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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半龙化”已足以使他脱颖而出,傲视同辈对手,关沧海如此厉害,也只能饮恨而败。但催动血脉之力对肉身的损伤极重,姜永寿本身深受五金之气困扰,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行此饮鸩止渴的下策。
四肢充满了狂暴的力量,这种江山在握的感觉让他迷醉,但每一次催动血脉之力,都是在拿性命冒险,一步步滑向死亡的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黑暗吞没。姜永寿收敛心神,将龙形剑收回,反手一插,从后颈没入脊梁骨,只留下一截短短的剑柄。
魏十七亦收回藏雪剑,化作剑丸藏在掌心,隐约察觉到异样,他继承的巴蛇血脉太过稀薄,平时对螭龙毫无反应,只有当其全力以赴催动血脉之力,才感觉到那么一丝骚动和不安。
姜永寿眼珠一轮,瞳仁缩成一道黄中透绿的竖线,耸动瘦骨嶙峋的肩膀,脊背一串乱响,忽然张开大嘴,喷出三道剑气,彼此碰撞,一忽儿攒集,一忽儿分散,不停改变着方向。
数丈距离转瞬即逝,剑气穿透魏十七的身体,却命中一个虚影,不知所踪。
以本命飞剑为媒,真元外放,形似剑气,毕竟不同于真正的剑气,无法回环游弋,从心所欲,姜永寿只有这一击之力,徒劳无功,见对方身法如此之快,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魏十七施展“鬼影步”,倏地出现在姜永寿身旁,挥起一拳砸向他脑袋,姜永寿狞笑着不躲不闪,双足没入土中直至小腿,低头撞了上去。拳锋着肉,一声闷响,魏十七胳膊酸软,连退十来步,姜永寿也不好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后颈,从土中拔出,踉踉跄跄立足不稳,他瞪大了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兀自觉得头晕目眩。
魏十七催动真元,揉身再上,拳若流星,把对手当成人形的沙包,一通乱揍。姜永寿半龙化后虽然筋骨强健,周身有龙鳞保护,行动却迟钝了不少,他伸长了爪子左一捞,右一抓,根本碰不到魏十七的影子。
关心则乱,潘云在一旁心焦不已,师兄催动血脉之力,刀枪不入,水火难伤,龙鳞坚硬无匹,足以抵御剑气,普通的剑修无从下手,只能弃剑认负,但魏十七不同,他炼体有成,行动如风,仓促间虽不能击破龙鳞,却足以缠住他不放,师兄他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酣斗间,魏十七忽然将剑丸一掷,弹出藏雪剑,狠狠刺入他胁下,陷入寸许便不得进。姜永寿闷哼一声,张开手爪抓向剑刃,魏十七心念一动,藏雪剑重新化作剑丸,从他爪边一掠而过。
魏十七一忽儿使拳,一忽儿出剑,终于试探出姜永寿的弱点,双眼,耳窍,下阴,尾尻,他专一挑这些龙鳞无法覆盖的要害下手,出手越来越快。姜永寿猜测对方这种神出鬼没的身法不可持久,但无奈的是,他催动血脉之力化形,同样不能持久,只这片刻工夫,骨节酸软,脏腑破损,耳畔雷鸣不已,五金之气蠢蠢欲动,肉身有溃败之虞。
趁着心头还有一丝清明,他双臂交叉成十字,挡住对手的一拳一剑,沉声道:“我认输!”
魏十七随即退后数步,将藏雪剑一收,暗暗觉得心惊,疲倦如潮水般涌来,顷刻将他吞没,他僵立在原地,心如擂鼓,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四肢不听使唤,连挪动一下手指都觉得异常艰难。施展“鬼影步”对肉身的负担极重,他从未将自己逼到灯枯油尽的地步,若姜永寿再坚持片刻,他也只能抽出铁棒作倾力一搏了。
姜永寿收拢血脉之力,周身龙鳞渐次消退,头手恢复原状,尾椎缩入体内,瘦削的身体一歪,直挺挺摔倒在雪地中,不省人事,浓稠的鲜血从七窍渗出,伤势如山洪般发作,性命系于一线。
潘云大叫着冲上前,将师兄搂在怀中,又哭又叫,伤心欲绝。清明取了一粒殷红的补天丹弹入她掌中,道:“服下这颗丹药,将养个一年半载便无妨,切记,再催动血脉之力,谁都救不了他!”
