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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气冲天,血光氤氲,周吉张开双臂,精血如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头顶汇成一个漩涡,他张口一吸,吞入腹中,如饮甘醴,双颊染上一丝血色,眸中愈发深沉。
大屠杀持续了百余息,文、阎、阴三人未遇敌手,周吉忽然心有所感,举步踏过尸山血海,目光落在虚空之中。天地灵气滚滚聚集,一道白光闪过,凭空张开一座传送阵图,梅真人携天狐阮青飘然而出,举目四顾,只见血流成河,哀鸿遍野,不禁蹙起眉头,低低叹息一声。
周吉呵呵笑道:“梅真人,又见面了!”
梅真人默默无语,此番周吉卷土重来,大开杀戒,显然是摆明了车马欲与她作对,之所以不在黄庭山斜月三星洞动手,是担心道门经营万载,暗藏玄机,故此选在渊城。渊城乃市集所在,海陆互通的要地,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梅真人不容周吉肆意妄为,迫不得已,只能出手阻止。
她翻掌祭起九岳崩崖石,见风即长,如小山一般当头压下,心知单凭此宝还不足以降服天魔,只能牵制一二,不待九岳崩崖石落地,拇指食指轻轻一捻,祭起无形剑符,灌注星力,暗施偷袭。
九岳崩崖石在明,无形剑符在暗,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一番手段算计,却似媚眼做给瞎子看,周吉根本不去细细分辨,扯动五色神光,只一刷,便将九岳崩崖石和无形剑符双双刷去,风光霁月,荡然无存。
之前在天蝠海交手之时,还未见他挥出五色神光,这些年藏匿不出,看来修为突飞猛进,非曩时可比。梅真人双手结成法诀,低低念动咒语,催动九岳崩崖石,冥冥中一线感应,微不可察,此宝灵性大失,被神光隔绝,竟毫无反应。她心如明镜,衣袖轻拂,金轮宝符、大日宝符、九霄神雷符、五行神符、言咒符、无形剑符鱼贯而出,虽是广济洞寻常符箓,出自真仙之手,以星力驱使,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语。
周吉以不变应万变,不拘何等符箓,一概挥出五色神光,刷得无影无踪。梅真人袖中神符源源不断,无穷无尽,送与周吉左刷右刷,二人僵持片刻,周吉隐隐察觉到对方的用意,五色神光虽然无物不刷,终究有时穷尽,好比一个大肚汉,一开始尽多尽少吃得下,但食而不化,终有撑爆的一日。他双眉一挑,暗中催动魔气,将落于神光之内的符箓一一炼化,只留下最厉害的无形剑符,日后自有用处。
梅真人试探了一回,见对方不急不躁,从容应对,心知寻常法宝符箓难以击破神光,当下捻起一柄小剑,切金断玉,锋芒毕露,卖相着实不俗,不遗余力灌注星力,“嗡”一声尖啸,银光疾如流星,刺向对方咽喉。周吉“咦”了一声,急忙起一道神光刷过,小剑应声而灭,灵性却不失,猛力一挣,撞破神光冲将出来,飞回梅真人掌中。
周吉定睛望去,顿时记了起来,当年魏十七以星屑祭炼法宝,拿这小剑试手,成就一宗杀伐之器,梅真人讨了去,悉心祭炼,锐不可当,神光虽能刷去,却困之不住。梅真人见此剑能破五色神光,心中一动,频频祭出小剑,往来如梭,无移时工夫,便将神光扎得千疮百孔,九岳崩崖石漏出一丝气息,她趁机催动心法,将此宝收回。
按说真仙之躯,不惧法宝,区区一柄星屑小剑,未必能伤得到他,但周吉内心深处对魏十七深怀忌惮,不愿以身试险,一时不察,竟失了先手。
第九十七节 平地一声雷()
魏十七虽已飞升天庭,远离此界,留下的阴影却始终笼罩大瀛洲,挥之不去,那一柄星屑小剑,利如锥刺,倏来倏往,嗡嗡啸叫声忽轻忽响,周吉不觉心烦意乱,失却了惯常的从容镇定,低吼一声,脊椎噼啪作响,节节张开,反手一拔,将一柄长镰从体内抽出。孔雀王遗下的骸骨透出死亡气息,喙为尖,首为刃,脊为柄,五色翎羽盘旋飞舞,这才是五色神光镰的全貌。
