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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真人喃喃道:“区区一个邪物,又何足道!”
曹木棉眯起眼睛,低笑道:“菩提古树乃佛门至宝,可惜,你终非出身大雷音寺!”话音未落,那蚀鬼将大口咬将上去,如同咬上什么无形之物,牙龈蠕动,尽力一吸,灵机源源不断没入他喉中,身躯亦随之鼓胀起来。
菩提古树灵机无穷无尽,蚀鬼吞噬虽猛,却是杯水车薪,不堪动摇根本,陆海真人凝神望去,见一片菩提叶微微蜷曲,边缘染上一层焦黄,心道,那邪物妄图吞噬一处小世界的灵机,贪心不足蛇吞象,必遭天谴。
镇魂高牙纛乃王京宫至宝,除灭神光外,更能投下阴影困敌,连恒河头陀都无法摆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海真人有心看一看真灵的底细,并不急于出手相阻,任凭蚀鬼源源不断吞噬灵机,涨成一个颤巍巍的大球,似乎一戳就会炸破。
蚀鬼吞噬灵机,无往不利,曹木棉虽知菩提树乃佛门至宝,却没料到其中蕴藏的灵机浩若烟海,蚀鬼吞噬尚不及万一,便臻于极致,好在镇魂高牙纛种种妙用,犹有后手,他将宝纛重重一拍,灭神光电射而出,连成一线,没入蚀鬼体内,神光明灭,将磅礴灵机引入镇魂高牙纛内,顺势祭炼此宝。
陆海真人窥破端的,哪容他从容施展,呵呵一笑,弹出一枚菩提子,猛地炸将开来,那蚀鬼周身刺青尽数亮起,一点幽光急速游动,禁制刹那间重叠万千层,层出不穷,将菩提子之威渐次削弱,耗费大量灵机,护得自身周全。
蚀鬼吞噬灵机,却不以斗战见长,曹木棉忙催动镇魂高牙纛将其收回,陆海真人连弹三枚菩提子,炸得天翻地覆,极天开裂,那蚀鬼将之前吞噬的灵机耗费去大半,才堪堪退回镇魂高牙纛中。
菩提古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十来枚颗菩提子,陆海真人历天庭大乱,手头已所剩无多,连出四枚犹未能击杀蚀鬼,自觉失策。当蚀鬼现形之初,他就当施展雷霆手段,总不能将其灭杀,亦可削去镇魂高牙纛之力,如今强弱之势颠倒,除了以菩提古树护身外,别无杀伐手段,只能寄希望于斗牛宫主无常子了。
陆海真人向来心高气傲,今番邀斗牛宫主有备而来,原以为势如破竹,定能扫平正阳门四宫,不想少了闻南塘谢东阁,多出二位意外之人,一人收去三宝碾玉环,击溃恒河数沙剑,一人敌住无常子,连罡风爪亦不能伤其分毫,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心念动处,不觉微生退意。
连番激战,真宝真灵层出不穷,极天震荡,破损处愈来愈大,渐次连成一片,眼看天崩地裂,一发不可收拾,曹、崔二位宫主忽然胸中大震,不约而同望向苍茫太虚,却见正阳门轰然洞开,一道宝光飞出,星驰电掣闯入极天,化作一条青白相间的五德鱼,口下尾上,徐徐转过数圈,青光弥漫,极天破损处一一弥合,狂暴的星力亦随之消退。
无常子识得此物,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夺路而逃。
极天之内,一团蜷缩黯淡的电光霍地张开,化作一座繁复变幻的传送阵图,银蛇乱舞,隐隐涌出三十三天外诸位宫主的身形,影影绰绰,目光如炬,不约而同投向此处。一个倦怠的声音响彻极天,“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话音未落,青白五德鱼倏地射出,轻轻一啄,传送阵图湮灭于无形。
无常子周身寒意彻骨,牙齿咯咯作响,强自镇定,慢慢回转身来,涩然道:“见过天后……”
菩提古树下,陆海真人目瞪口呆,天后姜夜竟然再度现身,天后姜夜竟然……他一颗心顿往下沉,口中万分苦涩,自知今番难以幸免。
第三十五节 守成不如进取()
第三十五节 守成不如进取
天后既然出手,他人只能作壁上观,曹木棉与崔华阳悄然退后,魏十七稍一犹豫,亦缓缓向后撤去,唯有青岚视若无睹,那青白五德鱼也知趣,离她远远的,似有所忌惮,只顾绕着菩提古树游动。
无常子等了片刻,不见天后出声,心中不由一动,天后性情刚烈,杀伐决断,三十三天外诸宫联手叛乱,绝无赦免,她迟迟不出手,当另有缘由,这是潜逃的唯一机会。他五指紧紧扣住一物,不遗余力灌注真元,却如滴水入海,波澜不惊。
青白五德鱼越游越快,忽然涌身一啄,一股颤栗从树冠蔓延至树根,陆海真人感同身受,灵机犹如开了一道口子,狂泻而出,与之相比,蚀鬼直如婴儿小口,柔弱不堪。
一个念头蓦地闪过脑海,天后十有八九出了问题,夺取菩提灵机补益己身,腾不出手来,无常子毫不犹豫将右手高高举起,掌中握着一只鸿蒙壶,微微一侧,倒下一团黏稠的青气,滴落在头颅之上。
陆海真人见他弃自己而去,一颗心沉到底,目眦欲裂,却鞭长莫及,眼睁睁看着那团青气翻滚蔓延,所过之处,无常子的身躯消失无踪。青岚“咦”了一声,古镜一晃,扫出一道镜光,却被无形之物扭转数寸,从他身旁一掠而过,她皱起眉头,不再继续尝试,目送其凭空消失于极天。
鸿蒙壶,鸿钧清气,仅仅用来脱身,委实太过可惜!
