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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有人在山中开矿?魏十七好奇心起,循着声响朝山上攀去。
荒山无路可循,岩石被冰雪覆盖,滑不留手,饶是魏十七身体强健,在这种地方也没有用武之地,他只得用铁棒*冰层借力,抓住稀稀拉拉的几丛灌木,像蚂蚁一样慢慢爬上山峰。
绕过一面斧劈刀削般的悬崖,辗转来到山峰的北面,风雪骤然狂暴起来,天地倒转,鬼哭狼嚎,之前隐约可闻的撞击声淹没在怒号的狂风中,他迷失了方向,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凭感觉摸索着前行。
又爬了一阵,魏十七开始打退堂鼓,气候如此恶劣,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当下他找了一处缓坡,鼓起艮土之气护住全身,顺着冰雪往下滑去,每滑出数丈远,就用铁棒稳住身形,喘口气,继续往下滑去。
“叮”又是一声低沉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魏十七精神为之一振,顶风冒雪爬过去,发现山崖间有一个黑黝黝的洞穴,微微冒出热气。他侧耳倾听,又听到数声撞击,确实无误,来自洞穴深处。
魏十七拾了一块碎冰,轻轻丢了进去,冰块似乎掉进一处光滑的甬道,一路下滑,消失在视线不能及的黑暗中。正当他屏息细听的当儿,一道夺目的剑光从黑暗中射出,疾如星火,朝他当胸射来。
魏十七急忙竖起铁棒,用力砸去,飞剑与铁棒撞在一起,相互较力,火光四溅,眼看着铁棒不堪重负,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心中一凛,艮土之气涌出,猛一发力,将飞剑扫在一旁。
论力气,他不输于对手,但铁棒却承受不起飞剑的锋芒。
魏十七似乎听到有人“咦”了一声,心知不好,正待和身滚下山去,黑暗中又飞出一条淡金色的绳索,矫若飞龙,将他右腿死死缠住,猛地向里一拽。魏十七闷哼一声,腰腹发力,右手用铁棒死死撑住洞口,左手急忙去掏剔骨尖刀。
飞剑鱼跃而起,直刺他咽喉,来势汹汹,杀意却不重,魏十七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挥动铁棒挡住飞剑,力气一松,被绳索顺势拖进洞去。
洞穴向斜下方延伸,四壁出乎意料的光滑,魏十七如坐滑梯,头上脚下,一溜烟冲入黑暗中,飞剑在身后步步紧逼,迫使他不敢放慢。
转了几个弯,眼前忽然一亮,他身不由己掉进一个巨大的空洞中,四周空空荡荡,没有借力处,仰头看去,黑黝黝的洞口正飞速远离,往下看,光芒刺眼,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投在石壁上,飘忽不定。
坚硬的岩石迎面撞来,魏十七拼命驱动艮土之气护身,还是跌了个头昏眼花,震动五脏六腑,喷出半口淤血。他强咬着牙,努力爬起身,瞪大了眼睛细看,觉得那一男一女有点眼熟,似乎是平渊派的钱居安和玄通派的曹雨。
绳索松开了他的腿,灵蛇一般缩入曹雨袖中,飞剑绕了个圈,回到钱居安手中。魏十七摇摇晃晃行礼,沙哑着嗓子道:“见过钱师叔,曹师叔。”说着,又喷出一口鲜血。
曹雨眨了眨眼睛,终于认出了他,笑道:“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仙都派冬猎的弟子,难怪能挡住钱师兄飞剑一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魏十七苦笑道:“弟子追捕妖物来到山上,被风雪所困,一路滑下来,偶然发现了洞口,不想被师叔拖下来了。”
“呵呵,果然是无巧不成书。”
