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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陈设也好,坐着的人也罢,都不用抬头看,他早已了然于心。两边列坐着的,是林家族中的七位长老。
首座,是他的父亲林天豪,而在林天豪右手旁的老者,就是他此次需要关注的重要人物,圣武斗气学院的高级教头,胡恺之。
至于胡恺之身后站着的那位貌美少女,自然就是此次退婚事件的主角,云家小公主云嫣然。
不出他所料,如此粗鲁,如此唐突的开门方式,顿时引得堂内的各位大人物不满。
林家议事堂,可是林家重地,身份不够,连观望的资格都没有,谁进来不得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
更何况,如今堂内高坐着的,可是一尊尊真正的大佛。七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以及家主林天豪也就不说了,偌大的林家,这八人几乎可以主宰一切,包括林家族人的生死!
至于首座上的胡恺之,没看到连家主林天豪都要亲自作陪,并且将右首座让给他么?在斗神大陆,以右为尊,这其中的意思,自然不必赘述。
九尊大佛,哪一个人的身份不是可怕到能压死人?可林落炎一个族中小辈,在他们面前却敢如此放肆,如此冒失,没请示一声,就敢推门进来,动静又如此之大,简直可以说是放肆!
再看他此刻,站没站相,脸上又是一副吊儿啷当的欠打模样,顿时道道不满的目光,如一柄柄破空长剑,如有实质刺在他身上。
可惜这对于林落炎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甚至心里还在无力吐槽着:都三百零九回了,能给我来点新鲜的不?
态度如此傲慢,几乎可说是目无尊长!
本就看林落炎这个废物败家子不爽的七长老,脸上怒容一显,手中龙头杖猛扣击地板,将地板戳出一个极深的凹洞来,方要大发雷霆,只是未到其开口,掌握着一切节奏的林落炎,却施施然抢先一步开口:“小子林落炎,见过各位长辈,见过族长。”
躬身盈盈做足一礼,他抬起头,望着主位上与林天豪齐肩而坐的胡恺之,以更隆重的礼节拜下:“小子林落炎,拜见胡前辈。久闻前辈掌剑双绝高名,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哦?你就是林落炎?看着年岁不大,你也听过老夫的名号?”
堂上众人齐齐蹙眉,胡恺之却是眼神一闪,随口问了一句。
林落炎嘴角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表演时间到。
对付上门退婚的云嫣然只是小事,拿到胡恺之手中的圣武斗气学院资格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林落炎知道,被云嫣然拉着上门来退婚,这胡恺之也是十分为难,作为理亏的一方,他铁定会对林家做出补偿。
当然了,圣武斗气学院的入学资格,弥足珍贵,这老货轻易是不会拿出来的。为此,林落炎的计划,便是要猛刷胡恺之的好感度。只有让他舒坦了,再加上他的愧疚之情,这老货才有可能舍得给。
只见林落炎忽然郝然一笑,将十六七岁少年独有的青涩,展现得淋漓尽致,只一眼,便令人心中印象奇佳。
“前辈您可是我的偶像啊,小子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两眼突然放出光彩,一脸崇拜地看向首座上的胡恺之,言语殷切:“不仅认识,您再仔细看看小子身上的衣着打扮,就不觉得眼熟么?”
“呃”
稳坐高位的胡恺之,原本气势威严,不动如山,此时闻言,脸上的表情明显地一愕,再正眼一瞧林落炎,他眼睛猛地一睁,“你这身扮相”
“前辈好眼力!”林落炎嘿嘿一笑,“不错!这正是您年轻时代,仗剑游七国时候的装扮!瞧瞧这腰坠,眼熟不?”
“这腰坠这不是本座当年在断岳峰激斗金刚魔熊掉落的玉坠么,怎到了你手里?!”
胡恺之倏地起身,指着林落炎,手指有些发颤。
这可是他年轻时代云游天下,仗剑高歌的峥嵘岁月啊。
林落炎笑而不语。一抖衣摆,却是一把银质折扇被他抄在手中,“哗”地一下展开:“您再看这把银扇,名士风流这四个字,眼熟不?”
