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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开,一行人穿过云山雾海,径直落在云浆殿前,帝朝华迎上前来,不冷不淡寒暄数语,示意众人入洞府歇息,耐心等候吩咐。步干阑等知她性子向来如此,并非有意怠慢,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同为渊海三洲之地出身的真仙,彼此抱团照应在所难免,他们延请帝朝华入洞府暂坐片刻,请教天庭情势,帝朝华得魏十七关照,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仍耐着性子解说一二,略事安抚。
一入天庭成走卒,然则始料未及的是,原本就凶险万分的星域赌斗,变成了生死存亡的大混战,除鱼娥有所耳闻外,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尽皆变色。将彼辈尽数吓得胆寒,于事无补,帝朝华想了想,将魏十七着力夸了几句,五明宫主,手握金符,诛灭瑶池醴泉宫蟠真人、三十三天外光明宫佟丁牛,辅佐帝子登位,神通广大,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暗暗心惊,又不无失落,大瀛洲魏十七横空出世,成就真仙,飞升天庭,竟到了如此境地,叫他们这些老牌的真仙情何以堪!
数日后,云浆殿值守胡山翁,镇将金茎露,将鱼娥、厉十龙、步衍背、步干阑、巡天、田椿轮番唤去,和颜悦色,细细问讯了出身来历,法宝神通,赐下星药,指点他们提升修为,洗炼真宝的种种禁忌。大战在即,提升战力迫在眉睫,亦因人而异,好钢用在刀刃上,胡山翁金茎露见多识广,得他二人指点,可少走不少弯路。
轮到浮白岭鱼娥时,金茎露与她详谈甚久,悉心指点,并赐下一只“玉升壶”,并告诫她速归洞府,杜门不出,尽快炼化星药,以免有失。鱼娥听出了言外之音,心知这是魏宫主的意思,当即将“玉升壶”携归洞府,布下重重禁制,紧闭门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玉升壶”四四方方,壶嘴粗短,模样十分笨拙,内盛整整一升星药,鱼娥不无好奇,郑重其事倒出一滴,为黏稠的白浆,星光缠绕,异香有无,一忽儿化作雀鸟,一忽儿化作小兽,在方寸之地翻飞游走,灵性十足,惹人爱怜。
这便是星域赌斗,押上性命才能赢得的星药吗?鱼娥记起金茎露的一番言语,心中暗暗叹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初入天庭,未立寸功,便先得这一升星药,绝不是好兆头,即将到来的大战,将无比惨烈,每一分潜在的力量,都要不遗余力压榨到极致。不过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可言,正如金茎露暗示的那样,强者存,弱者亡,各安天命,唯有提升己身实力,才有自保的可能。
天庭星药有诸多妙用,一升之数非同小可,鱼娥细细思量,决意将半数星药用于精进修为,半数星药用于洗炼残宝。她手头有两宗天庭残宝,其一为金枝玉叶,其二为行空锁链,金枝玉叶窄长卷曲,形同草叶,色作青黄,遍布金脉,乃是一宗飞遁的法宝,行空锁链共一十八根,困敌伤敌,攻守一体。时日无多,不可兼得,取何者为之,倒是颇费思量。
鱼娥背负双手,在洞府内缓步而行,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打点得纤尘不染,井井有条。一个念头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魏宫主遣出化身,亲自接引他们这一干下界真仙飞升天庭,定有所借重,这借重之处,却在哪里?她百思不得其解。任凭鱼娥有千般机灵,万般智慧,也推测不到,魏十七此举只为去往大瀛洲,庇护几个相识的故人,接引下界真仙只是一个由头,顺手为之,并不指望他们能出多少力。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真仙亦未能免俗,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暂且放在一旁,单考虑如何自保。鱼娥顿时豁然开朗,当真仙混战之际,天地灵气紊乱不堪,凭了飞遁之器四处游走,无异于自蹈死路,一个不巧撞入敌阵,七八宗法宝落下,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万万不可行!她心意顿决,摄出行空锁链,引出一滴星药,着手补全残宝,寄予万一的希望,能否在开战之前,侥幸成就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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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雷音琵琶()
鱼娥闭关不出,一门心思打坐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浑不知时光流驰。 这一日她忽然心血来潮,从入定惊醒,耳畔响起悠悠云板之声,时缓时促,周身真元随之鼓荡,几欲冲出卤门。她心知有异,伸手将行空锁链摄入袖,长身而起,心念微动,已遁出洞府,来到云浆殿前。
帝朝华满头白发,一袭红衣如火如荼,星眸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似兴奋,又似惆怅。厉十龙,步衍背,步干阑,巡天,田椿,渊海三洲之地新近飞升的真仙,尽皆在旁,鱼娥是最后一个到来。
“大劫已至,三十三天外诸宫来袭,光明宫列御寇,斗牛宫无常子,弥罗宫燕南征,妙岩宫曲圆荷,菩提宫陆海真人,兜率宫李老君,携诸殿精锐,天兵天将,倾巢来袭。吾辈得以置身其间,亲眼目睹盛况,此乃旷世未遇之机缘。”
厉十龙等面面相觑,这些年在云浆殿厮混,他们也打探到天庭动荡的内幕,三十三天外诸宫倾巢来袭,盛况空前,话虽没错,不过这种盛况,还是不睹为妙。众人心沉甸甸的,这些年凭空得了许多星药,终究是要连本带利吐出来的,只是不知魏十七会如何驱使他们,若把他们推向杀伐惨烈的第一线,九死一生,百无一存,又该如何是好?