青白五德鱼长不过尺许,吞噬了大量灵机,兀自不知餍足,陆海真人数度催动菩提古树,都被此宝打断,徒劳无功。只剩他一人,独自面对天后的怒火,陆海真人一声长叹,万念俱灰,盘膝坐于树下,静静等待着命运降临。
青岚、曹木棉、崔华阳、魏十七成合围之势,将其困住,天后迟迟没有露面,无形的压力弥漫极天,菩提树哗啦啦颤动,一片片枯叶冉冉落下,陆海真人仰头望着树叶缝隙中的星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走到今天这一步,资质,机缘,心性,缺一不可,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他身处绝境,反倒抛开所有顾虑,抱元守一,不忧不惧。
青白五德鱼大肆啄取灵机,菩提树半边枯萎,半边青绿,陆海真人忽然福至心灵,缓缓站将起来,伸手覆在树干之上。半枯半荣,菩提古树,一线生机浮于眼前,他若有所悟,随手解下紫金冠,伸手拂过头顶,满头乌发纷纷落下,未及坠地,便化作飞灰。
青岚双眸镜光迷离,几乎要滴出水来,她摇了摇头,心知势不可为,天后诞下帝子,羸弱无力,能夺取这菩提古树半数灵机,已是大有所获,不宜再横生枝节了。
极天幽暗,恍若永夜,一道佛光不知从何而来,轻轻降于菩提树上。青白五德鱼化作一抹流光,翩若惊鸿,避之唯恐不及,那佛光亦不理不顾,由浓转淡,刹那间,陆海真人连人带树不知所踪,唯有扎根破损之处,星光熠熠。
这一回,连天后亦没有出手相阻。
佛法无边,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如来佛祖,终于将慧眼投向此处。陆海真人邀无常子进犯正阳四宫,貌似卷土重来,一雪前耻,实则秉承如来意志,试探伪佛根底,只是没想到,天后业已与其联手,当棋局收官之际,又出倾天之劫。
青白五德鱼静默数息,将极天破损处抚平,一声尖啸,投正阳门而去。青岚轻轻叹息一声,道:“大敌已退,吾等亦可回转天庭,静候天后定夺。”
斗牛宫主无常子,菩提宫主陆海真人,挟雷霆之势来袭,出尽手段,铩羽而归,己方安然无恙,平安渡过一劫,可曹木棉心情并不轻松。他看得真切,天后有意将陆海真人留下,然而大雷音寺如来佛祖突然插手,将其救去,这一场争斗,他没有插手的余地,充其量只是马前卒而已。
四人各展神通,从极天遁入太虚,折返正阳门,前往云池拜见天后。
云池早非昔日残破之境,云遮雾绕,气象万千,天后足踏青莲,右手携帝子冉冉升起。帝子不复襁褓婴儿之态,形同四五岁小儿,面如满月,唇红齿白,眸中透出钟灵之气,好奇地打量着众人。青白五德鱼夺取菩提古树半数灵机,非为天后,实为帝子,青岚早知端倪,故此不动声色,曹、崔、魏三人却颇感意外,不知帝子因何长得如此之快。
天后姜夜一一看过四人,开口道:“三十三天外菩提、斗牛二宫来袭,各有所恃。无常子所持鸿蒙壶,乃天庭至宝,内藏鸿钧清气,有诸般妙用。菩提古树与大雷音寺纠缠不清,据传如来于此树下大彻大悟,成就金身,吾取去半数灵机,恰成枯荣之貌,陆海因之皈依佛门,引动如来慧眼,施大神通将其拔去。世事无常,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正阳门已露形迹,星域虽大,却是藏不住了。”
顿了顿,姜夜又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来自有迦耶古佛牵制,吾坐镇于此,可保正阳门不失。不过守成不如进取,王京宫主深谋远虑,可徐徐图之。”
曹木棉躬身道:“奉天后懿旨,自当尽力。”
“征战他宫不无凶险,若遇桀骜之辈,可炼化此符,将其灭杀。”姜夜五指拿捏,送出一道金符,目光扫过众人,衣袖轻拂,携帝子缓缓没入云池内。
青岚沉吟片刻,道:“此符名为‘诛仙’,乃天后亲手所炼,灭杀同辈,堪比真宝。正阳四宫三界终究太过弱小,讨伐他宫势在必行,持此符可添三分把握,只是曹宫主可有属意之人?”