胡恺之老脸猛然一红。
“您再看我这脑门,发际的三道细痕看到了没有?仿您当年剑荡银莽山群匪,还苍生百姓安宁太平而留下的印记!帅不帅?”
“还有这里”
大堂内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一众族老连同义愤填膺的七长老在内,齐齐噤声傻眼。就连家主林天豪,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也是一阵目瞪口呆。
这个败家玩意在干什么?!怎么看着,像在拍胡恺之的马屁啊!
下意识地瞧了一眼胡恺之,这位来自帝都圣武斗气学院,地位崇高的高级教头,此时正一脸暗含愉悦的舒爽,显然,是对林落炎的崇拜受用得不得了!
七位长老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要知道,方才他们拉下了老脸,想吹捧一下胡恺之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表情。
淡然浅笑,客气推诿着,跟与此时的满面红光,眼角含笑,嘴角上扬,完全不一样!
一个资质平庸,终日只会逛窑玩闹的无能败家子,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难道他真的是听说过胡老的大名,并且打从心里崇拜他?!这小子平日里,就是这副打扮?!
如果是真的崇拜胡恺之还好,如果是蓄意为之那么这个败家子的心机,可就太可怕了!
七位长老内心猜疑,只是想想这败家子往日里的斑斑劣迹,不由嗤之以鼻:这种败家子,绝对不可能有如此心机!
倒是胡恺之身后的云嫣然,见自己的老师被这小子捧得五迷三道,心中暗恼,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道:“老师!正事!”
说着,她皱起好看的柳眉,厌恶,并且极其不屑地撇了一眼林落炎,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坨狗屎!
然而林落炎内心古井无波,甚至还想笑:小丫头片子,都翻了三百零九回白眼了,也不怕得白内障?!
回过神的胡恺之干咳一声,不得不说,林落炎这一记马屁,拍得是如此的清新脱俗,与他之前听过的那些低等恭维奉迎之辞,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一时间,他心中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小伙子好感大增。想起自己此行来的目的,竟是有些不忍,难以启齿。
然而林落炎也没想给他机会,只见他踏前一步,看着一脸高傲姿态的云嫣然,笑道:“父亲,胡前辈身后站着的这位小姐,想必就是我未过门的媳妇,云嫣然云小姐吧?来的可真是碰巧,说起来孩儿今年也已年满十六,虽然迎娶尚早,但先订个婚还是可以的嘛”
林天豪呵呵一笑,知道云嫣然被胡恺之收为了徒弟,他心里正美。因为云嫣然跟自家儿子,很早以前便已指腹为婚,婚约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反悔不了的。
他暗想此刻有了云嫣然这层关系作为纽带,攀上胡恺之这条大船还不是轻而易举?
正打算介绍,却见那云嫣然脸色骤然狂变,像被蝎子蛰了一口一样蹦起,“鬼跟你订婚!林落炎,你少不要脸,我云嫣然堂堂天之骄女,怎么可能嫁给你这种废物?今天我跟老师过来,就是要明白地告诉你,你不配!什么指腹为婚,本小姐不认!”
第3章 计划通!()
林天豪的脸,阴沉如水。
不仅是林天豪,林家七位族老,此时个个脸黑如锅底一般。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
“云侄女。”林天豪的声音,好像是咬着牙关发出来的,“你刚刚说的什么?叔叔我方才听不太清楚,能否再说一遍。”
“我”
云嫣然娇横,却不傻。林天豪,还有林家这七位长老,此时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她敢再开口么?
斗神大陆,大国林立,世族如云。然而无论是大国,还是世族,对于各自的颜面,都非常看重。
当一国的颜面,可以被无情践踏,这个国家,还配称之为国么?
同样的道理,当世族的脸面可以被人无情抽打,它还有何威信可言?谁还会惧怕它?谁还愿意跟一个连自族颜面都护不住的家族打交道?
连颜面都可以被人随意踩踏的世族,根本不配被称为世族!
而云嫣然此刻,就在践踏林家的颜面,践踏林家的尊严!
