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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本就因那一声轻哼而心神不宁,惊慌一片,如今上官珞又弄出这么一出来,当下就跪在地上,咚咚几声,磕起头来。
仁寿殿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
上官珞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氏那有些发白的发丝,也知自己刚刚是因景王选妃之事忧思而迁怒于她,当即就出声让姜氏起来,说了几句,神情较之前温和了许多。
这景王选妃,也只能待到百秋宴的时候,好好看一下那些大臣的家眷,再做决定。
姜氏听在心里,神情更为恭敬了,随后便打发宫女端上热茶来。
101 V()
百秋宴,莫雪伊自是要去的。
上官珞也派了太监来碎玉轩告诉她一声,让她出席百秋宴。前两年的百秋宴,上官珞对外称她病了,不能出席,其实算是被囚禁在碎玉轩里,不让她出去见人罢了,毕竟三年前百秋宴会,是她的选婿宴,也是先帝驾崩之夜,不让她出席,怕的就是旧事重提。
如今,她已是未来的南宁王妃。上官珞自是会给南宁王面子,也不让众大臣觉得皇室与南宁王府之间有隙,早早就让人过来传话,也送来出席百秋宴的华美衣裳。
莫雪伊伸出手抚摸着那精致细滑的衣裙,眼里笑意泛冷,讥讽至极,要是南宁王没有松口娶她为妻的话,怕是这百秋宴,她也不能去了,也只能生病待在碎玉轩。
想起红芍所说的事,朝堂上正为着景王选妃之事吵得不亦热闹,奈何太后跟皇上愣是没有给个答复出来。她不由自主地唇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她这三哥速度倒是快了,想要借娶妃的理由搬出宫外。其实也对,在这宫里,总归是束手束脚得多。
只是怕那上官珞还不会如他所愿,即便就是娶妻,那枕边人也必会是上官珞之人。
莫雪伊让红药收起那件衣裙,等百秋宴的时候,再拿出来穿。她三哥之事,她也不会去操心多少,毕竟两人也是因为有了上官珞这个共同的敌人,才聚在一起,根本就没有那深厚的兄妹之情。
要如何解决这样的困扰?也只能看她三哥的谋略。
百秋宴,如期而至。
宫里上下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氛,尤其是延庆殿的那里,气氛更为浓郁,临近傍晚时分,就挂上一盏又一盏精致的灯笼,地上层层红毯铺就,灯如焕灿,流光万千,恍若白昼。
莫雪伊一早就来到延庆殿,她并没有换上上官珞送来的华美衣裳,反而挑了一件素色淡雅的衣裙。在出门之前,红药拿出那件衣裳,她望着那精致的衣裙,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官珞让她出席百秋宴,为什么还要送一件衣裳过来。
所以,莫雪伊还是谨慎起来,即便上官珞有所责备,她也不穿那件衣裳。
一脚踏进延庆殿,原本热闹的气氛,因她的到来,似乎多了一点怪异的感觉,众多大臣匆匆看了她一眼,眼里都有些晦涩不明,毕竟前段日子赏荷宴之事,虽没有传出半点风声,但难免不会有人猜得到,大家都有点心知肚明的感觉。
莫雪伊面容平静,只浅浅地笑着,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不是没有看到那些人的目光,她隐隐地有些明白,除了赏荷宴之外的事外,怕是很多人对于她两年未出席百秋宴也感到好奇。
然而,在接触那一道含着温润笑意却显得幽深一片的目光,莫雪伊就有点不平静了,就连呼吸都稍稍乱了起来,她想起那个晚上,也想起他眼里的那一抹轻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她觉得难堪,也觉得羞耻,总之情感一片复杂。
陌尧,无论他在何地,都是最引人注目的。立于一众大臣之中,他白衣胜雪,笑意温润,侃侃而谈,早就引得殿中无数世家秀垂眸偷看,暗中羞红双颊。
“三妹妹,二姐还未跟你道声恭喜!”
莫雪伊晃神间,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她回神,就看到坐在上侧的莫雪蓝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扬起笑容冲着她打了一声招呼,这话虽说是道着恭喜,但却没有一点真心诚意的感觉。
“谢过二姐了,希望我也有那个机会,能够跟你道声恭喜!”莫雪伊淡淡地回道。
这样的话,让莫雪蓝的笑容一僵,只觉得刺耳之极,一如她前些日子送去莲子糕得到的那一番话,让她的内心怒气丝丝冒起。她下意思望了一眼陌尧,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最后,她只冷声道:“会有这样的机会的,三妹妹,你等着看吧!”
