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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小,勾了勾食指,示意对方先行出手。
是妄自托大,还是胸有成竹?离暗心中没底,她默默催动天魔气,运足目力,眸中魔纹急闪,渐次连成一片,忽明忽暗,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蓦地心神恍惚,只见魏蒸体内一团血气凝结为晶,棱角分明,翻来滚去,意识随之动荡不安,迷迷瞪瞪,身不由己迈出半步。
事急从权,魏十七伸手按在她肩头,微一用力,将其挪入接骨木浮宫,藏于“一芥洞天”参天造化树下。屠真正在树下休憩,忽然间风云变色,千枝万叶拂动如潮,浮宫颠三倒四轰然坠落,吱吱嘎嘎乱响,顿为之色变,心知主人仓促行事,定遇大敌,只恨她身在洞天,不得自主,于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浮宫摇晃数息,渐次安定下来,离暗回思失神刹那,暗自心惊。她闭上双目,催动魔功吐纳百息,自觉无碍,这才推开宫门,缓步而出。浮宫之外别有洞天,离暗深吸一口气,掩饰不住诧异之色,抬头望向顶天立地的造化树,樱唇微张,心情激荡,竟不知用何言语形容。过了许久,她挪开目光,投向远处钢筋混凝土的森林,愕然道:“这里是——”
屠真沉默片刻,心不甘情不愿道:“纳须弥于一芥,此乃一芥洞天。”
离暗感受着洞天的气息,目光闪动,叹息道:“洞天灵地,自成天地,当真了不起!”她察觉到屠真的抗拒和提防,仿佛独占之物,被迫与人分享,小女人患得患失的情态,欲遮还露,她低低一笑,按捺下心中好奇,只在浮宫旁休憩,并不四下里走动探查。
屠真暗暗松了口气,参天造化树笼罩下那座南方的城市,乃是主人最大的秘密,她远远眺望,从未涉足,也绝不允许离暗趁机窥探。欲言又止,犹豫再三,她开口问道:“外面……究竟是何变故?”
离暗看了她一眼,幽幽道:“转轮王麾下嫡系大将,三巨头之一的魏蒸忽然现身,此人神通广大,犹在樊拔山之上,却是前所未遇的强敌。”
屠真抿起嘴角,心情低落,强敌来袭,她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留在“一芥洞天”内苦等,个中滋味难以言说。非但她帮不上什么忙,连他化自在天魔王之女亦被挪入洞天,免得在外碍手碍脚,想到这里,她稍有些心平,忽然冲动道:“天魔书五义六谛七偈八颂凡二十六门小神通,可有立竿见影,能助主人一臂之力者?”
离暗明白她的心意,深渊非比三界之地,强如魏蒸这般人物,一旦现身,便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与屠真相比,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沉吟片刻,离暗摇首道:“天魔书包罗万象,深不见底,非一蹴可就,何况你也有所体察,五义六谛七偈八颂,是神通择人,而非人择神通。”
屠真黯然无语,眉宇间颇见抑郁。
离暗不觉心中一动,轻声提点道:“五明宫主乃天机择定之人,一人在上,无可比肩,你若有心,不妨看那云浆殿主如何行事。”
屠真闻言一怔,若有所思,离暗虽未将话说透,细细咀嚼,其中却别有意味,天机择定,一人在上,她究竟在暗示什么?屠真一颗心没由来怦怦直跳,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一芥洞天”之外,十恶凶星大放光明,血光如柱,将方圆百里重重禁锁,凶煞之气弥漫四野,山林之中蓦地响起一声咆哮,铁猴手持水云石棍跳将出来,铁钎离体,铁链委地,浑身硬毛根根倒竖,雷公脸涨得通红,眼放金光,呲牙咧嘴瞪着魏蒸,意识似有些迷糊。
魏蒸低头看了那猴头一眼,低笑道:“铁钎锁血气,有点意思!樊隗居然将血舍利转赠与你,难怪这些年不曾听闻吴千臂的消息……”
果然,西方之主樊隗血战失利,败退一隅,转轮王谋之已久,血舍利铁链铁钎瞒不过有心人,魏十七心念动处,铁猴双足猛蹬,冲天而起,抡起石棍朝魏蒸当头打去,劲风凌厉,石破天惊。
