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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十七故意朝他招招手,葛阳道人目光扫来,森然注视着他,龙蝠无奈,只得化作一个瘦小的孩童,一张脸苦上加苦,与胡不归有得一拼。
葛阳道人道:“龙蝠,你可是投靠大敌,背主弃信了?”
龙蝠心头猛地一跳,他形似孩童,却并非不懂事的孩童,事到如今,若再犹豫不决,首鼠两端,无异于自寻死路,他把牙一咬,尖声道:“李静昀不把我当人子,我奉他人为主,从此与斜月三星洞再无瓜葛。”
葛阳道人不怒反笑,“好,人各有志,勉强不得。我且问你,你现下投靠了何人?”
龙蝠偷偷望了魏十七一眼,垂下眼帘,又望了一眼,像受委屈的小媳妇,敢怒不敢言,小眼神满是哀怨。胡不归哈哈大笑,觉得畅快淋漓,这脸打得,噼里啪啦乱响,葛阳老道要是连这口气都咽得下去,他这斜月三星洞洞主,又何以服众?有趣,真有趣!
笑了两声,心念一动,既然龙蝠背弃李静昀,投向魏十七一边,为何暗中行偷袭之举?他究竟意欲何为?魏十七又意欲何为?难道这姓阴的女子他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
“胡帅觉得很好笑吗?”
胡不归收住笑声,反问道:“葛阳老道莫不是觉得对手太少,打起来不痛快,还想把老夫也拖下水?”
葛阳道人闻弦知雅,胡不归似有置身事外之意,他念头转得极快,将长剑一抛,化作一道长虹,横贯天际,一头罩定阴元儿,一头遥遥指向黄庭山。
提耶洲鬼修神通诡异,防不胜防,葛阳真人不欲与之苦斗,他祭出蝉翼飞虹剑,非为克敌制胜,意在将对手挪至斜月三星洞,困于小界之内,徐徐图之。不想阴元儿炼化了冥河,身与河合一,蝉翼飞虹剑纵然是真仙遗宝,也无能为力,连挪数遍,黄庭山不动,冥河亦不动,长虹竟寸寸断裂,仍化作长剑,飞回葛阳真人手中。
阴元儿性子清冷,懒得跟陌生人打交道,要不是魏十七嘱托她出头演上一齣戏,混淆视听,她才不愿多管闲事,葛阳真人也罢,松骨真人也罢,区区显圣,哪里撼得动冥河,既然对方自视甚高,大言不惭,她也不介意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阴元儿随手将冥河一拂,浊浪倒卷而上,瞬息越过百丈,重重拍打在昆吾金塔之上,金塔嗡嗡作响,毫光明灭摇曳,再也镇不住行将崩溃的小界,时光洪流刷地合拢,将斜月三星洞二位真人隔在彼端。
阴元儿圈转浊流,将魏十七一刷,摄入冥河之中,回眸冷冷看了胡不归一眼,闪身投入时光洪流,转瞬消失了踪影。
鬼窟土崩瓦解,已无可挽回,胡不归长叹一声,这趟狠狠得罪了李静昀和斜月三星洞,非但一无所获,还把手头的筹码赔得一干二净,亏到姥姥家了!
第二十七节 两害相争取其轻()
李静昀在鬼窟小界铩羽而归,失了一具分身,从此永诀大道,至于葛阳、松骨二人,即便联手,也胜不过极昼城主,胡不归毫无顾忌,感叹了一阵,自去寻到文、翟、唐三人,觅路回转大瀛洲。
阴元儿穿过时光洪流,出现在渊海边,四月当空,海潮澎湃,礁石如起伏的铁的兽脊,遮住茂密的山林。她将冥河一抖,魏十七踉踉跄跄跌落在沙滩上,周身酸软,骨头缝里仿佛生了锈,活络了好一阵才舒坦过来。
“他奶奶的”他受唐橐的影响,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冥河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仿佛一团面,被冥水揉来搓去,揉得没了脾气。胡不归对冥河如此看重,不惜与斜月三星洞撕破脸,并非无由,这是锻炼神兵真身的绝佳之地,他隐隐觉得肉身有了一丝只可意会,难以言明的进益,连带魂眼中的精魂都凝固了少许。
灵渠真人传下的天狼食日功,其中“一芥洞天”秘术共分三层,第一层锤炼皮肉筋骨脏腑,至浑然一体,第二层引天地灵气入体,铭刻符文,第三层将肉身炼为洞天法宝,自成天地。炼体到了魏十七这等程度,寻常的锤炼手段毫无用处,唯有借助冥河绝地,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知不觉,他面前似乎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
阴元儿深深吸了口满是海腥味的水汽,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我顶在前头?道友想隐瞒些什么?冥河在手,你我联手,又何惧胡不归,即便算上葛阳松骨二人,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道友莫不是打算扮猪吃老虎?”