男方被女方强行退婚?找遍飞花城的历史,也没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此事若是宣扬出去,那么毫无疑问,原本在飞花城里声名赫赫的大族林家,马上就会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所有的林家人,也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试问这林天豪,还有这七位族老,此时脸色如何好看得了?!
“林家主”
胡恺之开口了,却林天豪粗鲁打断:“胡老不必多言!我林天豪敬你,却不代表我林家软弱可欺!小儿落炎再废,再败家,名声再不好,他也是林家之人!况且这家亲事,早在十六年前,我便与云烈山商定好,婚约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容反悔!你现在带着人上门来退婚,什么意思?!是想让整个飞花城的人,看我林家笑话吗!云嫣然我可以当她年幼无知,可您是怎么个意思?!她小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林天豪此刻早已气火攻心,说话再无一丝顾虑。
脸皮,早在云嫣然说出退婚二字的时候就已经撕破,他也没必要再顾及什么。
林家,不能白白受此大辱!
到底胡恺之还是知道羞耻的人,一时陷入沉默。
其实一开始他也是极不愿意来这一趟,只是被逼无奈,云嫣然的斗气资质极佳,他有心收她为徒,自然不能连这样一个小要求都满足不了。
况且他也打听过林落炎的情况,这等庸材,是断不可能成为自己宝贝徒弟的终身伴侣的。
与林家的婚约,只会耽误自己的宝贝徒弟,成为她修行上的负担,人生的污点,所以为了云嫣然,他还是来了。
只是指腹为婚而已,胡恺之并不觉得有什么。至于亏欠林家的,他自有办法弥补,只不过看到林天豪此时如此激动,旁边那七位长老也是脸色不善,显然是无法和稀泥过去的。胡恺之一时觉得棘手,开始重新考虑这个事情。
既要安抚住林家人激动的情绪,又要将这婚顺顺利利给退了,可不好处理啊。
场上的情形,全被林落炎看在眼中。
按道理说,此时他应该表现得极度羞辱,极度不甘,如果能再说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句经典的玄幻台词的话,那就更好了。
可惜他此时的脸上,一派古井无波到底是在同一个场景经历了三百多遍,他的内心已经很难再出生感觉来了!
看看低头不语的胡恺之,他知道他心中在考虑条件,只不过这个条件没达到林落炎的理想价位,所以他还是得出手。
云嫣然已经急了。拉着胡恺之的衣袖扯了又扯,娇足猛跺地面,方要耍野蛮,林落炎开口了:“唉,既然嫣然妹不喜欢我,那也就罢了,这门婚事,退了也就退了吧。”
“什么?!”
大堂内,所有人猛然一怔。
胡恺之倏地一抬头,眼中如有神光紧紧盯着他:“你方才说什么?!”
“胡前辈。”林落炎此时一脸的悲痛,仔细看他的眼睛,依稀还能看得出有一点泪光在眼睛里含着,“就像您当年在黑泽国,对那位异国女子,神思梦绕却苦求无果一样,小子此时也是与您当时一般的心绪。既然您当时选择的是放手,祝福她人,那么小子也愿意效仿前辈,给嫣然妹一个自由!”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娇蛮的云嫣然,一并傻愣愣地看着他发挥。
“唰”地一下,他手里又出现了一张古朴纸张,展开,将上面的字迹展示给众人。
“各位请看,这就是当年我父亲与云伯伯立下的婚约书,白纸黑字,现在我还嫣然妹一个自由,这婚约书,自然要作废!”
“哗啦!”一声,瞪大了眼睛的林天豪,只来得及在心里大喊了一声“不!”漫天纸屑化蝶飞舞,毫无心理准备的林天豪以及那七位族老,齐齐僵化。
“林!落!炎!”
林天豪的眼睛红了,恐怖的气息如神岳巨山,巍巍然压得林落炎快要喘不过气来,却被胡恺之一抖袖袍震散。
“好,好孩子,你有心了!”胡恺之动容了。
如果说之前那番马屁,只是让他对林落炎印象大好的话,那么此时林落炎的所做所为,已经让他感动,甚至还有种想收他为贴身捧剑童子的冲动!
这对于阅人无数,早已淡然如常的胡恺之来说,实在是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