曹木棉心念急转,从容道:“云浆殿主神通广大,可否愿为天后分忧?”极天一战,魏十七引动凶星,手段粗暴凌厉,连号称“菩提宫第一真灵”的恒河头陀都毁于他棍下,征战星域,讨伐他宫,正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魏十七沉默片刻,伸手将“诛仙”符摘下,纳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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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节 兵者凶器也()
征讨他宫,伐山破庙,不同于星域赌斗,非仓促可行,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魏十七领此重任,毕竟非是天庭旧人,资历尚浅,如何筹划, 尚需曹、崔、闻、谢四位宫主斟酌,插不上什么话。
魏十七并不在意这些,他自有打算。
菩提宫陆海真人、斗牛宫无常子双双败退后,正阳四宫气势为之一振,魏十七虽为殿主,道行神通却不逊色于曹、崔二位宫主,云浆殿威望水涨船高,一跃居于餐霞五殿之首,紫府、五湖二殿殿主得崔华阳告诫,韬光养晦,甘居其后,至于那后来居上的碧落殿,殿主沈辰一乃古佛迦耶的弟子,隐隐察觉天机,自然乐见其成。
击退大敌,受命出征,此乃正阳四宫上下之大事,四位宫主毫不吝惜,先后赐下星药法宝功法,云浆殿一时间药香缠绕,宝光冲天,引来诸殿瞩目,人心蠢蠢欲动。人心蠢蠢欲动,倒不是觊觎宫主赐下之物,有魏十七这等凶人坐镇云浆殿,任谁起心思,都要好生掂量一下,令众人意动的是,云浆殿向来人手紧缺,势必从各殿征辟援助,危机中蕴藏着机遇,是否掺上一脚,却是两难。
二十八殿殿主,没有一个是好唬弄的。
魏十七将星药斛鼎置于云浆殿内,诸般法宝逐一看过,挑了若干留下,其余尽数用兽皮裹起,收入“一芥洞天”之内,留待有缘。他对四位宫主的打算心如明镜,沉吟片刻,命金茎露将众人尽皆唤入大殿内,无须铺垫,直接切入正题。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这些都是弱者的行径,力不如人,才谋诸心机。天帝谶言犹在耳畔,帝子降临,丝毫不爽,可天后对待魏十七,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青白五德鱼一出,陆海无常噤若寒蝉,在魏十七能与青岚相提并论之前,她无须假以辞色。
金茎露立于下首,口齿清晰,不紧不慢道:“云浆殿奉诸位宫主之命,行将出征星域,讨伐他宫。”顿了顿,仿佛等众人咀嚼一番,权衡其中利弊得失,续道:“此去星域,凶险之处勿用言说,殿主仁慈,诸位若无意同往,可消去云浆符,另投他殿,自谋出路,免得白白毁去数千载道行,心有不甘。”
众人心知肚明,这一番话,实则专对云浆殿的旧人而言。
出征星域,讨伐他宫,慈竹上人听到这八个字,心中便打了个咯噔,大生怯意,他目光闪烁,频频目视胡山翁,却见他老神在在,捻着胡须频频点头,点了半天,却一言不发。慈竹上人深知这位云浆殿主的厉害,心性坚韧,杀伐决断,但有丝毫退怯,绝对唬弄不过去,他犹豫片刻,心一横,战战兢兢踏出数步,向殿主施礼道:“殿主明鉴,在下道行浅薄,神通有限,征伐……征伐他宫……非……非……”在魏十七的积威之下,他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魏十七抬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