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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声音明显比闭关之前更加虚浮了,可是珞宇问过一次却没有得到回答,就再也不敢多言,只能乖乖回答问题:“不是我,是我在外门认识的石洪师弟。”
隐昱峰首座又是一愣,心中颇感无奈,难道天资聪颖的孩子都这么有个性?莫非三天时间便已经无法忍受隐昱峰上的孤寂,所以就找了个师弟带回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始理解当年师长们的苦衷,为了管住他和那几个比他更能闹腾得师兄师姐,长辈们一定伤透了脑筋。他的心中一阵苦笑,看来现在轮到自己头疼了。
见师父并不生气他带别人回来,只是不住摇头苦笑,珞宇心中暗暗肯定,看来这师父拜得不差,没有架子,脾气也好。
由师父不甚计较的表象得出了如此结论,珞宇的胆子大了起来,他自忖师父闭关不易,正应该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便问道:“师父要不要一起?有好酒!”
隐昱峰首座再次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珞宇,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想当年,他们可都是背着师门长辈偷偷喝酒来着,现在可好,自己这徒弟直接拉上自己一起喝……难道是自己避世太久,才不知道这世道已经变成这样了?
心中再次无奈了一番,他很不自然地轻声应道:“好吧。”
自觉逃过一劫的珞宇心情大好,殷勤地在前方带路,殊不知其实真正将师父吸引来的是那久违的酒香。
对他来讲,只轻轻一闻,就知道那是暮影斋的千山绝,这么多年来竟然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一点也没变。
跟着珞宇来到了篝火旁,隐昱峰首座随意坐下,摆手示意旁边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无需多礼,接过珞宇递过来的杯子,细细品味了一下酒香。
当那种熟悉的味道通过鼻腔直冲头顶的时候,各种深藏在心底的记忆忽然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使他一时间心乱如麻,差点当着徒弟的面失态,只好赶快仰头干了,强行掩饰住心中的波澜。。。
珞宇一见,顿时想起族中那几个好酒的教习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喝酒爽快的人大多坏不到哪去”,顿时对师父的评价又高了一分,紧接着又知趣地递上一杯。
可是这回隐昱峰首座却没有动那酒杯,而是出神地盯着手里的空杯,仿佛沉入了自己的世界。过了许久,他才轻轻抬了抬眼皮,问:“是你去买的酒?”
珞宇连忙摇头,“是这位石洪师弟。”
隐昱峰首座这才仔细看了石洪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依然未置一词,而是接过酒杯继续喝了起来。
果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连几杯下肚,他竟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是久久飘荡在云端的思绪被拉入了凡尘,只觉当下的一切都真实无比,而那百年的孤独才是一场梦幻而已。
第六十八章 识人之慧()
珞宇见师父没喝几杯就有了醉意,正想着要不要劝他别再喝了,他要是一直这样光喝酒不吃饭,似乎跟那补补身子的初衷正好相悖啊?
正在这时,珞宇见到师父用奇怪地眼神看了他一眼,兀自迷糊道:“哎,我也有徒弟了,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啊。”。。
也许是被隐昱峰首座的自言自语给吵醒了,小兽迷迷糊糊地从珞宇的衣服里探出个头来,朝着他抽动着小鼻子。
隐昱峰首座看到小兽,歪着头想了半天,道:“小家伙,过来让我看看。”
珞宇倒无所谓,只是想着师父的注意力被小兽吸引,也许就不会乱喝酒了,便抓起小兽递了过去。
小兽也十分反常,反应速度比起平时慢了半拍不止。
珞宇不由猜想,昨天石洪摸它,它不太在意,应该是因为石洪修为太低,构不成威胁。今天师父要抱它,它竟也不反抗,难道它是知道师父有伤在身,所以不能把它怎样?嘿!这个小家伙,还真会欺负老实人呢!
哪里想到,就在隐昱峰首座将要接过小兽的一霎那,小兽突然发出一声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惨叫!