曹雨笑靥如花,身旁漂浮着一张符箓,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钱居安板着脸还剑入鞘,弯腰拾起脚下的铁镐,衣衫上满是尘土,魏十七顺着二人站立的方位望去,只见坑坑洼洼的岩石中,嵌着一块块乌黑的矿石,隐约闪动着紫色的光华。
钱、曹二人显然在采集矿石,是什么珍贵的矿石,要劳动他二人亲自动手?魏十七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主动请缨道:“原来二位师叔在这里采矿,弟子修为低下,有一把死力气,这种粗活还是让弟子来干吧。”
钱居安犹豫了一下,把铁镐交给他,道:“也好,你来试试。”
第七十五节 不知疲倦的傀儡()
接天岭最北端的雪神峰长年被冰雪覆盖,山腹中空,蕴藏着一批乌金矿,这是平渊派故老相传的秘密。掌门季鸿儒谋划已久,苦于雪神峰气候恶劣,乌金矿深藏在山腹中,缺少得力的手段,难以开采。一个偶然的机会,季鸿儒得知玄通派掌门韩赤松手里有三条豢养百年的食岩虫,一时动了心思,提出用一柄上好的飞剑换取食岩虫和驱使的法门。
食岩虫形同蚯蚓,体型巨大,吸盘似的嘴巴里长满了锋利的牙齿,能喷吐腐汁,吞噬岩石,是仙家开矿掘洞的得力助手。不过韩赤松也是精明的主,飞剑虽好,他更在意季鸿儒换取食岩虫的目的,任凭对方不断加码,始终不肯松口。二人飞剑传书往来数月,季鸿儒有求于人,只得吐露真相,提出两派联手,借着这次冬猎的机会,共同开掘接天岭的乌金矿,所得矿石二一添作五,各取一半。
平渊派派出钱居安,玄通派派出曹雨,二人都是宗门出类拔萃的弟子,堪当重任。
冬猎伊始,钱居安和曹雨便御剑飞至雪神峰,拣定位置,由曹雨驱使食岩虫挖出一条通往山腹的甬道。雪神峰风雪肆虐,严寒刺骨,岩石中夹杂着细小的铁砂,进展极慢。为了开采这一批乌金矿,曹雨不惜施展秘术,透支食岩虫的寿命,花费将近一年时间,好不容易才打通一条连接山腹的甬道。
甬道打通,三条食岩虫也灯枯油尽,一命呜呼。
乌金是一种变异的铁矿,是铸造飞剑的上佳材料,飞剑中掺入几分乌金,能大幅改善剑质,提升御剑飞行的速度,对剑修一脉来说,乌金矿的价值无可比拟,钱居安和曹雨能把这些乌金矿带回宗门,乃是大功一件。
只是乌金矿牢牢嵌在岩石中,少了食岩虫,他们只能用铁镐一块块凿下来,费时费力。曹雨驱使食岩虫打通甬道,耗费了太多的元气,这凿矿石的活,只能落在钱居安身上,饶是他修为高深,整日干这种粗活也苦不堪言。
魏十七的出现给了他们另一种选择,他辈分低,身体强健,又知趣地主动请缨,到时候给他一两块矿石打发了,在仙都掌门奚鹄子面前也说得过去。
魏十七接过铁镐,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看准了乌金矿边缘,催动艮土之气,“呜”地一镐砸去,铁镐深深没入岩石中,奋力一撬,乌金矿连同一大块岩石滚落在地。
曹雨吃了一惊,掩嘴笑道:“好大的力气!”
钱居安暗暗点头,指点他把岩石敲开,剥出乌金矿,按大小整整齐齐摆放在角落里。
魏十七毫不吝啬力气,挥动铁镐埋头苦干,如同不知疲倦的傀儡,一气凿下几十块矿石,似乎还有余力。
钱居安忍不住问道:“你是卫蓉娘的徒弟么?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魏十七直起身,恭恭敬敬道:“弟子拜在荀师门下,修炼云牙宗的啸月功,一种炼体的功法。”
钱居安微微一怔,忖度着仙都门下谁人姓荀,反倒是曹雨想起一人,道:“他师父是仙都掌门的大弟子荀冶”,心中又加了半句,就是那个迟迟不能突破御剑关的代掌门。
“仙都为何不传你太一筑基经?”
“传了,弟子资质驽钝,毫无寸进,荀师说啸月功与我相契合,不如改作炼体。”
钱居安“哼”了一声,对仙都颇为轻视,“剑修指导体修,倒是破题儿第一遭!你不觉得委屈么?”