魏十七知道她只是好奇,并无嗔怒之意,解释道:“不跟胡不归撕破脸,是要他吸引李静昀的注意,分担大象真人的怒火,极昼城跑不掉,李静昀一旦动手,胡不归只能顶上去,退无可退。”
阴元儿点点头,认可他的说法,“暗算了大象真人一次,下回她有了提防,不可能重蹈覆辙,李静昀有六具分身,失了一具,还有五具,冥河虽然厉害,也架不住人多”
魏十七顺着她的口气问道:“架不住人多,能架多少?”
阴元儿忖度片刻,道:“李静昀本体不知深浅,未可妄测,以鬼窟小界中那具分身的神通估算,大抵敌二,守三,败于四。”
魏十七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阴元儿可敌二具大象分身,来三具,尚可固守,来四具,唯有溃败而已,虽是借助冥河之力,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阴元儿与冥河同出一源,如臂使指,换成胡不归,未必能将冥河之力发挥到淋漓尽致。
“葛阳驱剑丝偷袭,手段阴损,既然撕破了脸,何不干脆将他们留下,翦除异日的对手?”阴元儿对他的隐忍颇为不解,在她的印象中,魏十七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性子。
魏十七瞥了她一眼,叹息道:“你也听李静昀说了,阮静和余瑶在斜月三星洞,若是太过得罪彼辈,只怕会对她们不利。”
“你对付李静昀的时候,怎么没有顾及她们的安危?是因为秦贞在你心目中更重要么?”
魏十七异常冷静,冷静到近乎冷酷,徐徐道:“两害相争取其轻,葛阳和松骨不成气候,可以放过,李静昀却不能放过,就算没有秦贞这茬事,我也要把她成就真仙的可能彻底扼杀掉。我不会因为阮静和余瑶束手缚脚,李静昀若打算以此要挟我,打错了主意,如若她们有什么意外,我会血洗斜月三星洞,上上下下,一个不留。”
“那又有什么用?”
魏十七沉默良久,展颜一笑,道:“确实没什么用,不过,非如此,念头不足以通达。”
阴元儿嘴角微翘,带上一丝淡淡的笑意,道:“道友如此念头通达,也不枉我追随百年。”
她将冥河一拂,秦贞俏生生站在他跟前,星眸迷离,茫然不知所措。
李静昀的躯壳,秦贞的魂魄,魏十七灵机一动的恶趣味成为了现实,他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脸庞,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站在他面前的,究竟是小师妹秦贞,还是大象真人李静昀?
阴元儿道:“大象真人的分身充当寄魂的躯壳,大瀛洲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她若能顺利突破寄魂关,或许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魏十七掌心感受着她滑腻温暖的肌肤,随口道:“助力不助力无所谓,只要她长久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那就如你所愿。”阴元儿屈指轻弹,一道精纯的阴气没入秦贞眉间,她恍惚了一阵,眼眸渐渐有了神采,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微张着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十七在她眼前轻薄地打了个响指,笑道:“美女,看这里!”
秦贞抬起头,久久凝视着他,眼中充满了泪水,她上前一步,别扭地投入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却感觉不到熟悉的温暖,也嗅不到熟悉的气息。
阴元儿提点道:“以躯壳安置魂魄非是夺舍,不可一蹴而就,修为日益精深,魂魄与躯壳逐渐相合,直到突破寄魂关,方能显出这具分身的种种好处,在此之前,无异于牵线木偶,虽能行动,却没什么知觉。”
“无妨,慢慢来。”不知何故,魏十七忽然记起了阮静,记起她夺舍卞雅,残存的执念让她依恋自己,像养熟的宠物,寻求安全和宠溺。
阴元儿又将冥河一抖,抛出一柄玉色的斧钺,道:“此物我顺手收来了,听凭道友处置。”
二相斧翻滚落地,化作一个瘦小的孩童,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好不尴尬道:“魏道友,那个,又见面了。”他偷眼瞧秦贞,暗暗乍舌,静昀真人若是知道自己的分身被他人占据,沦为“下界逃奴”的宠姬,会不会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满世界追杀他?
