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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蛇吞象,不知餍足,魏十七根本不打算收手,他凶性大发,正待一鼓作气灭杀了剩下三头大妖,忽然心生警惕,猛地回头望去。
那鲤鲸的虚影长叹一声,开口道:“没想到,北海居然有此等人物,却是疏忽了”
幸存的大妖逃过一劫,纷纷退到虚影身后,化作人形,垂头丧气,似乎是犯了错误的小孩被家长领回,罚站在门背后。
魏十七上下打量着那条鲤鲸虚影,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明知故问道:“来者何人?”
“老朽阎望,暂为鲤鲸族族长。”
魏十七冷冷道:“总算见到主事的了,真不容易阎族长,北海本为蛇颈龙所有,鲤鲸族把手伸到这里来,未免坏了规矩!”
阎望沉默片刻,道:“蛇颈龙业已灭族,北海海妖群龙无首,我鲤鲸族不伸手,其余渊海大族也不会坐视不理。”
“阎族长所言不差,不过流火是我旧交,他临去之时,将大瀛洲附近海域交由我处置,这北海是我囊中之物,不论是谁把手伸过来,嘿嘿,都得问问我这柄二相斧答不答应。”
他伸手一招,龙蝠化作一柄玉色斧钺投入掌中,魏十七将二相斧扛在肩头,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四十五节 大人有大量()
阎望目不转睛望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沉吟良久,开口道:“不管流火是怎么跟你说的,路归路,桥归桥,渊海之事渊海了。 你不是第一个试图打破海陆界线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老朽不妨告诉你,万年来存此妄想,赔上了性命的大妖不计其数,侥幸站稳脚跟的,背后都有真仙的影子。现在,你还打算插一杠吗?”
魏十七展颜一笑,道:“为什么不试试呢!”
“好,老朽就给你试试的机会。十年之后,渊海上族将聚于环峰岛议事,分割蛇颈龙遗下的海域,你既然有意染指北海,可敢来争一争?”
魏十七从容道:“长者有邀,岂敢不至!”
阎望呵呵大笑道:“渊海之中,强者为尊,把你所有的人手都带上,若能杀出一条血路,莫说区区北海一隅,大瀛洲附近的海域,想占多少就占多少!”
阎望的提议或许不怀好意,但对魏十七来说,就算是有毒的诱饵,也先吞了再说,时间将改变一切,眼下他还不够强,十年之后,鹿死谁手就难说了。
“好,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阎望低笑几声,鲤鲸的虚影渐渐淡去,“对了,那三个不成器的家伙,就留给你当脚力,只管望死里榨,剩口活气就行,多吃些苦头磨砺磨砺,十年后一并带到环峰岛来”
虚影迅速消融在幽暗的海水中,那被阎望附身传话的使者身躯一软,现出鲤鲸原形,像泄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精血耗尽,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具尸骸。
鲤鲸族的三名王族被族长遗弃在北海,充当平生大敌的脚力,这是何等的耻辱,但阎望既然发了话,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乖乖地跳下去,更何况只是丢些脸面。三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偃旗息鼓,灰溜溜走到魏十七跟前,躬身行礼,听候他差使。
魏十七正好有话要问他们,将三妖唤入大殿,命沈银珠摆上宴席,问了姓名,俱以阎为姓,一名“川”,一名“白”,一名“田”。魏十七按捺不住恶趣味,为他们各取了一个字,阎川阎子在,阎白阎浮一,阎田阎见龙,三妖不敢逆他之意,唯唯诺诺记在心里。
喝了几杯酒,他细细询问环峰岛之事,这倒不是什么隐秘,三妖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个大概。
渊海浩瀚,海妖不计其数,彼此相争多年,生生死死,起起落落,到最后共有一十三族海妖脱颖而出,自称“上族”,各占据一片广袤的海域,统领若干海妖,彼此间相距遥远,甚少发生争端。每过三百年,上族族长聚于环峰岛议事,重新排定座序,推出上三族、中三族、下三族,未入序的四族向上中下九族俯首称臣,进贡百年。今番渊海大变,蛇颈龙竟然遭遇飞来横祸,举族覆灭,遗下的地盘成为无主之物,十年后的环峰岛之会将前所未有的激烈,一番龙争虎斗在所难免。
魏十七没有避讳沈银珠,她一一听在耳中,为之乍舌,这种决定北海海妖命运的座序游戏,让她心存不甘,却有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接受。蝼蚁如何掌握自己的命运?痴人说梦罢了!