帝朝华目光落鱼娥脸,神情略有些古怪,顿了顿,又道:“魏宫主顾念当初的情分,吾辈不用冲杀在前,暂作壁观,守住正阳门即可,如有漏之鱼撞前,可群起而攻之。”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一怔,旋即心一块石头落地,松了口气。鱼娥心细,多问了一句,“今番大敌来袭,不知天庭布下几道防线,谁人冲杀在前?”
魏十七对她另眼相看,并非无由,同为下界飞升的真仙,唯有鱼娥留意到大局安危,覆巢之下,无有完卵,前线若一溃千里,他们便是逃入正阳门,又能多撑几时?帝朝华微微颔首,道:“王京、餐霞、御风、骖鸾、五明五位宫主引诸殿首当其冲,帝子、天后、元君次之,正阳门为最后一道防线,正阳门在,天庭岿然不动,正阳门破,天庭不存于世。”
云板连响三百六十五声,余音袅袅不绝,帝朝华挥出一道血河,气息幽深晦涩,暗流涌动,将众人一卷,如乘血龙之背,穿云破雾,向正阳门飞去。
正阳五宫空空荡荡,殿宇无存,人影寥落,他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真仙。正阳门涨至千丈高,禁制重叠,将雷火损毁处一一补全,星光荡漾,气象万千,帝朝华催动血河,毫不犹豫穿门而过,无数星辰扑面而来,插身而过,时空变幻,如轻风拂过脸庞。众人略一恍惚,已置身于星域之,狂暴的星力席卷而来,为血河阻挡,余威所及,衣袍猎猎作响,满头发丝尽被拂乱,四下里三三两两散布着诸殿真仙,眼观鼻鼻观心,眉头微蹙,神情凝重。
鱼娥随手祭出行空锁链,此物经星药洗炼温养,补全为真宝,虽未成真灵,却着实不俗,一十八根锁链冲入星域,将方圆数丈内肆虐的星力镇下。帝朝华回头望了她一眼,不无赞许,众人顿时醒悟,各展手段,联手撑开一道屏障,将星力隔绝在外。
无有大殿庇护,置身于茫茫星域,不巴天下不着地,单凭法宝护身,消耗极大,厉十龙望着帝朝华的背影,忍不住道:“帝道友,云浆大殿何在?”