莫雪伊只笑不语,笑得有些冷意,明显是不信她会有这样的机会。
莫雪蓝轻声一哼,扭过头去,不再说话,只是仍旧忍不揍望向陌尧那个方向,眼里荡起一层情愫的涟漪,她暗自握手,一定要嫁给陌尧为妻。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殿中顿时一片安静,只见皇上、太后以及皇后一身华服地从侧殿出来,走到正殿上方坐下。
众人跪地,齐呼道:“皇上吉祥,太后娘娘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平身!”正熙帝伸手一挥,道。
众人起身后,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莫雪伊低下头,仍能感觉到上方一道泛着冷意的目光,她不用看,都知道是上官珞,她必是发现了她没有穿她送的衣裳。
那衣裳,到底有什么玄妙?
只需一会,莫雪伊便知道了。
南宁王夙璃天带着他的侧妃俞氏姗姗来迟,一踏入延庆殿,就引起很多人的注目,也包括莫雪伊,在见到俞氏的那一瞬间,她犹如雷击一般,身子僵硬,甚至还听到她身后红芍红药小小的抽气声。
令她大吃一惊的,不止是,那俞氏即便是几年过去了,仍能看出她跟她遇见的那个俞袭夏是同一个人,还有就是,她现今穿得那一身衣裳竟跟上官珞送来的衣裳一模一样。
要是她不谨慎的话,也穿上那件衣裳,只怕,现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在她与俞氏两人的身上了。
她这个未过门的南宁王正妃,在这样的诚下,竟然穿得跟侧妃一样,这打得是谁的脸?别人只道,她堂堂一个公主,还未过门,气量竟如此之小,跟着一个明着是侧妃实则是妾计较。这样一来,怕是很多人更是轻视于她,暗地里一阵嘲笑。
同样,这也让夙璃天难堪,妻妾争宠,向来是拿不上台面来说的事。这么一弄,估计南宁王府的脸也被她这个还未过门的正妃给丢尽了。
夙璃天本是无意娶她,这样一来,完全可以以善妒的名义拒她过门。这一门她好不容易算计来的婚事,很有可能就这么没了,同时还把她的名声也毁个一干二净。
莫雪伊越想就越是惊慌,就连脸色在那么一瞬间也苍白起来,最后,只猛地抬头看着上官珞,紧紧地咬住下唇,眼里一时恨意滔天,冰寒一片。
好歹毒的心计!
她该庆幸自己那时够谨慎,不然的话,她都不敢想下去了。
102 V()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上官珞望了过来,莫雪伊垂下双眸,仍能看见她唇角微微地上扬,丝毫不掩饰她阴狠的用心。
莫雪伊浑身一颤,暗自握起的手,指甲掐入手心里,传来的疼痛让她的头脑瞬间地清醒。
此时的容忍,是为了美好的以后!但,总归能够气一气上官珞。
莫雪伊扬起头来,笑意一绽,似在说着,只是,可惜了,她并没有穿上那件衣裳。心计再歹毒,没有实施的机会,也不过是空想而已。
上官珞果真是被气到了,握在手中的酒杯溢出了不少的酒水来,然而殿内一片热闹,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仅站在她身后的姜氏发现了,赶紧使了一个眼色给一旁的宫女,拿来了一块布,偷偷地清理着那一片酒水。
她在心里轻声一叹,太后一心要对付凤华公主,除凤华公主的确有可能握有先帝留下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私心。
先帝专宠梨妃的那几年,太后的日子到底是多么的难过,她都一一看在眼里。以及,先帝对太后的冷漠无情,甚至是恨,都在太后的心里留下深深的伤痕。
这长期积累下的怨恨,上官珞说什么也不会让先帝与梨妃的孩子莫雪伊好过,唯有她日子悲惨,她才会觉得畅快无比,以泄心中的怨恨。
一片悠长缠绵的丝竹声幽幽地响起,一群身姿婀娜的乐伎从一侧缓缓走出,于殿中的空地上翩翩起舞,甚是赏心悦目。
夙璃天带着侧妃俞氏行完礼后,就在他的位置上坐着,其间,没有正眼瞧过莫雪伊一眼,反倒是对着身旁的侧妃俞氏,冷漠的神情有瞬间的柔和。
这落在殿内一些人的眼里,自是反应不一,却也暗记于心。
俞氏看在眼里,笑容愈发的娇柔明艳,心里滋生出一股甜蜜,然而也伴随着一种不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雪伊,眼里愤恨一闪而过,揪紧了手中的丝帕。
要不是凤华公主,她就会是人人羡慕的南宁王妃,而不是侧妃。
莫雪伊感觉到了那一道目光,遂也望了过去,哪知,俞氏已转过头冲着夙璃天嫣然一笑,笑中柔情四溢,尽是甜蜜。
好似,刚刚看着她的人,不是她一般。
莫雪伊的眼里露出一丝疑惑,突然觉得眼前之人即便跟她遇见的俞袭夏长得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难道几年的时间就能改变一个人如此之多吗?
