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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潘乘年等人慢了一步,没见到正主,只得离了伏波洞,顺流而下寻找黑龙潭。缺少地头蛇引路,他们费了不少工夫,才摸到通天河下游,四野茫茫,河道蜿蜒,孟中流坦言,黑龙潭藏在水底百丈深的淤泥中,方圆不足丈许,当年幸有玄水黑蛇鼎力相助,如今欲寻故地,好比海底捞针,没什么把握。
潘乘年凝视河水良久,随手施展神通,将通天河兜底掀起,如一座晶莹的拱桥,阳光第一次照亮了河底的淤泥,史平复和孟中流在惊骇之余,只得老老实实御剑飞下,逐尺逐寸搜寻黑龙潭的入口。
撼岳剑已送回流石峰,史平复御一柄残破的松明剑,那是他年轻时用过的旧物,在激战中受损,质地灵性大为逊色,进退之际颇为滞涩,不堪大用,反倒是孟中流五行亲水,不受河底癸水之气困扰,身轻如燕,无移时工夫便将这一段河道寻了个遍,一无所获,遗憾地向潘乘年摇摇头。
潘乘年继续掀起下一段河水,气定神闲,举重若轻,丝毫不见吃力。
这一寻,便是数个时辰,徒劳无功,到后来,连孟中流都觉得惶恐,以为自己竟记差了,担心触怒潘乘年,死无葬身之地。史平复冷眼旁观,见潘乘年虽不露倦态,身躯却黯淡了几分,心中一凛,隐隐有所察觉。
孟中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额头渗出一滴滴冷汗,正彷徨间,卞雅忽然尖叫一声,秀发无风自动,伸手指向一处,俏丽的小脸又惊又喜,她眉心放出一道白光,一枚鱼形古锁跃跃欲试,将出未出,牵着她向前飞去。
卞慈一把拉住妹子的手臂,反被她拖着往前行,她不由惊呼一声,回头望向潘乘年,后者皱起眉头,寻思片刻,道:“且由她去!”
卞慈微一踌躇,松开手,阳锁将卞雅引向前,众人亦步亦趋紧随其后,数息后,淤泥层层荡开,黑龙潭的入口显露在眼前,阳锁迸射出耀眼的光华,似乎感应到什么,直欲射入潭中,忽然又失去了目标,迅速暗淡下来,缩回卞雅眉心间,重归于沉寂。
卞雅垂下手脚,眼神迷离,不知发生了什么,卞慈抱住妹子察看了一回,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潘乘年若有所思,心道:“莫非阴锁竟在黑龙潭下?”
昆仑祖师布下的须弥幻阵运转了数万年,早已入不敷出,威力大减,拦得住孟中流,却拦不住太一宗的掌门,潘乘年祭起一件法宝,轻而易举就破开幻阵,衣袖一展,众人身不由己随他投入黑龙潭中。
身形入水,潘乘年挥出四张避水符,四张驱灵符,粘在史平复、孟中流和卞氏姐妹的肩头,又祭起一张青灯符,照亮了亘古未变的黑暗,也不见他划动手脚,径直抬腿而行,似慢实快,在四下里迅速绕了一圈,视水流为无物。
史平复暗暗叹息,剑修入水,一身神通所剩无几,远不及玄门修士有种种异宝护身,进退自如,如履平地。
妖气丝丝缕缕飘来,如附骨之蛆,为驱灵符所阻,不得侵入众人体内。潘乘年凝神探查妖气的源头,虚无缥缈,亦不得头绪,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众人跟随青灯符潜入黑龙潭,潘乘年当先开路,水流哗哗分在两旁,如有灵性,卞慈时刻照料着妹子,罔顾其余,史、孟二人心中惴惴不安,又不敢脱逃,只得硬着头皮一路随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亮起一点幽光,一人埋头赶路,匆匆忙忙撞上来,直到近处才骇然警醒,脸上堆着笑打招呼,不是夔牛晏南平又是谁人!
卞雅低着头,秀发遮住半幅脸庞,不言不语,卞慈睁着一双妙目,心中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忽然右腕一紧,被妹子死死握住,指甲刺进肌肤,渗出血来。她脸色大变,急忙扭头看去,只见卞雅翻着白眼,颤抖得像风中枯叶,俏脸扭曲,形同鬼魅,黑沉沉的潭水翻涌回旋,阳锁再度从她眉心探出,饥渴难忍,竟失去控制,直奔晏南平而去。
潘乘年有话要问对方,抬手欲阻止,心念一动,又按捺下来,山河元气锁桀骜不驯,阳锁尤甚,花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才将其制服,区区一个半人半妖的混血,就送与它吃了吧!