小剑卷起熠熠星光,再度电射而出,周吉将长镰一摆,五色神光全开,青、黄、赤、黑、白合于一处,风轻云淡刷过虚空,小剑去势顿止,如被一只无形大手牢牢捉住,“砰”一声轻响,散作满天星屑。
梅真人心中一凛,窥得分明,五色神光合而为一,气息为之一变,非生非死,非枯非荣,虽不明就里,却着实令她感到不安。她心念微动,三百六十五枚本命玉符连缀成玉甲,将曼妙的身躯裹住,严丝合缝,浑然一体,肤下金线逐一浮出,在玉甲上勾勒出古朴繁复的符箓。
周吉不再掩饰天魔手段,挥动五色神光镰大步上前,周身魔气缠绕,魔纹忽聚忽散,给予梅真人莫大的压迫感。最坏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周吉操纵的这具躯壳,当是飞升天庭的真仙之躯,虽不能催动真法,施展种种真仙手段,寻常的神通法宝,却是奈何不了他。
梅真人自知道行尚浅,空有真仙境界,却无与之修为相匹配的真宝,最多倾尽全力,打得天翻地覆,引来天庭金甲神人,接引飞升。虽然仓促了一些,但周吉逼得如此之紧,也容不得她从容修炼,当下向周吉一指,道一字“定”,兀自不敢大意,又起右掌在胸前一拍,玉甲颤动,金线符箓逐一隐没,飞出重水、海潮、雷音、流云、阳火、洪泽、大风、九仞、镇木、砺金十道禁制,穿插勾连,合成十熊樊笼,将他牢牢困住。
周吉体内魔气鼓荡,言出法随只困住他数息,双肩一摇,便硬生生挣脱开来,无色神光席卷而出,十熊樊笼明灭不定,逐寸逐分消融。梅真人不遗余力,将素女通玄功催到极致,一缕星光从颅顶射出,直迫霄汉,搅得天地灵气紊乱不堪,渊海三洲之地的真仙俱被惊动,浮风族步干阑,蛇床山田椿,浮白岭鱼娥,苍鼓族巡天,八将军厉十龙,漆面佛步衍背,不约而同升入空中,将目光遥遥投向大瀛洲。
黄庭山斜月三心洞梅真人,成就真仙不足百载,便急于飞升天庭,如此迫不及待,究竟为何?难不成大瀛洲出了什么大岔子?彼辈俱有些意动,正待施展神通窥探一二,忽然心有所警,平地一声雷,天崩地裂,一道寒光遁出极天,破空而至。餐霞宫云浆殿轮值伍平湖,立于青铜战车之上,驷马奋蹄,凌空蹈虚,星驰电掣撞入渊海三洲之地。
星罗洲真仙鱼娥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极天周游驷马战车,她亲手赠予大瀛洲真仙魏十七,决计不会错。庆幸的是,战车之上之人,并非那宁杀错不放过,临飞升之前,还要剿灭暗影贼巢洪荒的凶徒,不过天庭来人,不论有何用意,总以退避三舍,深藏不露为上策,六道真仙气息,转瞬消失无迹,唯有大瀛洲一场战事,愈演愈烈。
周吉挥动五色神光,将十熊樊笼破开,梅真人五指一撒,祭起吞阳珠劈面打去,神光刷过,吞阳珠骤然消失,下一刻闯入周吉身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打在他额头。
一声响,金光四射,周吉微微仰了下脑袋,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形同瘙痒。吞阳珠划了道弧线,又砸向他后脑,周吉掀动神光反手刷去,再度刷了个空,被宝珠击中要害,这一下暗算倾力为之,他向前踏出半步,旋即站稳身躯,脸上露出一丝怒意。
梅真人轻拍玉甲,金线符箓接连消失,一气挥出三十六道禁制,聚成一座浩大的阵图,笼罩方圆数里之地,缓缓从天而降。一阵悸动涌上心头,周吉寒毛倒竖,隐隐觉得不妥,正待闪身遁出阵图笼罩之地,吞阳珠发了疯一般乱砸乱打,梅真人接连施展“言出法随”,连道一十三个“定”字,将他死死拖住。
周吉催动魔气,将五色神光镰一顿一摆,漾出百余道寒芒,纵横交织,杀意毕露。吞阳珠躲闪不及,为镰尖划中,哀鸣一声,倏地飞入梅真人袖中,无力再战。阵图下落似慢实快,只耽搁这片刻工夫,便将周吉团团罩定,幽光明灭,暗藏玄机,以他的眼力,竟窥不破对方意欲何为。
梅真人松了口气,倦怠从骨髓中泛出,身躯微颤,几乎站立不稳。这是她处心积虑埋下的手段,若事不谐,这一战便败得无可挽回,只能将大瀛洲让与周吉,黯然遁去。
