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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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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竖起耳朵,魏十七半真半假说他运气好,在天都峰遇到一头孤狼,紧赶慢赶,半天没撵上,反倒撞见一窝山鸡,顺手逮了回来。这倒不全是敷衍之辞,山鸡是青狼捉来的,他并没有费力气。

    岳之澜决定做一锅鸡肉焖饭,大伙儿听了都很高兴,淘米的淘米,烧水的烧水,动手相帮一二,这是荀冶接过齐云鹤一脉后才有的气象,彼此都心照不宣。岳之澜把山鸡去毛开膛洗净,挑胸脯肉、腿肉剁碎了和米一起煮,剩下的鸡头鸡脚骨架杂碎都丢进小铁锅,加水炖一锅浓汤。大伙儿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有了一点同门的味道。

    魏十七冷眼看着他们,心中既不感到庆幸,也没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眼前的这些试炼弟子,有的是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农夫,有的出身官宦世家,锦衣玉食,有的是商贩子弟,精于算计,有的是饱读诗书的书生,常常感怀悲秋,他们有的质朴,有的机敏,有的粗鲁愚钝,有的颇有心计,但出身也好,品性也好,在修仙路上,这些都毫无差别。横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道坎,跨得过,海阔天空,跨不过,仍然挣扎在凡尘。

    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后天浊物,修炼残缺不全的啸月功,凿通六处窍穴,形成一个完整的“元气潮汐”,魏十七扪心自问,自己算不算成功了?在某种意义上,是的,从老鸦岭一直到天都峰,他努力过,侥幸抓住了机会,先走了半步,但是之后呢?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五十步?一百步?与他们相比,又有多大的差别?

    得与失,幸与不幸,没有人真正看得清楚。

    大铁锅里焖着鸡肉饭,小铁锅里熬着山鸡汤,香气四溢,柴房外,月光照亮了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魏十七悄悄退到阴影里,心中思绪万千。他信步走到月牙潭边,举头仰望云雾缭绕的仙云峰,那里才是仙都内门弟子潜心修炼的地方,终有一日,他将踏上仙云峰,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到那时,又会有怎样的际遇?

    不远处传来同门的喧哗声,遥远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些愉快和不愉快的往事,这一刻都淡出记忆,只留下淡淡的感伤。魏十七拣起一块石头,扑通投入水潭里,低声哼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秦贞默默站在他身后,心想,这是什么曲子,软绵绵的,从来没听过。记忆从心底泛起,往事历历在目,她试图说服自己不去回想,但又控制不住。“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魏十七哼唱的那几句词不像词,曲不像曲的东西,词义很浅,却偏偏触及心中柔软的角落,拨动尘封的心弦,让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秦贞忍不住问道:“师兄,那是什么曲子?”

    “骊歌,告别时唱的曲子。”

    “真好听。师兄是从哪里学的?”

    魏十七信口道:“小时候去镇里卖兽皮兽骨,遇到一个落魄的书生,行李被偷了,老爹可怜他,让我给他两个馒头,他就教了我这首曲子。”

    “师兄师兄,你能教我吗?”

    魏十七笑了起来,没由来想起一句老话,要想会,陪师父睡。他亲昵地捏捏秦贞的下巴,道:“好,我教你。”

    第二日,魏十七着手打点行囊,师兄弟问起,只说过两天打算进山修炼,寻觅突破的机缘。等一切准备妥当,他去秋桃谷见荀冶一面。

    路过秋桃林时,他想起坐在枝丫间啃桃子的美少女,有些怀念,又有些惆怅。

    秋桃谷中,那棵歪脖子树下的草庐里,魏十七见到了荀冶,这位仙都掌门的首徒还是老样子,神情颓废,不修边幅,在他的身上,仿佛晃动着齐云鹤的影子。

    魏十七见过师父,向他禀报了自己的打算,荀冶并未感到吃惊。对秦贞来说,鬼门渊之行毫无必要,她资质上佳,本无须冒险,但是对魏十七来说,鬼门渊却是最好的选择。只有在杀伐中炼体,才能不断突破极限,成就传说中的几种“金身”。

    不在杀伐中突破,就在杀伐中灭亡,炼体之路,从来都是从尸骨堆中杀出来的。

    荀冶再三忖度,传给魏十七一根铁棒,一套疯魔棍法。

    铁棒长三尺,粗一握,荀冶用齐云鹤留下的一块玄铁重新炼过,分量极沉,表面坑坑洼洼,卖相颇为丑陋。疯魔棍法是他少年时游历天下,从云牙宗一名炼体士手中换来的,疯魔取的是“不疯魔,不成佛”之意。