它拼命挣扎,试图逃离,就连呲牙吓唬人的看家本事都顾不上了,浑身毛发炸得如同刺猬一般,两只小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之上,水晶色泽的指甲一根根都从小肉爪里弹了出来,趁着珞宇还没有松手,不管不顾地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臂,所有指甲都齐根没入!
顿时珞宇也疼得一声惨叫!
听到一人一兽的惨叫,隐昱峰首座的酒意清醒了几分。看了一眼深深钩住珞宇手臂不放的小兽,他忽然眯了眯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命令道:“放开。”
没想到小兽真会乖乖听话,立刻松了小爪子。
这时再看珞宇的手上,十个深深的小血洞,血流如注,好不凄惨。
珞宇心有余悸,捂着差点被小兽抓下几块肉来的手,偷瞄了师父两眼,再看快被吓死的小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兽像是遇到了天敌,闭着眼睛装死,丝毫不敢反抗,被隐昱峰首座拎到眼前,从头到脚来回打量。
珞宇见小兽没出息到装死的模样,心中无奈,只能忍着痛,呲牙咧嘴地赞道:“师父您一定比蓠长老厉害多了,它见到蓠长老都没吓成这样。”
隐昱峰首座倒没有因为小兽不让抱而生气,反而在听到珞宇的话后,面色突转阴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好气道:“那是!就算你师父我只剩下一口气,也比那个老混蛋厉害一万倍!”
说完,他便拎着小兽的一条后腿,把它扔回给了珞宇。
珞宇吓得缩了缩脖子,他本来以为师父脾气不错,哪里想到竟也有这么吓人的时候?而且听他话中有气似的,难道跟蓠长老有什么过节不成?这可如何是好?
可惜现在不是刨根究底的好时机,珞宇只能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在他彻底搞清楚事情原委之前,还是不要再在师父面前提起蓠长老为好。
接住瑟瑟发抖快要晕过去的小兽,珞宇仔细左瞧右看,仍然不敢相信师父刚才一句“放开”它还真的放手了?自己和它相处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发现这小家伙能听懂人话!
石洪注意到珞宇的手还在流血,体贴地捏了一个法诀帮他止了血。
“你练的是天山诀,功底倒挺扎实。”
石洪微怔,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推辞和不敢当。早就被其他弟子欺负惯了的他,平时都在研究自己哪里练得还不够好,谁想今日竟得到了肯定?而且还是来自隐昱峰的首座?
当然,若论功夫扎实,他倒也未必当不起这个赞扬,因为破境过于困难,他确实下了苦功修炼现有的境界。只是修炼界评论修为高低看得本来就是境界,又有谁会去注意一个实力低微的小人物的基本功锻炼得扎不扎实?
以石洪不甚灵光的脑袋,着实转悠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意味着什么,脸上露出喜色,马上拜下,恭敬道:“弟子前几日刚得了与之相配的云澜诀,还望首座大人指教。”
隐昱峰首座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看他,看看珞宇,又看了看身边已经空了的酒杯,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道:“今日太晚。珞宇,你带他去领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吧,以后就可以随时过来了。”
然后他就不耐烦地冲着珞宇挥手,让他们现在就去。
珞宇没想到师父怎么说一出是一出,这饭还没吃完呢,就轰他们去领什么记名弟子的身份?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欢喜疯了的石洪拉着走了。
目送两个弟子走远,隐昱峰首座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盯着杯中的酒液看了半天,他缓缓举杯,遥对着缺了那么一丝的下弦月,喃喃自语道:“历代祖师在上,弟子不肖,消沉多年,至今才收了两个徒弟。若不能将隐昱峰的道统传承发扬,死后无颜面对师父和各位昔日的同门。”
说完,他便以酒撒地,然后又冲着那座主楼的方向跪拜下去,认真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回去了。
珞宇被石洪一路拖着跑,只觉得身子骨都要散架了,连忙叫他停下,喘着粗气问道:“这个记名弟子是怎么回事?”
