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藤妖僵立不动,数息之后,“哗啦”碎作大大小小的藤条,仍沉入土中,消失无踪,下一刻,藤妖再度现形,指尖绿丝犹在,依旧制住魏十七。
魏十七囿于之前跟食尸藤妖交手的经验,低估了对方,那不是什么妖将妖帅,而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妖王”,业已度过雷劫,神通广大。这一手“牵丝术”将乙木之气凝作细丝,介于有形无形之间,能阻断妖元,操纵对方的一举一动,无不灵验,即使是强大的妖兽也无力反抗,魏十七猝不及防中了暗算,纵有厉害的手段也无从施展。
虽落下风,他却毫不慌乱,仗着“金刚”法体,魏十七立于不败之地,然而让他有些担心的是,藤妖的种种神通似乎专门针对于他,只怕对方背后,另有高人。
卞慈见魏十七落在下风,一颗心不住往下沉,魏师兄或许不知,她却心如明镜,这食尸藤妖,分明是凌霄殿殿主许灵官的得力妖仆,许灵官胆敢瞒着掌门暗中偷袭,连涛山必定出了莫大的祸事!
第四节 三尸拘魂符()
藤妖久经沙场,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角色,眼看奈何不了对方的“金刚”法体,当机立断,使出杀手锏,不惜耗费寿元,动用威力最大的一项神通,巽木大阵。
天昏地暗,暴雨如注,骤然间一扫而空,乙木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江河归海,丘陵荒原顷刻间恢复了生机,草木生长,绿意盎然,无数合抱粗的巨木拔地而起,遮蔽了整个天空,狠狠砸向魏十七。
藏雪剑丸化作长虹,将巨木尽数斩断,然而乙木之气不绝,巨木便永无止尽,魏十七也不愿硬耗下去,把心一横,匆忙收回剑丸。
剑丸从眉心挤入,直奔大椎穴而去,与此同时,一根巨木扫中他的小腹,力量大得异乎寻常,魏十七倒飞出去,直挺挺摔倒在地,蜂拥而至的巨木接二连三砸在他身上,转眼堆起一座小山也似的树坟,将其死死压住。
卞慈幸赖有五方天罗罩护身,安然无恙,见魏十七为“牵丝术”所制,心中大急,忙取出一枚覆海铜钱,还没来得及念动咒语,一只苍老的手伸入天罗罩内,轻轻巧巧将铜钱拈了去。
卞慈下意识抬头,却见凌霄殿殿主许灵官乜着一对三角眼,将覆海铜钱纳入袖中,淡淡道:“呆着别动。”
“许师叔,他他是掌门要见的人!”
许灵官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阴戾之气,一字一句道:“乖乖听话,别多问,不然小命难保。”卞氏姐妹毕竟是掌门的徒弟,如非必要,他也不欲坏了她们的性命。
卞慈心知有变,伸手将妹子揽入怀中,挡住她的眼,不让她看许灵官,也不让她看魏十七的惨状。卞雅又恢复了浑浑噩噩的老样子,沉默不语,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藤妖撤去“巨灵掌”,分心两用,左手操纵“牵丝术”,继续禁锢对手的妖元,右手收拢方圆数百里内的乙木之气,摊开手掌,凝成一柄翠绿的奎狼枪,枪杆上浮现着无数米粒大小的符文,枪尖散发出一圈圈青光,隐约藏着一头巨狼的虚影。
他毫不迟疑,抖手将长枪掷出,穿过横七竖八的巨木,直刺向魏十七小腹,只要破了他丹田气海,哪怕有再大的神通,也沦为一介废人!