    啸月功和疯魔棍,是当年云牙宗的不传之密。

第三十八节 铜头铁脚麻杆腰() 
不疯魔,不成佛,魏十七清楚这六个字的分量,他痛下苦功,把疯魔棍法演练娴熟。但“疯魔”并不意味着急于求成,他心态平和,定定心心磨练棍法,闲下来看看天,看看云,看看秦贞,教她几式技击拳。弓不用时要取下弦,这个道理他五岁时就懂了。

    秦贞没有学拳的天赋,她记性很好,听魏十七哼几遍曲子,就能完完整整唱下来。她很喜欢骊歌,爱不释手,缠着师兄,央求他再教几首。

    “看过了一场精彩的烟火表演,我接受了你毫不眷恋的道别。突然间想起,你曾经许下的誓言,在这熙来攘往热闹的淡水河边”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接受我吗?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魏十七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挤出几句,就像兽皮上的啸月功一样,残缺不全。秦贞细心揣摩曲中意味,补全歌词,唱给师兄听。魏十七听她唱了几遍,心里想着找齐九名长腿美女,穿上超短裙,露脐装,载歌载舞,聊以解忧。

    魏十七并不知道,荀冶好几次暗中探视他,他觉得一个人在独处时,最容易露出本性,自己的徒弟,当然要知根知底。

    他终日打磨疯魔棍法,渴了饮水,饿了吃肉,累了歇一会,跟秦贞调笑几句,听她唱那些莫名其妙的曲子。他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就像山间的流水,遇到岩石阻路就绕行,遇到深潭就逗留,行乎当行,止乎当止。在这个少年猎户的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味道,难以用语言形容。

    修道之人的心态,他见过很多,有人心如铁石,勇锐精进,舍长生外别无他物,修为突飞猛进,有人道心不坚,易为外物点染,终日打坐修炼,却毫无寸进,但魏十七却与众不同,他一言一行从心所欲,暗合仙都“片尘不染,心无挂碍”的道法根基。

    在荀冶心中,魏十七是比秦贞更少见的良材美质,唯一让他介怀的是,魏十七跟秦贞太过暧昧,惹得她春心萌动,影响了修炼。

    又过了大半个月,魏十七终于把疯魔棍法练到心棍合一,融会贯通的地步。这一天,他独自上天都峰一试身手,步履如飞,视陡峭的山路如平途,只轻轻一跨,已拔高丈许,稳稳站在山崖之上,如栉风沐雨,巍然不动的古松。

    当他在老鸦岭跋涉,为了身上衣、口中食翻山越岭,追捕野兽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得意只是一闪念,魏十七暗暗提醒自己切莫忘形,修仙之路,他不过跨出了第一步,风光背后,是数不尽的荆棘和骸骨,他不是天纵英才,也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骄子,一切都要靠自己。

    须臾工夫,他来到了苦汲泉边,周遭空无一人,水声汩汩,一切都未改变。魏十七俯身喝了几口泉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既熟悉,又陌生,他伸出手去摸对方的脸,指尖碰到水面,倒影碎成无数摇晃的涟漪。

    他的过去,他曾经的生活,他的整个世界,就像那倒影一样,摇曳在记忆的水面下,一触碰,就碎作涟漪,再也看不清。伤感的情绪如潮水涌来,又像潮水退去,冲刷着一颗铁石般坚硬的心。

    “最近,不知怎么搞的,有点多愁善感,是年纪大了?还是心魔入侵?”魏十七摇摇头,把杂念驱出脑海,拇指食指*口中,打了两声尖锐的唿哨,声振林梢。他侧耳倾听,风中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绝望的狼嚎,若不是他修为大进,耳力远胜于从前,根本不会留意到。

    “老伙计遇到对头了!”魏十七霍地跃起,朝青狼所在方向疾速奔去,丹田之中一口气鼓荡不绝,啸声划过山巅,顷刻间绵延数里。

    密林之中,青狼正与一头吊睛白额大虫殊死相搏。

    那大虫不论力气还是敏捷,都压过青狼一头,只一扑,就将对手压倒在地,张开血喷大口,狠狠咬向喉咙。青狼及时蜷起身体,后腿奋力踢起,蹬在它柔软的腹部,大虫吃疼不过,咆哮着滚到一边,顺势起身,虎尾倒竖起来,闪电般一剪,砸在青狼腰眼。