潘云连声称谢,感激涕零之余,狠狠瞪着魏十七,毫不掩饰心中的恶毒和恨意,也无从掩饰。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同时呈现在脸上,那是何等的违和啊!
第七十五节 你害苦了我()
尘埃落定,潘云抱着师兄踯躅而去,姜永寿身高腿长,两条腿拖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怎么看都透着凄凉。姜永寿输掉的不仅仅是岁末赌局的机会,他把未来一并输给了魏十七。
平心而论,姜永寿帮了大忙,魏十七最不惧近身肉搏,若他的对手是关沧海,剑气纵横,恐怕会陷入一番苦战。
经此一战,魏十七获益良多,他知道了“鬼影步”的极限在哪里,并且灵机一动,将剑丸揉在拳法中,剑随拳走,应念而动,将本命飞剑的长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午后的阳光染黄了残雪,他和余瑶并肩走下鹿鸣崖,清明注视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今年的岁末赌局充满了变数,或许,魏十七能给自己一个惊喜,他开始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万事皆在掌握固然好,但也少了几分乐趣,正因为存在未知的变数,这个世界才变得如此精彩!
彤云隐没了日头,大雪纷纷扬扬飘落,铺天盖地,飞旋着打在脸上,冰冷刺骨,魏十七和余瑶快步回到无涯观,拍去身上的雪花,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栈道,走进了汤沸房中。
天暗如夜,老冯不见人影,余瑶点燃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厢房。魏十七从壁橱里取出茶壶和茶叶,生火烹茶,手上的动作娴熟无比,心思却全不在此。
他琢磨着方才那一战,越想越觉得意味深长。
水开茶香,魏十七倒了两碗,一碗递给余瑶,一碗端在手里慢慢啜着。
余瑶捧着茶碗捂手,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道:“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在意一件事”
魏十七抬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有点不择手段了?”
“有一点。”余瑶吐吐舌头,魏十七偷袭姜永寿的那一剑让她觉得害怕,暴起伤人,决断如兹,根本不像同门切磋。
“这一次岁末赌局,我势在必得,姜永寿挡了我的路,他不让,我就搬开他。”魏十七也不讳言,向她交了个底,“换成是旁人,兴许还留几分情面,姜永寿嘿嘿,他与我有夙仇。”
余瑶拿了一只油杏子,一劈为二,剜出果核,捏碎硬壳取出果仁,塞到魏十七口中。“今年岁末赌局是毒剑宗坐庄,料想彩头中定有妖丹精魂之类的稀罕之物,你可是看中了什么?”
魏十七笑道:“我倒是看中了毒蛛谷的那条‘金角’,只怕他们舍不得拿出来。”
“‘金角’、‘银角’就算了,这些年统共也没见几条,‘玉角’倒是有可能。”
魏十七一怔,问道:“玉角?”
“我也是偶尔听人说起,六翅水蛇修炼三百年进阶为‘银角’,若进阶失败,实力大损,却有可能变异为‘玉角’,头顶的硬角晶莹如玉,虽不及‘银角’,也极为难得了。”
“‘玉角’有什么用?”
“‘玉角’禀性不如‘银角’激烈,生性警觉,嗜食毒物,收服了作灵宠豢养,有诸多好处。”
魏十七还想着将“玉角”抽魂取丹,冶炼魂器,听了余瑶所言,倒有些心动。他记起毒蛛谷中那条“银角”将碧鲮鱼一口吞下,有如神助,身边养这么一条嗜毒的灵宠,日后进毒蛛谷收集妖丹和精魂,倒是一大助力。
既然有老冯这样的制器行家在,何不顺水推舟,助他潜心琢磨魂器,或许能再找出一两种精魂搭配。
二人闲聊了几句,栈道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片刻后,老冯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嘴唇干裂,一脸烟火气,摇摇晃晃走进汤沸房,一屁股坐在条凳上,筋疲力尽。
“几天没合眼了?”魏十七倒了一碗茶递给他,老冯三根手指捏住碗沿,颤抖着送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了个碗朝天,一半落肚,一半从嘴角淌出,淋湿了胸襟。
他长长嘘了口气,抢过桌上的油杏子,狼吞虎咽连吃好几个,蜷缩成一团的肠胃舒展开来,稍稍恢复了些元气。
“你害苦了我!”老冯欲言又止。
魏十七心知肚明,开口叫余瑶去找些饱肚的吃食,顺便拿一壶酒来,余瑶瞅了瞅老冯狼狈的模样,弯起嘴角,自去安排酒食。
“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待余瑶离开后,老冯满腹牢骚,从怀里掏出一柄狭长的匕首,痛心疾首抱怨道,“这是用天蛮蛛的獠牙打造的溺水匕,好不容易才开了两处‘虚位’,浪费了近百条蛛魂,连棺材本都贴上去了,没一次成功!”