奎狼枪所过之处,巨木纷纷融化,散作无数绿色的光点,飘飘袅袅,如夏夜的萤火虫,又如篝火上空升腾的火星。
千钧一发之际,藏雪剑丸已纳入鱼口,阴锁从沉睡中苏醒,在钥牡牵引下,瞬息游遍全身,将绿丝冲得七零八落。魏十七双臂一振,巨木四散飞起,脱身挣出树坟,眼见一柄长枪疾刺而来,距离他小腹尚有丈许。
他探手入剑囊,扯动五色神光,只一刷,便将奎狼枪刷去,青光明灭中,一头巨狼显出强悍的身躯,仰天无声地长嗥,渐渐消失,枪杆上的符文亦呈现溃散的颓势,摇曳不定。藤妖急忙探出手臂,掐动法诀,欲将其收回,奎狼枪早被五色神光左一绞,右一绞,绞为一团乙木之气,复归于大地。
手段尽出,兀自奈何不了对手,藤妖心生怯意,正待避其锋芒,魏十七身影一晃,已闪到他背后,右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阴锁顺势滑入体内,循着身躯钻入地下,直取食尸藤妖的本体。
许灵官脸色大变,急忙挥出“三尸拘魂符”,欲收回藤妖,哪里来得及,藤妖本体深藏于地下,被山河元气锁一击,如雪狮子向火,顷刻间化为灰烬。
阴锁倏地飞出地面,投入魏十七袖中。卞雅忽然用力挣脱卞慈的双臂,翻着白眼嗬嗬尖叫,眉心放出一道白光,阳锁失去控制,蠢蠢欲动。魏十七一把抓住阴锁吞入腹中,强行将剑丸锁在泥丸宫,阳锁感应不到阴锁的气息,徘徊了片刻,再次安定下来。
乙木之气渐渐散去,暴雨再度从天而降,冲刷着魏十七的身躯,将泥沙污垢尽数洗去。他赤条条站在天地间,手持五色神光镰,指了指许灵官,道:“来人可是凌霄殿许灵官?”
许灵官心中懊悔万分,食尸藤妖一路从妖将妖帅晋升妖王,不知花费了他多少心血,牵丝术,巽木阵,奎狼枪,再加上化身万千,足以力敌元婴修士不落下风,一朝毁在魏十七手下,数百年心血毁于一旦,他咬牙切齿,暴跳如雷,怒喝道:“小辈,胆敢坏吾妖仆,速速拿命来!”
他将衣袖一展,数百张“纸符”鱼贯而出,上下翻飞,彼此包裹,结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展开双翅,直扑魏十七而去。
魏十七见猎心喜,精神顿为之一振。当年在铁岭镇,他击破十鼓点将令,制服许灵官的徒弟康平,施展搜魂术,了解到一些玄修的内情。太一宗门下,器修符修并举,分为七殿,风雷殿、山泽殿、天风殿、沉鱼殿属器修一脉,凌霄殿、斗牛殿、玉露殿属符修一脉,灵霄殿殿主许灵官精擅符箓之术,这一手驱符的手法,果然别出心裁,闻所未闻。
他与玄门符修交手不多,盛精卫的手段记忆犹新,料想这许灵官也是厉害的角色,小觑不得。魏十七收回五色神光,先将周身牢牢护住,飞镰挥出,银芒闪动,纸鹤竟不堪一击,散作大大小小的纸符,如飞鸟,如游鱼,从银芒的缝隙一穿而过,贴在五色神光之上。
数息间,魏十七被纸符团团裹住,神光刷去一层,又是一层,再刷一层,还有一层,似乎永无止境。
魏十七冷笑一声,暗暗催动妖元,青、黄、赤、黑、白五道神光纵横交错,将纸符一层层刷去,绞为碎屑,符箓接二连三炸开,但破不开五色神光,也是枉然。
然而纸鹤本为扰敌,掩人耳目,许灵官趁其不备,念动咒语,祭起“三尸拘魂符”,冲着魏十七一指。“三尸拘魂符”晃晃悠悠飞到他头顶,漾出一圈金光,只一摄,便将他摄入符内。
许灵官掐动法诀,将“三尸拘魂符”召回,十指翻飞,将宝符叠为一个方胜,小心翼翼放入豹囊内,回头望向卞慈卞雅。
卞慈骇然道:“许师叔你他”
许灵官不假辞色,将五方天罗罩一拍,收了霞光,顺手纳入袖中,与覆海铜钱置于一处,道:“走,随我去见楚师兄。”
他所说的“楚师兄”,便是潘乘年的师弟,太一宗风雷殿殿主楚天佑。
第五节 如果我死了()
魏十七被禁锢于狭小的空间内,手足不得伸展,他感觉自己像一具木乃伊,挣脱不开裹尸布的束缚。 四周一片灰蒙蒙,寂静无声,魏十七轻轻咳嗽一声,回声袅袅,许久方歇。
他闭目细察,体内妖元缓缓流转,剑丸和阴锁从心所欲,并无异样,他只是受困于“三尸拘魂符”,暂时脱不开身。
魏十七心中一松,转动头颈,骨节如生锈的门枢,咯咯作响,妖元沸腾澎湃,四肢猛地向外一挣,恢复了自如。宝符也罢,灵宝也罢,只要用来摄人,就有其极限,超过了限度,摄不进,也困不住。
他一拍剑囊,五色神光镰入手,倾力一挥,银芒骤然暴涨,切割虚空,如海潮般往复冲刷,“三尸拘魂符”内的空间终于承受不住孔雀王的天赋神通,绽开纤细的裂痕,渐渐扩散至整个天地。
魏十七猛地一催飞镰,一丝丝天光射入,他纵身一跃,撞破“三尸拘魂符”,重新沐浴在暴雨中。
许灵官和卞氏姐妹不知所踪,荒野苍茫,视线难以及远,魏十七沉吟片刻,御剑飞起,四下里兜了一圈,人迹全无。
“这下子真成没头苍蝇了”魏十七随意挑了个方向,将藏雪剑一催,电射而出,雷音隆隆不绝,顷刻间飞出数百里。
