳肴,四人唯独秦风略显酒意,脸色白中透红。“白仙台”出品的烈酒精纯,香醇绝味,三年之内占据了大明酿酒业两成的市场,畅销各地,依旧是出自瑞隆祥旗下的酒坊。
烈酒,在曹海三人面前不算什么,可这白仙台似乎有种能摄人心神,迷人心智的酒力。拥四海酒量也抵挡不住这绝品美酒的诱惑力,他们并未醉,但却想醉,似醉非醉、飘飘欲仙的令人迷离迷失。
“好酒啊!不过三杯,老夫竟有些醉意,却又不似醉。这酒妙不可言,至从喝过这白仙台,老夫就视其他酒为糟糠!”曹海颇为随意的侧靠在凭几上,心情彻底的放松下来,还擒住前来斟酒丫鬟的小手,死死不撒开。眼神肢体颇多挑衅无礼,若不是秦风干咳几声,在众人猥琐的目光下,才停止猥琐的行为。
“呵呵,秦先生不仅经商得道擅于理财,择人眼光也不同凡响。连侍候的丫鬟小厮,个个都长得水嫩嫩标致得很呐!改日,罗某恭请秦先生上府中,好好面授几言用人之道。”罗龙文这个下属,很识时务的为上司转移了失礼的尴尬。
“好说,好说。说到御人之道,罗兄只怕是过于谦虚。这江南谁人不晓,连王翠翘这样的秦淮名姬都被罗兄纳入为妾。哎呀,才色兼备的绝世美人儿呀!羡煞秦某,今日罗兄不提,秦某也要腆着脸面,上府请教几招。”
罗龙文竟然有些羞涩,听后以袖口掩面躲着呵呵笑。
喝着美酒的赵文华,有意在抑制贪杯,却又不舍得停下,在侍酒丫鬟的殷勤下又贪喝了几杯,这才打着酒嗝笑言:“秦先生谬言!这五湖四海的名姬已经尽数归入仙鸯阁,江南名姬再好也有所不及。见过仙鸯阁的当家花旦、女倌,哪还记得什么江南名姬!呵呵”
秦风笑而不言。
“嘭!”
曹海一掌大手拍在矮桌上,跪坐的秦风一惊直接坐在了软垫上。其他二人也讶异的看着这位督抚大人,哪根筋又犯什么病了。
“美啊!实在是美!老夫若能再年轻个十岁,哦不!五岁!可惜呀!人在高处不胜寒,有心无力矣!本督抚钟情那上官倩,那个舞技呀、尤其那个杂艺舞得哟身姿曼妙有力,妙哉!白晴也不错就是有些冰冷,绮梦就是个狐媚子嘻嘻!”
这曹大人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了,秦风斜眼一瞄,阴暗的角落闪出一道不经察觉的回眸。他只得暗暗无奈一笑:必定是换了更猛烈的度数,那酒精味浓烈光闻着都有些受不住,那家伙
“哈哈,曹大人说笑了,您正值壮年,当正是岁月风流时!是不是昨晚仍未能尽兴?”秦风重新调好坐姿问道。
“的确,罗兄与赵某约定今晚,再去仙鸯阁。听说今晚有戏曲与话剧表演,比那些勾栏中的戏子演的好看多了!不瞒您说,宫千雁的戏曲,赵某与罗兄都看得入迷了。”
“对对,罗某的内妾王氏也爱看,她精通音律戏曲。说那四位花旦是真正的女乐大家,世间罕见。我等的确是贪杯过饮了些,不如就此打住。时候也不早了”
“好,不妨喝些解酒茶,醒醒酒。再去仙鸯阁也不迟。”秦风摆摆手,侍女们纷纷起身,换下酒器煮茶。
“不必麻烦了!本督抚这就动身,美酒美景固然是好,但没有美人美剧耐看。这仙鸯阁并非浪得虚名,想当初王府尹极力推荐,老夫还有些不信。逸仙呀!今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不说虚话。有老夫一日,你秦逸仙的招牌就无人敢动!”
侍女们捧来温水,曹海三人稍微洗刷一遍,整理衣装完毕便准备下楼。
画舫早已变道,顺着最近的码头驶去。
临走之际,秦风躬身送别:“三位大人的节礼,秦某已一一送往府上,万望三位不要嫌弃礼薄。秦某就不多送了,三位好走。”
“唔!逸仙老弟还是个懂礼数的读书人,不愧举人出身。好!止步吧,我们走!”曹海很豪迈的大手一挥,众人踏板上岸。
画舫身后,一直有数艘小艇跟随,都是三人的随从护卫,早早先上了岸,列好队形守候在石道上,拉过坐骑便一路绝尘的奔向武定桥。
站于船头的秦风,遥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收敛笑意说道:“明日交待赵凯,将船契递交府衙,签押托管于曹府管事名下。”
不知何时,那位护卫如幽魂般出现在秦风身后,面无表情的应道:“诺!”