“功法没有高下之分,契合自身便好,能拜入仙都门下,是弟子的福分,不觉得委屈。”
“你倒是想得开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若不是体修,今天也帮不到我们!”钱居安微一犹豫,从怀中掏出一颗平复丹,曲指弹向魏十七,“你方才从上面跌落,脏腑受了点轻伤,服下这颗平复丹,略事休息,免得留下暗伤。”
魏十七谢过师叔,将平复丹吞下腹去,走到一旁盘膝而坐,调息静养,化解药力。
曹雨曲指计算时日,道:“冬猎差不多要结束了,再过二十来天,接天岭会被妖气淹没,咱们得抓紧时间。”
钱居安道:“再过十天,即使不能开采完,也必须动身了。”
曹雨看了魏十七一眼,笑道:“有师侄帮忙,应该差不多了,倒是人家出了力,你这个当师叔的,不要忘了犒劳一二。”
钱居安目光闪动,不置可否。
魏十七歇息了片刻,拾起铁镐继续开采乌金矿,他业已把啸月功修炼到“四重楼”,窍穴中元气充沛,区区体力活不在话下,不过为了避免引起钱、曹二人的怀疑,他还是干上一个时辰,装作筋疲力尽,打坐调息良久。
钱居安为了节省时间,又赠与他一瓶五行回气丹,助他回复元气。
第七十六节 侥幸逃过一劫()
七八天后,乌金矿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小矿石,钱居安对此非常满意,魏十七让他发觉了体修的长处,他开始考虑回千仞峰后向师父进言,培养一批体修弟子。只是他不清楚,能踏上体修之途的凡人,比剑修更为稀少,云牙宗上下三百余口,修炼啸月功的不足半成,能炼体有成的,更是寥寥无几。
连续多日目不交睫,魏十七依然神采奕奕,他举起铁镐,看准了一块拇指大小的乌金矿用力凿去,只听得“叮”一声响,岩石迸裂,铁镐反弹回来,震得他手掌发麻。
钱居安“咦”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铁镐,凿去迸裂的碎石,只见一块硕大的乌金矿嵌在岩石中,之前看到的零星矿石,其实是它裸露在外的冰山一角。
这块乌金矿大得不同寻常!钱居安又惊又喜,小心翼翼把周围的岩石一一凿开,露出一块头颅大小的乌金,紫色的光华如夜空的繁星,闪烁不定,看久了让人心驰神摇。
钱居安不放心魏十七,亲自动手,催动元气一镐一镐砸去,把乌金慢慢剥出岩石,心中有些犯愁,曹雨在一旁虎视眈眈,他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把这块最大的乌金矿收入囊中。曹雨抿嘴微笑,她猜透了对方的心思,盘算着怎样才能为自己谋求到最大的好处。
二人的视线俱被乌金矿吸引,魏十七退到阴影里,绕着山腹兜了一圈,四壁的岩石坑坑洼洼,似乎受到猛烈的撞击,到处都堆满了细小的石屑,乌金矿被开采一空。顺着石壁往上看,山腹不知有多高,黑黝黝望不见顶,来时的那条甬道隐没在黑暗中,辨不清位置。
他望而兴叹,只有御剑飞行,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乌金矿嵌得极深,钱居安奋力一镐,“扑”的一声,竟凿通了石壁,陷入一个未知的夹层。曹雨眼前一亮,素手轻推,那道发光的符箓冉冉飘到他身前,钱居安用铁镐一撬,石壁朝里塌陷,露出一个白森森的破洞。
为何入目是一片惨白?钱居安还来不及细看,无数细小的骨骸从破洞内涌出,“哗啦”泄了一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疯狂溢出,虽然看不见,却分明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肆意触摸着他们的身体。
符箓闪了几闪,骤然熄灭。曹雨摸黑将夜明符摘下,低声道:“是妖气!”
钱居安丢下铁镐连退数步,石火剑出鞘,亮起一道红光,将他的脸面照亮。一剑在手,他镇定了很多,沉声道:“曹师妹,夜明符还能用吗?”
曹雨不声不响催动手中的符箓,光华再度亮起,摇曳不定,比之前暗了不少。
满地的白骨碎屑微微跳动,彼此撞击着,遇到契合的碎片就融为一体,速度越来越快,渐渐有了一个妖物的雏形。钱居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他左手捻剑诀,石火剑化作一道红光,向那白骨妖物击去,凌厉之极。
魏十七心头突的一跳,到这时才知道,之前钱居安刺他的两剑根本没有催动元气,只是为了把他逼下洞穴,随手施为。
那妖物伸出手臂,死死抓住石火剑,一道赤红的烈焰凭空燃起,卷了数卷,将它手掌连同半条胳膊烧熔,余下光秃秃的一截,但就这样耽搁了片刻工夫,妖物已然凝成了身躯,稳稳站在三人跟前。
那是一个双头四臂的怪物,轮廓像人形,头颅是骷髅,额头凹陷,下颌突出,露出尖利的犬牙,上身长大下肢短,看上去孔武有力,不好对付。
曹雨轻笑道:“原来是一头双首凶猿,死了还不安宁,魂魄跑出来作祟。”
钱居安毫无惧色,招呼道:“一起动手,快些解决掉,不留后患。”
曹雨衣袖一挥,一抹淡灰的剑光飞出,盘旋不定,寻找机会出手。
双首凶猿张开嘴无声地咆哮着,举起拳头重重敲击着胸口,着地一吸,乌金矿无翅自飞,一块块附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