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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白首呼吸一沉,双眉紧皱。金冠子志得意满,嘿嘿一笑。
十指在方寸之间掐算,化作两团虚影,点点星光飞散而出,转瞬即逝,虚空中溅起无数涟漪,渐次扩大,彼此干扰叠加,如一张大网迅速蔓延,转眼将二十四具法身尽数吞没。
电光石火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心悸袭来,少阳真人终于察觉到危机近在咫尺,顾不得伤敌,忙将“二十四气囫囵炼体术”一收,却收之不动,法身尽皆失去控制,浑浑噩噩,掌心间汇聚的星力亦随之散失,如同飞虫陷入蛛网,解不开,挣不脱。
伯蓍真人动了杀意,十指掐算愈来愈快,星光飞溅,疾如焰火,虚空涟漪层层叠叠,笼罩方圆百丈之地,少阳真人失了先手,为对方神通所克,二十四具法身沦丧,悔之莫及,不由得叫苦不迭。
第三十九节 十方大衍算()
瑶池宫与众不同,宫主治下,除诸殿外,尚有十余位散修,修为纵然不及殿主,亦相差有限。伯蓍真人便是散修之一,修炼“十方大衍算”,另辟蹊径,十指掐算世间万事万物,无论肉身神通法宝灵物,过去当时未来,一旦为其算定,生死存毁,落于弹指一挥间。然而掐算之术以透支寿元为代价,所算愈艰,愈深,愈久,透支的寿元亦愈多,若无“星药”延寿,他万万不敢轻易与同辈相争,否则的话,纵然大胜,亦得不偿失。
柱石殿主金冠子与他颇有交情,此番异域之行,大力相邀,伯蓍真人有赖他接济“星药”,推脱不得,只得答应下来。
少阳真人分出二十四具法身,牵引星力作惊天一击,短时间战力固然倍增,神念却随之分散削弱,为伯蓍真人所趁,将法身一一算定,陷入罗网中。应对“十方大衍算”,莫过于守中抱一,神魂不动,以少阳真人的修为,伯蓍真人欲算定他的根脚,不知要透支多少寿元,未必能如此快就掌控大局。
伯蓍真人的算计临近尾声,十指轮转,渐渐慢下来,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额头鼻翼,眼角眉梢,渗出密密细汗,呼吸亦沉重而急促,银甲柱石二殿真仙遥遥相望,清晰可闻。不经意间,他食指轻弹,一道剑气飞出,正中少阳真人一具处暑法身,“砰”一声轻响,法身溃败为滚滚细沙,卷了数卷,便消散无迹。
银甲殿主岳白首摇了摇头,肚子里一声叹息,那伯蓍真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神通如此诡异,少阳真人为其所克,落于下风,柱石殿还有此等厉害的人物,金冠子之前连输两阵,莫非是故意示弱?
局势渐趋明朗,他眼光老到,早已不抱什么奢望,唯一可虑的是,少阳真人能否全身而退。餐霞宫七殿,银甲殿势力远不及紫府、五湖二殿,岳白首这一殿之主,比诸沈辰一亦有不如,若是再折损了少阳真人,只怕银甲殿更要落到碧落殿之后,虑及这一点,区区三斗“星药”反是小事,哪里找不回来。
“二十四气囫囵炼体术”为对方所制,法身收不回,驱不动,有道是:“羝羊触藩,羸其角。不能退,不能遂。”有道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少言真人亦是果决之人,心念微动,以大雪法身为主,神魂凝立,闷哼一声,心肝脾肺肾齐齐震动,金木水火土无形生克,鼻孔淌下两道黏稠的鲜血,双眸大放光明,他奋力抬起双手,五指如钩,将衣衫撕开,露出白皙的胸脯,一颗心砰砰跳动,有如擂鼓,猛地挣脱肋骨束缚,冲出胸膛。鲜血淋漓,一颗拳头大的心脏浮于空中,一涨一缩,血光横扫,将伯蓍真人的“十方大衍算”扯开一线破绽,虚空涟漪消去一角,冬至法身趁机冲上前,与大雪法身合而为一。
少阳真人不惜折损修为,施展“五脏庙大搬运”,催动最强的“心力”,一举突围。“十方大衍算”差了些许,未尽全功,二十四气法身挣脱桎梏,渐次靠拢,又一具小寒法身投入少阳真人体内,血光暴涨,心脏跳动更剧。