问清前因后果,魏十七猜到了阎望的心思,遣几名族内使者来到北海,只为摸摸底细,环峰岛之会才是见真章的时候,若北海一无可取,也犯不着费力气争夺。只是没料到有人横插一杠,闹得鲤鲸族损兵折将,打了左脸又送上右脸,威风扫地。阎望不愿过早竖立强敌,干脆邀他上环峰岛一会,到那时,是战是和,是打压是笼络,是亲自动手还是借刀杀人,尽取决于他一念,大可从容图之。
魏十七想通了其中的弯弯道道,暗自冷笑,他喝了几杯酒,撂下酒杯让三妖自便,朝沈银珠招招手,大步行出殿去。
沈银珠跟在他身后,心中忐忑不安,只听他问道:“鲤鲸族遣使者来北海,是不是沈妖王主动凑上去的?”
沈银珠心头一跳,不敢隐瞒,低声恳求道:“大姊糊涂,还望韩长老大人有大量,莫要往心里去。”
“无妨,说不定是好事。沈妖王之前糊涂,之后倒不糊涂,北海诸妖王,她最先站队,也算是功过相抵。你告诉她,改换门庭这种事,做一回就够了,既然站了队,就不要再存旁的心思,她不起异心,我也不会害她。许馗那里,也是这样。”
沈银珠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忙道:“多谢韩长老大量!”
“那三条鲤鲸,就交给沈妖王安置。听说鲤鲸乘风破浪,遨游渊海极为稳当,可有此事?”
“确是如此,鲤鲸体形庞大,视狂风巨浪为坦途,作脚力再好不过了。”
魏十七点点头,“我将动身回转荒北城,让阎子在送一程。嗯,以后梅、兰二位真人横跨渊海,也着他们相送。”
“是。”沈银珠满口答应,暗暗记在心里。
魏十七对她颇为满意,最后关照了一句,“北海之中若有异动,只管到荒北城来见我,事态紧急,可由二位真人先行定夺,记住了吗?”
“是。”沈银珠偷偷瞅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嘱咐,壮起胆子问道,“可要唤那阎子在来?”
“再等一等。”魏十七衣袖一拂,往水府去跟梅、兰二位真人告辞一声。
广济、神兵二脉已在水府安顿下来,兰真人不知去向,只有梅真人迎上前来招呼。魏十七也不多费口舌,三言两语道明来意,将鲤鲸族铩羽而归一事说了几句,随口把北海交托给梅真人照应。
身在北海,暂居水府,为他看顾一下北海海妖,也是举手之劳,梅真人并未推辞,颔首答应下来。她猜到魏十七意图将荒北城和北海连成一体,遥相呼应,北海海妖是他计划里重要的一环,不可或缺,大瀛洲巨变在即,他拿鲤鲸族开刀,展示实力,刻意立威,正是要威慑沈金珠、田三白、许馗、伏轮等海妖王,彻底斩断鲤鲸族的野心。
她决意站在魏十七一边,至于入荒北城共谋大事,尚不急于一时。
梅真人亲自将他送出水府,目送他跨鲤鲸,乘,破万里浪。
第四十六节 弱者的游戏()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魏十七留下梅、兰二位真人,不带走一片云彩,跨鲤鲸回到了荒北城。 ( 。 。 )时光总是不急不缓向前流淌,不停留,不回顾,有再多的谋划,也只能一件件办。魏十七不是显圣真人,能炼就多具分身,齐头并进,他只能依托那些良莠不齐、忠诚堪忧的部属,一点点积聚实力。
御下的艰难在于人心各异,阳奉阴违,不过魏十七从来没有奢望获得他们的“忠诚”,忠诚是一种脆弱的奢侈品,他只相信“交易”,魔婴也罢,亢珑儿也罢,乃至陆崖、姬樱、角夫、裴筏,为他出力,获取回报,简单而明了,如果有谁背弃他,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明,掘地三尺杀了了事。
好在这里是七曜界,是大瀛洲,不久的将来,当他足够强大,“忠诚”就变得可有可无了,效忠和背弃,终究只是弱者的游戏。
在他离开荒北城的那段时间里,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继廖雪峰之后,魔婴又以魔气控制了金刚猿的族长裴邛,得到了第三处小界“地穴”,整个上城区除了唐橐遗下的势力外,尽数落入魏十七之手。但仅仅控制神风驼和金刚猿的族长还不够,来自族内长老的阻力如地下暗流,若隐若现,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正暗中谋划着什么,魔婴只能尽力维持现状,保持明面上的平稳。