    所谓“铜头铁脚麻杆腰”,狼腰最是脆弱,青狼遭此重创,呜咽着趴在地上,束手待毙。大虫得意洋洋,正待上前咬死对手,忽听得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人势如奔马,转眼即至。

    那大虫也不掉头,前爪按在地下,将腰胯一掀,魏十七早有防备,猛地收住脚步,上半身前倾,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大虫这一掀只差寸许,从他身侧掠过。

    “呜”一声响,一根铁棒朝大虫当头砸下,那大虫浑身硬毛根根倒竖,怒吼一声,举起前爪迎将上去,竟被生生打折。

    “咦!”魏十七颇感意外,那吊睛白额大虫显然不是凡物,竟能挡下他铁棒倾力一击。

    筋骨弯折,前爪被一棒打残,那大虫心生怯意,双目圆睁,眼角渗出鲜血,张开大嘴连连咆哮,做出一付狂暴的模样,后腿发力一蹬,掉头就跑。

    魏十七微一错愕,那大虫已逃出十余丈,它在山林中如鱼得水,拐弯抹角,一味在树后绕来绕去,躲避对手的视线。

    “没胆鬼!”魏十七见那大虫甚是精壮,足有数百斤肉,一时动了念头,窍穴中的艮土之气蜂拥而出,尽数注入铁棒中。

    他抢上数步,窥得真切,大喝一声轮起手臂,使出疯魔棍法中的“乾坤一掷”,将铁棒奋力掷出。铁棒脱手飞出,化作一溜乌光,接连穿透三棵大树,正中大虫的后腚,力量大得异乎寻常,从谷道一直捅入肚肠。

    那大虫再怎么熬炼身体,也炼不到谷道里,疼得大吼一声,跳起三丈高,重重摔在尘埃里,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魏十七追上前,一脚踩住大虫的后腚,把只剩短短一截的铁棒抽了出来,照准大虫脑袋一通狠揍,把它生生打死。

    青狼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挣扎着爬起身,慢慢挪到魏十七身旁,嗅了嗅铁棒,厌恶地撇开了头。

    魏十七哈哈大笑,道:“青,你真没出息,只能欺负一下锦文鼠,连只大虫都打不过!”青狼呲牙咧嘴,显得很不服气。

    魏十七随手挥动铁棒,对鬼门渊之行又多了几分把握。

第三十九节 一声凄厉的嘶吼() 
一切预备妥当,魏十七辞别同门,踏上了未知的旅程。与他一起前往鬼门渊的,除了师妹秦贞,还有一条青狼。这是魏十七第一次向她引荐来自老鸦岭的老伙计,它的名字叫做“青”,是一头狼,不是秦贞认为的“大狗”。

    深秋时节,天气凉爽,满山黄叶纷飞如雨,魏十七并不急于赶路,一路走走停停,抽空捕些野味,收在蓬莱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蓬莱袋中存放着美人蟒和吊睛白额大虫的尸身,还有一些富余,魏十七尝试着收入活物,结果山鸡野兔之属一入袋中,魂魄尽丧,只留下一具温热的躯体,不死也不活。他有些遗憾,本来还惦记着危急时刻,把秦贞和青狼收入蓬莱袋中逃命,现在只好断了这个念头。

    装活物需要特别炼制的法宝,蓬莱袋不成,阮静也说这袋子没有旁的用处,只能存放血肉,不腐不坏。魏十七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几只山鸡野兔的魂魄去了哪里?是烟消云散,还是被蓬莱袋吸去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悔,手头没有足够强大的魂魄做试验,当初不该把那头吊睛白额大虫直接打死的。

    从天都峰往东,在崇山峻岭间行了三百余里,深入莽莽昆仑,魏十七估摸着离鬼门渊已不远,放慢脚步,小心提防。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个半枯半荣的山坳中,靠西的半边山坳草木凋零,一派深秋的萧瑟景象,靠东的半边古木参天,枝繁叶茂,有四时不凋之花,八节长青之草,一山之中,仿佛分割了两个不同的时节。

    秦贞小心翼翼跨入草木繁荣的半边山坳,犹如从深秋走进盛夏,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离火之气异常浓郁,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啧啧称奇,叫道:“师兄,这里是修炼的好地方!”

    魏十七答应一声,沿着枯荣交汇之地走了一遍,找到一块破旧的石碑,倒卧在地,拂去表面的淤泥和杂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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