算定之人,犹能绝境逢生,伯蓍真人大感诧异,“五脏庙大搬运”乃旁门左道,非真仙正法,仓促之间,也难以察觉少阳真人使了什么手段,他干脆停下掐算,不再阻止对手,一道道剑气射出,将二十四气法身逐一击溃。
双方你争我夺,各行其是,及至尘埃落定,少阳真人堪堪收回半数法身,损失惨重,他伸手将心脏一按,重又没入胸腔之中,血肉弥合,天衣无缝。伯蓍真人亦不为已甚,抿唇吐出一口浊气,大袖落下,将双手遮掩,十指缓缓掐算,提防对手困兽犹斗。
少阳真人微一犹豫,瞥了银甲殿主一眼,岳白首微微点头,示意他主动退却,保全有用之身。少阳真人心有不甘,五指扣住一宗法宝,星力从遥远的不可知之处席卷而至,惊涛骇浪般没入体内,真仙气息节节攀升,似欲作惊天一击。
伯蓍真人十指掐算渐紧渐快,早算定少阳真人掌中,有一宗天庭真宝,灵性十足,杀意蓬勃,当是攻伐之器。对方犹豫不决,他乐见其成,加紧掐算,才算了一瞬,少阳真人忽然将真宝一收,又换了一宗防御之器,似是羽衣之属,灌注星力,将展而未展。
伯蓍真人心如明镜,那少阳真人非寻常人物,吃一堑长一智,猜到“十方大衍算”固然玄妙,付出的代价亦极为巨大,他手头真宝不止一件,随意轮换,算之不定,他若继续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定不得持久。他一声轻叹,“十方大衍算”亦非无懈可击,少阳真人这么快就窥破其中关节,不愧为银甲殿供奉之首。
不过他也并非只有“十方大衍算”这一宗手段,伯蓍真人将双手一合,十指绞在一处,剑气鱼贯而出,布下一座宏大的剑阵,以己身为阵眼,逐寸逐分向外推衍,数息之间,已笼罩方圆数丈之地,攻守兼备,蓄势待发。
二人交手片刻,数番攻守转换,暗藏杀机,少阳真人吃了大亏,伯蓍真人大占上风,这是明眼人都能看清,但伯蓍真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少阳真人如何为其所克,却没有几人能窥破玄虚。真仙相斗,各显神通,胜负高下存于一心,魏十七初入天庭,修为眼力俱不济,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外行,看看热闹,看得懵懵瞪瞪,直到伯蓍真人放出剑气,布下剑阵,他才精神一振。
细细望去,剑气在剑阵之中游动,忽静忽动,忽上忽下,纵横交织,隐隐组成一道道变幻的符箓。魏十七越看越觉得眼熟,正当辨认之际,太阴元命珠忽然一跳,阴元儿似有所感,急于向他言说。银甲殿主岳白首回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太阴元命珠噤若寒蝉,立刻安定下来,不敢稍动,魏十七朝他笑笑,暗自有些心惊。
岳白首收回目光,投向伯蓍真人,心道,此子所藏法宝阴气郁结,凝结器灵,莫不是出自七曜界律海提耶洲?
第四十节 人人得而诛之()
突如其来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心脏仿佛沉睡的猛兽,被未知的凶险惊动,刹那间,游动的剑气凝结为一个个秘符,星辰隐没,寒意席卷,阴煞之气冲天而起,又折还没入剑阵。魏十七触动心机,幡然醒悟,提耶十三秘符,那伯蓍真人竟然是提耶鬼修!
心中存了意,再一次凝神望去,秘符清晰可辨,历历在目,伯蓍真人双颊潮红尽数褪去,惨白中渗出铁青,阴气森森,活脱脱就是一个鬼物。七曜界律海提耶洲的鬼修,怎地会投入柱石殿?兹事透着蹊跷。
岳白首遥遥一指伯蓍真人,道:“此人乃是王京宫的叛徒律伯笏,提耶鬼修,换了一具寄魂之躯,掩藏形迹,任谁诛之,皆可独得星药。”这句话却是说给少阳真人听的。
三斗星药,尽归己有,这是莫大的诱惑,少阳真人撒手祭起一柄金灿灿的小锤,名为“兜离锤”,摇头晃尾兜着圈子,慢悠悠靠近去。魏十七愣了一下脸上肌肉抽搐,差点笑出声来,乍一看像鸡腿,沿螺旋渐开,这不是那啥么!