阵图落下的一瞬,天狐阮青从梅真人身后转出,立于她身旁,赤手空拳,一双妙目注视着周吉,目光中流露出别样的心绪。她听梅真人说过周吉的来历底细,原本只是魏十七一具显圣分身,在混沌一气洞天锁内历炼多年,得了机缘,修为一日千里,随他飞升天庭后,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竟摆脱本体的控制,觉醒了自我,偷偷逃入大瀛洲,操纵一具真仙躯壳,肆意妄为,无人可制。
梅真人成就真仙后,从混沌一气洞天锁内唤出天魔宇文始,细细盘问,方知周吉受了天魔蛊惑,存有异心,当日“可欲永保自我,不失不忘”一问,种下了日后的祸根。天魔手段诡异,防不胜防,便是魏十七,也未曾察觉周吉心窍之中,一点天魔本源气。
在梅真人跟前,宇文始乖巧而顺从,混沌一气洞天锁内,鸿蒙未开,混沌一片,他在里面度日如年,挨得好生凄凉,好不容易得见天日,哪里肯再重入牢笼,是以紧紧抱住真仙大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周吉的底细卖得干干净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梅真人的后手,正落在阮青身上。
第九十八节 九阳射日剑()
第九十八节 九阳射日剑
梅真人布下的阵图不可小觑,周吉深陷其中,一举一动都倍感阻力,如被流沙所困。他不觉皱起眉头,魔气喷薄而出,急速扩散,将阵图侵蚀了一片,然则三十六道禁制此起彼灭,生生不息,将魔气吞噬殆尽,转眼便弥合如初。他深深吸了口气,举步向前跨出数步,阵图颤颤巍巍随之前移,如附骨之疽,难以摆脱。一点危机从心底腾起,却捉摸不定,周吉凝神细察,越琢磨越觉得蹊跷,这阵图看上去止能困敌,并无杀伐之威,但梅真人费尽心机布下此阵,定留下后手,她究竟意欲何为?
梅真人缓缓提起右掌,五指纤纤,肌肤晶莹剔透,指间星力缠绕,丝丝缕缕,如梦如幻,现出山川河流辰宿列张之貌,真仙气息节节攀升,双眸星云转动,青丝亦渐渐染上一抹雪色。正当她不惜透支寿元,施展惊天手段之刻,一声雷鸣,伍平湖驾极天周游驷马战车,挟风雷之威,悍然登临大瀛洲。
周吉神色微变,他在云浆殿蛰伏多年,露面虽不多,终究不是与世隔绝,他认得伍平湖,云浆殿的旧人,没有随慈竹上人等离去,而是留了下来,胡山翁视同子侄,对他甚是看重。这一切都无关紧要,最棘手的是,伍平湖也认得他——不是认得周吉,而是认得祁丙。
极天周游驷马战车急速掠过长空,如流星坠地,轰然落于山巅,震波滚滚,山头往下一堕,平平削去一层,又一堕,再削去一层,连削九层山岩,尘埃四起,隆隆不绝,才卸去冲击之力。
梅真人察觉到周吉神情,心中一动,事态似有转机,她也无须行险,当下将星力捏于指间,蓄势未发。伍平湖将青铜御者一拍,极天周游驷马战车飞临渊城上空,低头望去,眉梢不觉一跳,脱口道:“祁丙,竟然是你!你如何逗留此地?不接引真仙飞升,反与道门为敌?”
梅真人骇然心悸,伍平湖不经意一句话,令她想到了太多东西。这具躯壳的原主,亦是天庭中人,奉命来到大瀛洲接引真仙,飞升天庭,黄庭山道门本该是他看顾的所在,没想到阴错阳差,反被周吉趁虚而入,炼作天魔她担心来人为周吉迷惑,刻意提点道:“道友留意,此人已被天魔附身,非是本来之人!”
伍平湖吃了一惊,双眸星云转动,还没来得及看出端倪,周吉将五色神光绞成一道,冲天而起,涅槃之力汹涌如潮。这一刷出其不意,伍平湖识得厉害,只得将身一纵,弃了极天周游驷马战车,逃过一劫。他亦是果决之人,对方既然出手偷袭,不论情由,便是摆明了车马与他为敌,不论是金甲神人祁丙,还是为天魔附身的邪物,只管下狠手打灭,绝无后患。
周吉夺过极天周游驷马战车,还没来得及祭炼一二,伍平湖已祭起“九阳射日剑”,伸手一指,剑光如虹,向他头顶斩落。周吉正中下怀,起五色神光一刷,九阳射日剑嗡嗡大震,一分为二,一剑落于神光之中,溃散作点点宝光,一剑趁势遁去,滑如游鱼,毫发无损,兜了一圈再度电射而来。
周吉催动神光,此起彼落,却徒劳无功,奈何不了九阳射日剑,真仙法宝,果然别有玄妙,他顿时收起小觑之心,小心应对。五色神光虽然犀利,频频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