“拿定主意了?”
龙蝠一迭声道:“拿定了,拿定了,龙蝠愿追随道友,略尽绵薄之力。”
魏十七瞧了他良久,瞧得他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阴元儿冷眼旁观,对龙蝠颇有几分不齿,不过魏十七既然愿意收留他,她也懒得多管。
“拿定了主意就不要再改,改投门户这种事,做一回就足够了。”魏十七轻描淡写警告了几句,他另有打算,朝龙蝠招招手,后者松了口气,乖巧地化作一道白光,投入他袖中安顿下来。
第二十八节 神兵最强()
黄庭山,斜月三星洞,无垢洞太一静室,葛阳真人、静昀真人、松骨真人三巨头真身亲至,聚于一处,商议对策。
斜月三星洞正当风雨飘摇之秋,广济洞与神兵洞联手,意欲破门自立,提耶鬼修跨海而来,击破大象真人一具分身,收取冥河,摆明了车马与斜月三星洞为敌,极昼城主胡不归大有推波助澜之意,屋漏偏逢连夜雨,局势前所未有的复杂。
葛阳真人端坐于浮游榻上,手持铁如意,率先开口道:“长息真人近况如何?”
松骨真人欠身道:“多蒙洞主赐下金莲子,长息师弟正在碧莲小界重铸肉身,百年内无暇旁顾。”
葛阳真人点点头,“百年光阴转眼即过,长息真人吉人自有天相,破而后立,前途不可限量。”
松骨真人只得应道:“承洞主吉言。”
葛阳真人又向静昀真人道:“师妹的那具分身现在何处?”
静昀真人道:“冥冥之中,羁绊已断,躯壳被人夺走,魂飞魄散,从此永诀大道。”
葛阳真人暗暗叹息,静昀师妹步入大象境,修成六具分身,每一具都是身魂一体,至关紧要,她在鬼窟小界遭强敌暗算,分魂驾斩神剑飞回黄庭山,若能及时夺回肉身,尚有挽回的余地,不想对方用心狠毒,施下绝户计,驱使鬼修侵占分身,施展“寄魂”秘术,彻底斩断了冥冥中那一缕羁绊,阴错阳差,毁了师妹的分魂。
“师妹有何打算?”
静昀真人道:“先处置广济洞与神兵洞之事,再言其他。”
葛阳真人微微颔首,他知道师妹的性子,她看似心平气和,实则怒极,虽然怒极,却并未丧失理智,攘外必先安内,广济洞和神兵洞联手发难,此事迫在眉睫,万万不能疏忽。
“师妹的意思呢?”
“广济洞意欲自立,神兵洞与之共进退,只要擒下梅、兰二人,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施雷霆手段,擒下梅、兰二位显圣,杀一儆百,静昀真人有资格这么说,她自信无须真身亲往,遣两具分身,就足以压制一切不同的声音。
葛阳真人不置可否,又问道:“松骨师弟意下如何?”
松骨真人沉吟良久,谨慎地答道:“兹事重大,吾不敢妄言,全凭洞主定夺,昆吾洞当尽绵薄之力。”
静昀真人颇感意外,松骨真人绝不是胆小怕事的性子,他如此谨慎,必然是知道什么内情。果不其然,葛阳真人以铁如意轻轻敲击掌心,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师兄在为难什么?”
葛阳真人缓缓道:“吾道传承之初,有句老话,叫做‘斜月三星,四洞四脉,神兵最强’,师妹可曾听说过?”
静昀真人秀眉一挑,摇了摇头,扫了松骨真人一眼,见他面无异色,显然是有所耳闻。她修为虽高,毕竟不是四洞洞主,有些隐秘之事尚不得与闻。
“神兵洞修炼神兵真身,闭合先天窍,不假外物,自成天地,只是人身再强,终不能与妖族相比,神兵洞的前辈高人参详天狼食日功,别出机枢,将身躯炼为洞天法宝,借洞天汲取天地灵气,成就洞天真人,转而修炼无垢洞之剑,广济洞之符,昆吾洞之器,再无阻碍。”
“神兵洞一脉先炼体,后修道,最终殊途同归,仍从洞天起步,回到剑修、符修、器修的老路上,多走了一段弯路,貌似多余,实则强就强在这段弯路上。神兵洞传人只要成就洞天真人,转投无垢洞,便是剑修最强,转投广济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