先遣手下试探一番么?魏蒸大感无趣,伸手将水云石棍接住,随手一甩,铁猴连人带棍倒飞而回,一头栽落山头,“轰”一声巨响,生生砸入山腹之中,巨坑深不见底。
铁猴猝不及防吃了大亏,撞七荤八素,水云石棍不知丢到哪里去,埋于乱石深处,牙咬得咯咯响,大吼一声,又从山腹中冲天窜起,赤手空拳扑向魏蒸。
魏蒸见这猴头毫发无损,正待抬掌将其拍落,忽记起吴千臂之传闻,血舍利之诡异,皱起眉头,曲指轻轻一弹,一道血气飞出,如钓纶下垂,倏地将铁猴绑住,如一只晃晃悠悠的大茧。铁猴使出浑身气力一挣,血气浑不受力,又韧性十足,仓促间不得脱身,急得哇哇乱叫。
魏蒸操纵血气,如臂使指,从心所欲,手段大抵与百岁谷之战的都铎相仿,细微变化却远在他之上,铁猴为其所制,直如婴孩拨弄于股掌间。魏十七冷眼旁观,心中大抵有数,魏蒸神通远在吴千臂之上,只怕比诸西方之主,亦有一战之力,此人乃是入深渊所遇第一劲敌,可惜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有轻敌之意,竟任由他从容布下十恶命星血域樊笼。
第三十五节 当面锣对面鼓()
魏十七在五明仙宫内闭关修炼,将十恶星躯推到小成境界,自觉闭门造车进展缓慢,事倍功半,深渊之行危机重重,多一宗手段便多一分腾挪的余地,他以西方之主樊隗为敌手,参悟命星秘术,炼成血域樊笼困敌克敌。
樊笼的想法源自剑域。域者,天地也,以剑创造一方小天地,是为剑域,剑域之内,一切法则由他判定,生杀予夺,只在动念间。成就真仙,飞升天庭,他再非昔日的剑修,不过大道千条,万法归一,修炼到极致,剑可成域,符可成域,命星亦可成域。
一入深渊成隔世,三界遥不可及,兽纹臂甲沉寂不醒,仙界门户紧闭,幸而十恶命星仍可感应,星力投诸深渊,源源不绝,日益强盛。深渊强者辈出,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西方之主樊隗尚未现身,转轮王麾下大将魏蒸骤然降临,给予他莫大的压力,迫不得已布下血域樊笼,作倾力之斗。
魏蒸骄傲,铁猴逞能,留给他足够的时间预作布置。血光连成一片,渐次淡去,四下里万籁俱寂,吞象山蛇腹盆地荡然无存,酣睡的魔物杳无踪迹,魏蒸察觉到异样,不觉挑起眉梢,饶有兴致道:“这等手段可是来自深渊之外?”
魏十七伸手一划,血丝寸断,铁猴脱身而出,怒视魏蒸,正待揉身再上,忽然身不由己蜷缩成一团,周身泛起蒙蒙血光,凭空消失不见。魏蒸颔首称奇,心道:“非是实境,非是幻境,果然令人看之不透!”他怀疑那韩十八的来历,又自恃神通,有心看对方如何施展手段,不想竟看到了不得的一幕,引动星力,另辟天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魏蒸体内血气凝炼,神魂肉身浑然一体,虽置身于血域樊笼内,却自成天地,格格不入,毫不为外物所扰,魏十七心知肚明,能将他困住一时,困不住一世,纵然占了天时地利之变,也还是要硬碰硬做上一场。他胸中战意勃发,咧嘴笑道:“不知阁下比樊隗如何?”
魏蒸哑然失笑,摇首道:“三皇六王四方之主,深渊主宰,某家自然是不如。”
魏十七道:“既如此,彼可取而代之,先拿阁下试试刀!”
魏蒸闻言微微一怔,正待笑他自不量力,心中忽然泛起莫名的寒意,那韩十八明明与百岁谷樊拔山交好,连屠都铎、牵机二将,摆明了站在樊隗一边,与转轮王为敌,“彼可取而代之”,纵有谋逆之心,肚里寻思无妨,怎可入他人之耳?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破,这是将自己逼到退无可退、不死不休的绝境,错非口无遮拦的糊涂蛋,便是对敌狠对己更狠的凶徒。魏蒸摇了摇头,神情顿时阴沉下来,此子来历不明,毫不掩饰敌意,频频挑衅他的耐心,当真可恶!他不禁动了杀念,胸中血气上涌,双臂肌肉鼓起,坚硬如铁。
狮象搏兔,亦用全力,何况是凌驾于吴千臂之上的强敌,魏十七提起赤铜铸恨棍揉身而上,随手一棍砸向他左肩,魏蒸双翅轻颤,晃了数晃,顿察觉大不对劲,身躯如被天地大手牢牢捉住,行动慢如龟爬,躲闪不及,“砰”一声响,赤铜棍不轻不重打在肩头。