“你是心有不甘,还是不屑于与这些人为伍?”
“猪狗而已,若不是宗主有心,只消半刻昊全数屠之!”
“杀几头猪狗,焉能用牛刀?这世上,不能全然用暴力解决。”
“昊明白,所以不杀。”
“那你就能擅自换取我的55度珍品?你可知那有多珍贵!一月才酿出一坛,就为你那小小的恶趣味白费了半坛!从你月例里扣!别再乱动我的酒!哼!”秦风甩甩衣袖,便进了舱内。
护卫立于船头不语,却隐隐传出微弱的叹息声:又扣工钱
第七章:江湖人的八卦事()
从东水关向西到武定桥,折转到南门,再向西到饮虹桥和上浮桥,接着向东折转到贡院,这一片区域位于城市的南部。
南京城的豪门大族,大多数在此地置业营造私家园林,因此豪宅林立。
上浮桥以东,占地十二亩名为“泞园”的私家园林坐落于此,这便是秦风在南京城的私人宅邸。一年多前,陆仁贾在取得应天府衙购地公凭时,顺便也将此地皮一并购入。比仙鸯阁还早了四个月完成了园林的建造,一直空闲等待正主的入住。
“泞园”的规模算得上是城中的超级豪宅,地处内河分支边缘,有一个私人小码头可停泊小船叶舟。园林内有两处人造池塘,均是由河流引入可循环排流,亭台楼阁、假山溪流、青竹林大小花园自然不可缺少。陆仁贾深知秦风喜好,另外辟出一亩地作为果园菜地,安排了二十几个仆人打理全园,听候差遣。
在如家客栈暂住了六日的秦风,终于迁入泞园。从头到尾游观了一遍,很是满意。特别是那几株沙梨树,已经结果不少,土黄色的沙梨看似进入成熟期,这时正当季。蟠桃树上的桃子还未完全成形,说是从无锡引种栽种,此时桃香味清淡飘香,光是闻着都觉得可口甘津。
园内的各处主要房厅,都摆放了许多宋元时代的瓷器、名画、名联,而大部分还是当代苏杭、中原市场上较为贵重的家具物品,这么一个豪宅园子装饰下来,没个三几万两银子可不成。
这个数在当时,可是天文数字了。
这家伙还真染上了南京贵族的奢侈之风了,如此挥霍真当自己是大富豪了?一年内如果赚不回二十万两银子,那就得狠狠抽他几个大嘴巴。
可当秦风回头一想,掐指一算开业三天,帐房收入六千多两,今后的营业额只会往高走,不出意外年入五十万那是妥妥的。扣除杂七杂八的支出以及上缴给教坊司的“金花银”,或许,收回成本一年也用不着。
罢了,既然权力下放于他人,万事懒得管还管这些琐碎小事
正当秦风望着池里的鲤鱼发呆,一名黑色劲装的魁梧汉子,出现在他面前:“三爷!您回园怎么不吩咐一声,好让属下接迎。”
秦风收回散漫的眼神,满目温情的看着这名汉子,回道:“回个家而已,何须劳烦老大哥。这些年,咱们没少搬过家嘛。只是你呀,凡事不要过于亲力亲为,对自己太过苛刻。这生活得聚群而乐才有滋有味。”
“俺老吴就这个德行,三爷是知道的。再说,这园子大小杂事都是胡管家在操劳,俺只是整顿护院,操练儿郎们罢了。三爷现在办的事,俺帮不上忙,因此就不想多叨扰您,只管做好自己本职。至于其他事,只要三爷吩咐一声,立办!”
秦风拍拍吴巍的手掌背,示意他不要多礼,笑言:“也罢,吴老哥性子耿直,既然你认定如此那便由你。”
“三爷!冯刘二位堂主已经到了,正在前厅等候。”赵凯自游廊走来,说完还和吴巍打了个照面。
“唔,胡管家带二位堂主藏书阁茶叙。”
“是!”一直听候在旁的管家,领了吩咐便离去。
秦风转身,重新看着池里的肥美鲤鱼,揉着扳指,若有所思。
藏书阁内,已有四人席地而坐,秦风一一打过招呼便坐于上位,身后就是一张呈几字形打开的巨大书柜,满满的摆放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众人面前都有一张矮案子,各自放着茶具点心,炭炉上烧着扁提壶,自斟自饮。
“冯堂主、刘堂主二位辛苦了,有你们二位在身边,秦某倍感轻松许多。今后,只怕二位要在南京呆上一段时日。苏镇两堂的事务,都交代清楚了吧?”
两位堂主都是三十多岁,相貌堂堂之人,略年轻的身材高大,略年长的中等身材,都蓄着胡子扎着马尾劲装打扮。
“禀宗主,都交代好了!但凭您吩咐,苏州、镇江两府只需我等一声通告,两三日内必能快速做出部署,传达指令。”
“好,今日不谈江湖盟内事,秦某只想听听最近发生的新鲜事、有趣事。”
冯、刘二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