兜离锤摇摇晃晃闯入剑阵,秘符勾连,剑光霍霍斩去,小锤由实转虚,丝毫不受其扰。伯蓍真人双手结成法印,剑气倏来倏往,秘符聚散不定,结成种种鬼神莫测的神通,变化无穷,秘符剑、秘符锁链、无形阴雷、吞噬天地亦在其中,大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才是提耶秘符的真正威力,相形之下,阴元儿所习只是小儿科,亏她还敝帚自珍,藏藏瞒瞒。
今非昔比,魏十七成就真仙,星云双眸犀利无匹,早将提耶秘符的种种变化看在眼里,旁人只觉剑气紊乱,一堆乱麻,但魏十七参照磨韧结勾破穿六个秘符,潜心细辨,将剩下七个秘符亦找了出来,一一记在心里。也是机缘凑巧,意外的收获,换做另一人,只会白白错过。
兜离锤虚实不定,提耶十三秘符种种神通,直如轻风过面,水流云在,不能奈其何,伯蓍真人无奈之下,将双掌一按,剑气汇拢于一处,化作一条长龙,将兜离锤裹住,层层叠叠,不知绕了多少层,提耶十三秘符燃起苍白的火焰,此起彼伏,断续分合,符阵于瞬息变幻百十次。
然而只得数息工夫,兜离锤便穿透剑气,继续远兜远转,慢吞吞逼近,伯蓍真人无法可想,目不转睛盯着此宝,双手缩在袖中急速掐算,欲算定兜离锤的根底,须臾间,寿元如开了闸的洪水,急速流逝。他下意识收手,暗自心惊,匆匆一算耗去的寿元,竟与算定“二十四气囫囵炼体术”相仿,此物来历不俗,当是天庭真宝之流!
少阳真人貌似占得上风,心中却暗暗叫苦,“二十四气囫囵炼体术”为对方所破,毁去半数法身,“五脏庙大搬运”又耗去大半血气,他已是强弩之末,外强而中干,偏生这“兜离锤”未曾祭炼完全,极耗元气,只怕等不到克敌制胜,就无以为继了。
伯蓍真人见提耶秘符徒劳无功,双掌又一合,将剑气收拢,弃兜离锤不顾,冲着少阳真人小心翼翼打开,剑鸣声嗡嗡不绝,剑气汇成洪流,奔涌袭去。
兜离锤虽然势不可挡,失之迟缓,兜转绕圈,徐徐推进,连寻常法宝都比不过,充其量只是一宗攻坚之器,并不适用于真仙斗法。伯蓍真人布下剑阵,以己身为阵眼,不得移动,为兜离锤所克,他一旦醒悟,收起剑阵,兜离锤如何追得上!
剑气来袭,少阳真人将衣袖轻提,道袍泛起黑白两道神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阴阳鱼一般回旋追逐,漾起层层光晕,剑气没入其中,便湮灭无形。
两尾阴阳鱼越转越慢,少阳真人渐渐掩饰不住颓势,举手投足不复从容,伯蓍真人将剑气一催再催,他只得长叹一声,收回“兜离锤”,抽身而去。
剑气如虹,却为阴阳鱼袍所阻,伯蓍真人又祭出一根乌金骨刺,重重打在少阳真人后心,虽然刺不破阴阳鱼袍,却打了他一个踉跄。少阳真人狼狈不堪,加紧遁去,伯蓍真人微一沉吟,目送他回到银甲殿,没有继续追杀。
这一阵,岳白首输了三斗“星药”,其中两斗属柱石殿,一斗归伯蓍真人所有,他是瑶池宫散修,无须将星药分润他人,一趟出手,赚了个盆满钵满,惹来许多艳羡觊觎的目光。金冠子笑吟吟将星药分与他,伯蓍真人一入手便尽数服下,莫运玄功炼化。
一斗星药尽数服下,无异于毒药入腹,便是真仙之躯也消受不起,不过伯蓍真人乃是鬼修出身,躯壳只用来寄魂,并非血肉之躯,他花费了无数岁月,用天材地宝将这具“容器”打造得无比强横,与真宝相差无几,星药入体,化作氤氲星力,神魂徐徐吸纳,弥补折损的寿元,犹有剩余。
银甲殿主眯起眼睛注视着伯蓍真人,记起一宗陈年旧事,七曜界三日四月,十洲八海,唯有提耶洲为一方鬼洲,漂浮于律海之上,如一艘巨船,随海涛周转不休。提耶洲飞升天庭的真仙,有一诃摩族的律伯笏,将秘符炼入剑道,神通广大,堪称一时之选。王京宫主曹木棉见猎心喜,出一斛星药,将他安置于广恒殿中,律伯笏亦不负所望,初入异域,便连斩大敌,一战成名,广恒殿主温玉卿青眼有加,连连拔擢,甚至有意让他另辟一副殿,独当一面,坐镇一方。
王京、餐霞、御风、骖鸾四宫二十八殿,此乃天庭定规,不可任意增减,但主殿若规模宏大,可分出若干副殿为羽翼,平日里听调不听宣,当主殿殿主有缺,副殿殿主亦有机会争上一争,问鼎大位。开辟副殿,乃是莫大的信任与荣耀,可是不知怎地,律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