但是当魏十七再度出现在荒北城,先后拜访神风驼和金刚猿,来自内部的不同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不管情愿或不情愿,谁都不想成为他立威的牺牲品。何况,魏十七并没有触动他们最根本的利益,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触动
魔婴松了口气,他身份诡异,只能躲在暗处阴人,一旦公然出手,魔气现形于昭昭白日朗朗青天下,势必触犯众怒,坏了解救天魔的大事,非到迫不得已,他不想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魏十七安抚下局势,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荒北城差不多被他吃到了嘴里,但要真正占为己有,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胡不归的态度很暧昧,似装作不知,又似默许纵容,不过为他想想,李静昀的威胁如芒刺在背,舍了一座千都城,好不容易击退大象真人,若再得罪跨海而来的阴元儿,平添一个强敌,那是自寻死路了。阴元儿从李静昀手中强夺冥河,以那疯女人的性子,绝不会放过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便是把荒北城送与她,又有何妨!
胡不归的心思,魏十七猜得**不离十,他只对神风驼和金刚猿下手,绝不染指唐橐的地盘,以此表明态度,安胡不归之心。他本打算利用对方的暧昧,继续默契地等下去,挨过百年光阴,但鲤鲸族和环峰岛之邀迫使他作出决断,重新考虑与胡不归的关系,阎望抛出的诱饵实在太大,即使广济洞和神兵洞加入进来,也吞不下多少,魏十七盘算良久,命陆崖跑一趟腿,请金、申二位副城主来见他。
陆崖不敢怠慢,金三鼎和申不豁心里嘀咕个不休,却也不敢怠慢,只得收敛起桀骜,来到烽火洞拜见魏十七。唐橐的心腹招揽不来,也不像廖雪峰裴邛那么好控制,他二人虽然顶着副城主的名头,却尸位素餐,知趣得很,魏十七对他们很放心,这次干脆把他们当作传讯的信使,给胡不归带了个口信。
这个口信含糊不清渊海有变,机会来了,要捞好处的话,派个主事的来谈谈。当然,金三鼎如何措辞,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办完这最后一件事,他遣走二位副城主,踏入盲海小界中。
穿过屏蔽小界的时光洪流只不过短短一瞬,但这一瞬,魏十七想了很多。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些问题他曾问过自己两次,第一次,在无涯观的静室里,余瑶在他身旁,第二次,在玉海内海,九黎揭开了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怀念南方的那座城市,他不再怀念那些遥不可及的等待中的时光,这个世界逐渐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想变强大,斩断一切连接过去的羁绊,去别海,他洲,看看陌生的广阔天地。
人的想法总是会慢慢改变的,他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了。
十天后,胡不归的特使来到了荒北城,只有三人,一正二副,其中一位副使是老相识了,大明城主文萱,当日在鬼窟并肩奋战过,另外二人却是初次见面,一人满脸横肉,孔武有力,一人纤细而瘦削,沉默寡言,通了姓名才知道,满脸横肉的是正使,河丘城主沙艨艟,沉默寡言的另一位副使,泗水城主支荷。
对于魏十七的邀请,胡不归很是慎重,把麾下“六星”中最强的三人派了出来。
文萱和支荷都有些不善言辞,沙艨艟却是个“自来熟”,两爿厚嘴唇喋喋不休,酒过三巡,面红耳赤,很快就与魏十七称兄道弟,显得很热络。
好酒好菜流水也似地奉上,文萱似乎有心事,只顾闷头喝酒,支荷冷若冰霜,只顾闷头吃肉。魏十七微笑着敷衍一二,酒席之上也不谈正事,随口问起胡帅的近况,沙艨艟一拍大腿,连连摇头,说千都城一战损失惨重,虽然击退了大象真人,胡帅亦身负重伤,至今闭关未出,否则的话,怎么都要亲自来一趟。
不过魏十七也只是听听而已,没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