莽莽群山横亘于眼前,魏十七压下飞剑,寻了块凸出的山岩,暂避一下雨。
衣衫尽毁,赤条条一丝不挂,他从二相环中翻出一套藏青色衣袍换上,这身衣袍还是秦贞为他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处。
听着哗哗雨声,魏十七想,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备上几套换洗的衣物,最好是水火难伤的法衣,否则的话,激战正酣,忽然赤身**,吊着个锤子,那是很让人丢脸的事。
坐了一阵,腹中饥馁难挡,他挑挑拣拣,摸出一块风干的野猪肉,撕下一条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神情有些恍惚。
这野猪肉,也是秦贞为他准备的。
小师妹对他说,“你就是我的蜂蜜”,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如果有人拿剑架在她脖子上威胁他,他会怎么办?为求她平安,他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藏雪剑?山河元气锁?一条胳膊?一对眼珠?乃至自己的性命?
清明曾问过他,“若是擒下秦贞和余瑶要挟你,你是束手就擒,还是困兽犹斗?”当时他唬弄过去了,但清明的话像一根针,始终刺在心头。
你会怎么办?
这念头一旦浮现在脑海,就无法驱出,他有一种残忍的快意,逼迫自己不断深想下去,就像小孩子换牙,总忍不住用舌头去/舔牙床上的豁口。
感情是奢侈品,需要全身心不顾一切地投入,这些恰恰是他无法做到的。从本质上来说,他是个冷漠的人,某种意义上,天性凉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头各自飞,他深切地体会过这句话的分量。是的,他喜欢秦贞,待她也还算不错,至少他自认为不错,但正如他对卞慈所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男女之间同样如此,一切付出的背后都有自私和利益的驱动,揭开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那些并不让人愉悦、更为本质的东西。
对一个女人好,爱她,为她付出,你想得到些什么?感激?照顾?分担?陪伴?交/配?生育?繁衍?
你到底想要得到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魏十七似乎在宽慰自己,又似乎在说服自己。
他的思想变得异常活跃,他看清了自己想法的由来。
对凡人来说,生命是一段从无数起点开始的旅程,命运是枝头飘零的落花,有些落在美人头上,为纤纤玉手摘取,有些落在茅厕里,被屎粪淹没。然而这段旅程的终点却殊途同归,无论长短,无论是非,无论炎凉,无论曲直,路的尽头是坟墓,没有人能够例外。
从出生的那刻起,我们就一步步走向死亡,一旦降临到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等死,我们度过的,仅仅是一段等待中的时光。在这段等待的时光里,总需要有一些慰藉和麻醉,时刻保持清醒,时刻意识到死亡必然降临,无可逃避,会把人逼疯。所以每个人自觉或不自觉,有意或无意,都要追求些什么,金钱,权势,醇酒,妇人,感情,文学,音乐,艺术,乃至舒适的生活,奢华的享乐,子女的成就,自我的实现,社会的认可,道德的优越,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一千个人心中,就有一千种**,有些是正常的,有些已经扭曲变形,但是无论如何,**都是必须的,因为只有有所求,有所寄托,才能让人暂时忘却死亡的阴影。
但他不同。他尝过了生活的滋味,他从起点到终点完整地走完一程,他知道命运的无常,知道人生的无意义和无价值,他知道生命是手中的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妄,唯有死亡才是真实的存在。对于芸芸众生而言,只有走到生命的尽头,人生的最后一刻,才会看清死亡的残酷,然而对魏十七来说,每时每刻,时时刻刻,他都无法欺骗和麻醉自己。
没有慰藉,没有麻醉,没有寄托,死神的镰刀悬在头顶,无比清醒地活着,每一天都是折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安慰他,秦贞做不到,余瑶做不到,踏上修仙路,活上凡人的几辈子几十辈子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