石洪这才注意到珞宇狼狈的模样,露出些许歉然,不过他的歉然随即就被兴奋取代,使劲摇晃着珞宇,浑厚的嗓音中夹带着一丝颤抖:“意思就是,我也有师父了!”
珞宇一脸茫然。
石洪急促道:“我的资质不够,修为也不够,所以无法向你一样直接成为首座的正式弟子。可是有了记名弟子的身份,我就可以随时过来向他请教,等以后修为达到内门弟子的标准,也就是聚灵的境界,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亲传弟子了!”
“啊?”珞宇不可置信地想到,师父这是怎么了?是收徒弟上瘾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了?还是真的像管执事所说的那样,自己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识人之慧,随便认识一个外门弟子,经过师父的鉴别,竟是颗蒙尘的明珠?
第二天,隐昱峰首座收记名弟子的事,风一样地席卷了宗门上下,就连珞宇这个化形级天才拜师的影响,都远远不及石洪所引起的广泛关注。
虽然化形级的天才并不多见,可一旦出现这样的人物,拜到某个首座门下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可当石洪这样毫无特殊资质背景之人,忽然攀了高枝,就仿佛推翻了常理一般,立刻成为了所有人的饭后茶资,也惊呆了平日里认识石洪的外门弟子们。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唯一相关的传言就是石洪曾被珞宇“征用”,去隐昱峰给他做饭。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将之归结于隐昱峰首座是被酒肉收买了,因此他们不得不哀叹命运的不公,原来苦苦修炼还不如做得一手好饭!
更加讽刺的是,石洪也不是天生就会做饭,他的手艺正是在众位同门的欺压之下生生锻炼出来的。
第六十九章 初元之境()
向来以神秘著称的隐昱峰一下子多出两个弟子,那位很少露面的首座大人一时也成为了弟子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尤其是他的两个弟子差别如此之大,一个资质好得惊人,另一个在外门都算垫底的,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因此众人只能暗叹,大人物的心思用意果然不是我等能够轻易揣度的。
可是隐昱峰首座却并未因为外面疯传的传言而改变分毫,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自己房内,也没有主动教珞宇什么。
不过有了石洪这个师弟,珞宇倒是有了求教的人,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石洪,反正他现在的问题都简单到不好意思去麻烦师父。
尤其当他听说玄鸾尾那边的藏书阁里都是些最基础的书籍,便开始天天拖着石洪一起去看书,就连平时只知道闷头修炼的石洪,都被迫感受到了一种博览群书的味道。
过了快一个月,珞宇的生活充实无比,而隐昱峰首座却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见珞宇一天天忙得要死,可就是不见有任何修为,也从来不问问题,终于忍不下去,把珞宇叫来,问道:“你不是去听过龙长老的课了吗?难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怎么没见你试着凝聚灵力循环呢?”
珞宇挠挠头,有些难为情道:“万事开头难,我还有好多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弄清楚呢。本来我只是想弄清楚几个问题就开始修炼,可是知道的多了一些,就发觉练得不对是要玩上小命的事,所以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我是不会贸然开始的。
“而且我也不是没有问题,只不过很多原来是问题的问题,多看一些书就都不是问题了,所以至今还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弟子真的遇到了解决不了问题,自然会来请教师父的。”
隐昱峰首座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得不再次怀疑自己是否避世太久,以至于眼界认识都过时了。
记得自己刚刚修炼的时候,那些师兄弟们哪个不是一开始就卯足了劲,希望多领先别人一些,以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难道现在的孩子都有这样不骄不躁的修养了吗?
修炼之初,最怕急功近利,基础打不扎实。他一直觉得珞宇资质出众,也难免会有些心高气傲,还想着如何磨砺他一番才好,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稳重。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很不了解这个徒弟,便接着问道:“好一个万事开头难,这是谁教你的?”
珞宇如实作答:“是父亲教的。他说元是一切的开始,要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和准备,不能急躁,若是开头做得好,后面的一切都会水到渠成。想来初元的境界,就是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