魏蒸一身钢筋铁骨,吃上几棍只当挠痒,只是这一棍毫无威力可言,在他看来等同于挠痒,显然是试探之举。他猛地抬起头来,双眸精芒大盛,如两团炽热的烈焰,喷薄而出,顿时察觉异样。仓促间尚未来得及看真切,忽听得一声响亮的吸气声,似江海绵绵不绝,苍穹之中,一颗血色大星跃然而出,照亮深渊的天空。
九天之外焦雷连成一片,魏十七将双肩一摇,“一芥洞天”轰然中开,参天造化树浮现于身后,节节拔高,巴蛇法相从后背/飞出,与真龙一般无二,独目如炬,紧紧缠绕树身。魏蒸脸色大变,霍地张开漆黑双翅,周身血气缠绕,氤氲而起,却为血域樊笼牢牢束缚,挣之不脱。吸气声嘎然而止,魏十七圈转赤铜铸恨棍,踏上半步,和身捅将出去,甫发即至,魏蒸只来得及将双翅双臂交叉挡在胸口,硬吃上一棍。
漆黑的羽毛漫天飞舞,一一化作灰烬,赤铜铸恨棍去势顿挫,魏十七双臂吃到分量,掌心炽热,滋滋作响,他将法相一催,巴蛇硕大的身躯砰然溃散,化作点点白光,没入后背。魏蒸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珠凸起,鼻下淌出黏稠的淤血,双翅灰飞烟灭,手臂交叉,将赤铜棍抵住。
参天造化树舒展枝叶,哗啦啦乱响,播撒生机,汇成江河,一股脑涌入魏十七体内,生杀转化,赤铜铸恨棍一寸寸向前推进,虚空层层破碎,惨白的裂痕密如蛛网。魏蒸身躯为血域樊笼所困,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只能使出浑身力气硬撑下去,脸色刷地由红转白,如白纸,如死灰,双臂微微颤抖,紧贴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绿叶渐次焦黄,片片凋零,枯枝劈啪作响,坠落如雨,僵持十余息,魏蒸终是挡不住磅礴生机冲击,双臂齐断,赤铜铸恨棍以破竹之势捅入胸膛,戳出后背,所过之处骨肉脏腑尽皆成泥。魏十七双臂一振,将赤铜棍一挑一砸,魏蒸瞬息断绝生机,尸身四分五裂,从高空坠落。
参天造化树枯萎小半,萎靡不振,魏十七将其收入一芥洞天,双眸精光明灭,星云缓缓转动,却不见魏蒸遗下的血气。血气不散,魔物不灭,魏蒸肉身虽毁,本源仍在,随时都会卷土重来。
魏十七暗暗催动命星,提起赤铜铸恨棍,划过一道弧线,指向虚空。血光层层荡漾,一块鹅卵大小的血晶跳将出来,有棱有角,翻来滚去,深渊气息如利剑直刺云霄,骤然发难,血域樊笼竟困之不住,破开一道缝隙。几乎与此同时,十恶凶星蓦地一沉,一道血光降下,不偏不倚,将樊笼破损处补全,魏十七定睛望去,却见那血晶骤然静止,悬浮于空中,血气喷涌而出,凭空化作肉身,面目依稀仿佛正是魏蒸,形貌却大不相类。
果然,转轮王麾下三巨头,岂是好相与!
第三十六节 三度变身()
魏蒸死而复生,面目似是而非,后背双翅不翼而飞,铜浇铁铸一尊佛,肌肉鼓胀,红黑糅杂,叫道:“却是小觑于你!”声如洪钟,话音落处,震波嗡嗡而出,虚空为之扭曲,血域樊笼似承受不住重压,摇摇欲坠。巴蛇法相,造化生机,倾力一击,却只灭杀他一具肉身,传说中猫有九命,不知这魏蒸又能死上几次!魏十七将赤铜铸恨棍重重一捋,深渊血神丹鼓荡跳动,血气尽数收入体内,灌注灵机池,滋养血舍利。他将赤铜棍收入“一芥洞天”,随意活络一下筋骨,朝对方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一战。
魏蒸咧嘴笑道:“有意思,当真有不怕死之徒!”话音未落,将身躯伏低半尺,右拳收于腰侧,沉肩击出,蓦地里一声闷响,拳影如焰火炸开,重重叠叠压上前,封住对方每一处退路。这一拳名为“怒目”,目光所及,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能硬接,魏十七须发俱张,催动十恶星躯,挥拳迎击,见招拆招,顷刻间与对方交手百余记,要害不失,肩臂等皮糙肉厚之处,吃了对方数下重击,浑若没事人一般。
魏蒸将拳势一收,仰天吐出一口浊气,隐隐透出殷红血色,体内血气沸腾,翻江倒海,却见那韩十八如此骁勇,不禁刮目相看,深渊之中,何时出了这等强横的人物!一念才动,尚未来得及回过气来,魏十七揉身而上,一拳击向他前胸心脏所在,魏蒸正待起臂招架,忽然毛骨悚然,只见对方拳缝中透出一丝金光,心知有异,急欲暴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