就在她陷入疑惑的片刻,突然,在那一群起舞的乐伎中钻入一道身影,惊得她们声声尖叫不已,一片混乱。
莫雪伊抬眸望去,就看到莫煜景一脸兴奋地在那一群乐伎中乱窜一番,还扯着乐伎手中的舞带,饶有兴致地玩耍着,时不时地喊道:“好玩!我喜欢,很喜欢!”
他一说完,也挥手舞动着那丝带,丝带荡起波浪的形状,惹得他更是兴奋地笑了起来,还冲着身后跟来的一个中年太监叫道:“福全,福全,你快看c好玩哦!你也来玩玩!”
一个成年男子露出孝的神情玩着乐伎所用的舞带。众人即便知道他是个傻子,也觉得场面滑稽,忍不住轻笑出声,却也心突地一跳。
这百秋宴,好似也打着为景王选妃的主意,有带女儿来的大臣都暗自留了一个心,这景王身份虽尊贵,但却是个傻子,也曾跟太后对着干,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结这么一门亲。
莫雪伊暗自发笑,她的三哥扮傻子当真是扮得炉火纯青,惟妙惟俏!
看那上方的上官珞气得脸色发青,但莫煜景仍不自觉,继续扯着舞带,冲着那太监喊道:“福全,你快来呀!真的很好玩,你快很我一起玩呀!”
福全脸色发白,顶着无数人投来的目光,尤其是上官珞那含着冷意的目光,冷汗渗透,真想拿张布把直唤着他的莫煜景的嘴堵上。
可是,他不能,只能僵硬着双腿,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他去也是错,不去也是错。总之,摊上这么一个主子,他犯错还能说他傻了事,但是做奴才的,就是千错万错。
正熙帝看得倒是觉得有意思极了,丝毫不觉得莫煜景扰乱了这好好的百秋宴。皇后上官氏看到上官珞生气更是乐得看热闹,自霞美人一事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僵持,没有半点缓和。
“够了!”上官珞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怒喝,冷冷地打断自娱自乐的莫煜景,然后又扬声道,“还不快来人把景王拉下去!”
福全一听这话,没有犹豫就上前去想要把莫煜景给拉到一旁先,其间,也上去几个太监宫女帮忙。
奈何莫煜景笑容全无,一脸的倔强地杵在那里,就是不离开,直到见到上官珞越发冰冷的神情,才微微地松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
当即,他的眼里就涌上了一片泪光,抬起手擦着眼睛,忍不住大哭道:“呜呜你们都欺负我,我不理你们了再不理你们了呜呜,我要新娘子,要新娘子呀”
此话一出,顿时震撼了全场,一片沉默蔓延,就连莫雪伊明知道他是装傻,也被这话惊愕住了。
最后,还是正熙帝问出声来:“为什么别人欺负你,你要新娘子呀?”
莫煜景擦掉脸上的泪水,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春雨说,新娘子最是温柔的,她才不会欺负我。而且她还说,嫁给我的新娘子要以我为天,我不懂,但春雨说,就是我最大的意思。这样的话,我说什么,新娘子都要听。”
他顿了一下,又拍手道:“新娘子好呀,不欺负我,又听我话,我要新娘子!”
春雨是清心殿伺候莫煜景的贴身宫女。
正熙帝一愣,随即大笑出声,笑声朗朗,显然是被这话给逗乐了。
皇上都笑了,众大臣也跟着笑了起来,殿内顿时气氛融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