魏十七接过溺水匕,一股逼人的寒意扑面而来,刺得肌肤隐隐作痛,凝神细看,只见靠近剑镗处有两团细小的阴影,舒张吞吐,宛若活物。
“是蛛魂无法摄入‘虚位’,还是精魂搭配不当?”
“都有,反复试上十几次,运气好才能摄入一道蛛魂,至于蛛魂的搭配,统共只试了七八种,无一有效。”老冯眼珠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凑到他身旁印帕车溃安蝗缒憷词允裕羰浅晒α耍揖桶颜獗缢八透悖趺囱俊�
“冶炼魂器耗日持久,我恐怕没这么多时间。”
“闲人一个,你有什么要忙的?”
“再过十来天,我要进岁末赌局搏一把,赌局之后奉掌门法旨,要闭关一段时间。”为了不让他继续纠缠下去,魏十七干脆把掌门搬了出来作挡箭牌。
老冯好生失望,道:“运气不错,有机会进赌局,谁推荐你去的?”
“是清明。”
“吓,今年轮到清明了,赌局的名额抢手得紧,他倒大方!”这些天老冯没日没夜窝在鼎炉坑,并未听说岁末赌局增加名额的事。
“这名额也是抢来的,丁、许、司徒三位长老都有意插一脚,门下弟子不争气,败给了姜永寿,姜永寿又败给了我。”
老冯颇有些吃惊,上下打量着他,道:“姜永寿败给了你?看来这魂器的威力的确不俗”
魏十七微微一笑,也不纠正他,道:“这柄溺水匕的品质太好,反不易成就魂器,冯老若打算试一试蛛魂的搭配,不妨单用蛛爪或獠牙,不掺任何五金之物,炼一柄魂器,兴许能成。”
老冯一拍大腿,道:“是了,这柄溺水匕打造之时掺入了天外陨铁,难怪”
魏十七又提了几句摄入精魂的心得,老冯连连点头,跃跃欲试。
无移时工夫,余瑶拎着一只食盒回到汤沸房,取出酒菜一一摆在桌上,老冯饥火难忍,甩开膀子吃喝起来,魏十七陪他喝了两杯酒,吃了几筷子肉,余瑶坐在他身旁,笑吟吟为他斟酒布菜,像极了新过门的小媳妇。
窗外大雪纷飞,年尾岁末,一日日近了。
第七十六节 只是一场游戏()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雪霁后,连着数日阴风怒号,待到天色放晴,流石峰披上一层冰雪铠甲,到处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光阴匆匆过,这一日是岁末,在余瑶提点下,魏十七换上一袭崭新的灰袍,破例没有上熊罴崖练剑,他携着余瑶去鼎炉坑探望老冯,送些酒食,陪他喝了几碗酒,道一声恭贺新禧。老冯没日没夜冶炼魂器,根本不记得岁末已至,经魏十七提醒,这才恍然若觉,踌躇了片刻,说他晚间会去温汤谷观战,给他捧捧场,鼓鼓劲。
魏十七猜想,捧场鼓劲是虚,他的真实心思,恐怕是想亲眼看一看魂器实战的效果。
岁末赌局有明面上的局,也有私下里的局,明面上的局是进赌局的弟子搏彩头,推荐他们的长老宗主赌利物,私下里的局由各宗弟子自行主持,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有什么利物,只管压在我身上,不会让你失望了!”临走之前,魏十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老冯有没有听进去,他不知道,不过余瑶倒是眼神闪烁,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决定在他身上重重押上一注。
辞别老冯,二人在流石峰信步而行,看看雪景,偶尔说两句话,一直逛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明晃晃的月光下,万籁俱寂,三声云板悠然响起,余音袅袅未绝,停了刻许,又是三声响起。那是紫阳道人在召集昆仑嫡系弟子,云板敲响一百零八声后,岁末赌局即将开始。
余瑶为魏十七整了整衣衫,低声道:“差不多了,我们去吧!”
流石峰温汤谷中,温泉潺潺,雾气缭绕,古木苍劲,无数夜明符悬在树杪,光华四射,照得谷内宛若白昼。昆仑嫡系诸宗的宗主和长老俱已到齐,二代三代弟子也来了不少,一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