帝朝华足踏血河,伸手指向前方,厉十龙举目望去,眸星云缓缓转动,只见正阳五宫二十余殿连成一片,沐浴在灿烂的星光下,如铁索横江,静默无声。厉十龙的呼吸嘎然而止,双目如被针刺,泪水涌出,模糊了视野,他低下头,举袖掖了掖眼角,喃喃道:“好厉害……”
鱼娥垂下眼帘,凝眸的瞬间,她遥遥望见了云浆殿,云浆殿主梅真人孤身立于大殿之前,不见魏宫主的踪影。
星域酝酿着狂潮,这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遥不可及的未知之地,忽然响起一记鼓声,咚,群星黯淡,星力鼓荡,掀起滔天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卷来,为正阳诸殿所拒,如雪山崩塌,化作滚滚泡沫。
帝朝华脸色微变,脱口道:“光明战鼓!”话音未落,咚,又一声鼓响,再度掀起星力狂潮,正阳五宫诸殿嗡嗡作响,一道道光华冲天而起,搅动漫天星力。
鼓声渐急渐响,星力前赴后继,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层层叠加,直至千万丈,凝成一只幕天席地的大手,眼看要将诸殿一举拍散,王京宫主曹木棉跨孔雀破空而出,伸手一指,无数星光纷纷坠落,天机台浮现于虚空之,雷鸣声络绎不绝,连成一片,天崩地裂,七根粗大的铜柱破土而出,立于天机台,锈迹斑驳,坑坑洼洼,透出苍凉晦涩蛮荒气息。
铜柱之间,俏生生立有一女,容颜清冷,双眸璀璨如星,手捧琵琶,五指轻轻一划,雷音滚滚而出,天机台七铜柱与之相应和,琵琶声节节拔高,杀意凌厉,横空出世,轻轻巧巧斩入星力,“刺啦”一声响,声如裂帛,大手四分五裂,星光迷离,碎作千堆雪。
此女非是旁人,正是傀儡侍女沈幡子,这千百年来,她花费了无数心力,炼成一具“雷音琵琶”,试了数回,总觉得有所欠缺。也是机缘巧合,王京宫主曹木棉恰好从云浆殿经过,为琵琶声惊动,驻足听了良久,将沈幡子唤来,命她去往天机台,引动雷火,祭炼七七四十九日,或可成一宗真宝。
沈幡子不敢自专,禀明魏十七,这是她机缘所在,魏十七承曹木棉这个人情,稍加斟酌,亲自送沈幡子至天机台。果不其然,现身于天机台的,非是沈千禾,而是王京宫主曹木棉。曹、魏二宫主联手,助沈幡子炼成“雷音琵琶”,四弦一划,雷音炸裂,得天机台七铜柱相应和,杀意勃发,无坚不摧,伤人于无形。
光明宫列御寇催动光明战鼓,鼓荡星力,加以试探,曹木棉以神念牵引天机台,沈幡子拨动“雷音琵琶”,以音破音,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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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山河天堑阵()
光明战鼓沉寂数息,再度响起,音韵节律顿为之一变,咚咚咚咚作慷慨激昂之声,令人热血上涌,战意勃发。正戏登场,大战一触即发,沈幡子若有所悟,掌沿轻触四弦,静静听了片刻,五指拨扣丝弦,铮铮数响,铁马冰河入梦来。诸空寂寂,唯闻鼓声与琵琶,如星月争辉,天机台铜柱将杀伐之音投入星域,雷潮般回荡在诸殿上空,诸位殿主神情一肃,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视野尽头,星域深处。
战鼓隆隆不觉,千军万马的厮杀声悄然而作,一开始远在万里之外,无移时工夫便呼啸而至,席卷天地,只见天兵天将列成锥行阵,铁血战意有如实质,破空飞遁,直扑诸殿而来。“锥行之阵者,所以决绝也。”此番三十三天外诸宫攻伐正阳门,破釜沉舟,以堂堂正正之势冲击第一道防线,天兵天将之后,才是光明、斗牛、弥罗、妙岩、菩提、兜率六宫的真仙大能,若挡不住这第一拨冲击,正阳五宫已败了大半,帝子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亦无力挽回狂澜。
当年光明、弥罗、兜率三宫率先发难,挟裹斗牛宫、妙岩宫、菩提宫,天庭四分五裂,十万天兵天将尽数卷入其中,幸存者大半为三十三天外收去,这万余兵将,乃是天庭硕果仅存的精锐之师,听命于光明诸宫,反目成仇,犯上作乱,令人嘘唏不已。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帝子祭天,将王京、餐霞、御风、骖鸾、五明仙界连为一体,立正阳门为天庭,宣告三界,以正视听,但与此同时,亦将权柄局限于一隅,无力约束旧有的天兵天将,三十三天外诸宫正是窥得这一点,才大张旗鼓,倾巢而出,意欲毕其功于一役。
铁甲叮当,蹄声如雷,梅真人目视锥行阵,肝胆为之震撼,双手握拳,指甲刺入掌心,一时间心如明镜,彼辈乃久经沙场的强军,来势汹汹,单凭大殿结成长蛇之行,如何挡得住这摧枯拉朽的冲阵,诸位宫主若无应对的手段,溃败近在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王京宫主曹木棉一声长啸,天机台上琵琶声节节拔高,忽转高昂激烈,沈幡子十指殷红,脸色苍白,七根铜柱嗡嗡作响,缓缓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