第三十一节 五烟虚灵旗()
五烟虚灵旗迎风招展,一道道金芒弹出,化作无数扭曲的符箓,彼此重合连接,汇聚成一座方圆数丈的法阵,锐金,乙木,癸水,离火,艮土,天地元气生生不息,电闪雷鸣,一个枯瘦的身影浮现在法阵中央,伸手接过五烟虚灵旗,踉踉跄跄一步踏下,跌落在山岩之上。
那人浑身上下鬼气缠绕,一张老脸,皱纹纵横交错,深深浅浅,如同干涸的河床,后背佝偻成一张弓,双手撑住膝盖,咳得昏天黑地,几乎连脏腑都一并咳了出来。
良久,他才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慢慢直起腰,鼻翼微微颤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气息,张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尽力一吸,黑龙的妖气如江河归海,蜂拥投入他体内。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浅了一些,脊背也略略挺直,昏黄的老眼发亮,逝去的青春,正以某种诡异的方式,重新注入老朽的躯体中。
然而他终究未能完全恢复盛年,只是比之前的老态龙钟略好一些罢了,这让他有些失望,同时也看到了希望。
魏十七端详了许久,猜想他就是第二个飞升失败的黎洄。原本他一直感到费解,妖族镇压在接天岭下数万年,犹能夺舍重生,活蹦乱跳,它们难道可以无视时间这把杀猪刀吗?直到镇妖塔下阮青为他解惑,他才明白过来。相对论,这就是赤果果的相对论!此界与彼界,下界与上界,光阴流速不同,贸然飞升,只会落得寿元耗尽,肉身溃败的下场。他一直在思考解决的办法,阮青的建议是炼化山河元气锁,锁住元气,但这并不是唯一的途径,眼前这位垂垂老矣的玄门修士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利用强大的妖气,比如说黑龙,伐毛洗髓,醍醐灌顶,使肉身“同化”,以抵御光阴的冲刷。
太一宗并非只有潘乘年和楚天佑两位天纵之才,偌大的宗门,果然小觑不得。
魏十七咳嗽一声,开口道:“可是风雷殿的盛供奉亲至?”
盛精卫终于将目光投向魏十七,上下打量了几眼,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点了点,问道:“你是何人?”
“昆仑御剑宗门下魏十七。”
盛精卫翻着白眼想了一阵,摇摇头道:“没听说过。”他伸手抚摸着五烟虚灵旗,似乎记起了什么,“晏南平呢?他到哪里去了?”
“他丢下此旗便走了。”
“走了?他倒是走得快”盛精卫缓缓转动头颈,自顾自说下去,“还有江巨野和沈瑶碧”他的视线落在朱雀干瘪的皮囊上,声音嘎然中止。
“是你下的手?”他问。
“她为妖气侵蚀,心性大变,死得其所。”
盛精卫注视良久,唏嘘不已,嘀咕道:“可惜了。那么江巨野呢?他又在何处?”
“江巨野不自量力,死在了离人沟。”
“也是你下的手?”
魏十七笑笑,不置可否,默认下来。
盛精卫长长叹了口气,“也是个厉害的人物江山代有才人出,老了”他随意挥了挥手,一截扭曲的指甲应手飞出,闪了几闪,却不是冲着魏十七而去。
一声轻微的水响,从高空坠下一人,扑通摔落在地,四肢扭曲,半晌爬不起来。
“原来是头木魈,鬼鬼祟祟躲在上面窥探”
“他是蛮骨森林土生土长的妖物,被晏南平收服,与他一同来到这黑龙潭下的,还有一条玄水黑蛇。”
话音未落,尖啸连绵不绝,玄水黑蛇穿过水幕,堕入妖气之中,扭曲扑腾,显然已被迷了心性,步上朱雀沈瑶碧的后尘。
盛精卫双指一挑,指甲绕着木魈转了数圈,咯咯咯数声响,木魈四分五裂,死于非命。
他费力地仰头望去,却见玄水黑蛇一忽儿上一忽儿下,周身水雾弥漫,拼命摄取妖气,当下晃动五烟虚灵旗,掌心浮出一道血符,数滴精血渗入旗中,金芒闪动,一头三眼异兽大步跨出,见风而长,蟒首狮身,背刺从后颈延伸到尾部,胁插双翅,摇头晃脑,仰天发出一声怒吼,硕大的身躯迅速变黯淡,消失于无形。
下一刻,三眼异兽出现在玄水黑蛇身旁,从虚空中探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不由分说,将其囫囵吞下。
五烟虚灵旗乃是古修士遗下的天地灵宝,旗中封印着一头三眼步云兽,上古异种,凶名远播,额头的第三只眼能撕破虚空,神出鬼没,最是厉害不过,区区一条未成年的玄水黑蛇,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沦为它腹中血食。
盛精卫早存了灭口之心,驱使法宝斩杀木魈和佘昊,如同拍死两只苍蝇,他抬头望向魏十七,喃喃道:“昆仑的小辈,依然来到这里,也一并灭了吧!”
第三十二节 那就不死不休()
一截扭曲的指甲再度飞起,甫离即至,狠狠刺在魏十七颈侧,“铮”一声响,如击缶,如琴鸣,竟弹了出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盛精卫大为诧异,这一截指甲并非凡物,乃是他采取三山五岳之金精,凝炼而成的一件利器,切金断玉,防不胜防。眼看一击无功,他不信邪,双指一划,再次催动指甲,却刺了个空,魏十七晃动身影,已闪至他身后,挥动五色神光镰,无数银芒交织成一张细网,所过之处虚空为之分割,势不可挡。
盛精卫衣袖一拂,弹出一滴精血,于间不容发之际祭起一只青铜古鼎,“吱吱呀呀”不绝耳,顷刻间,古鼎四分五裂,盛精卫顺势退出数丈,摇动五烟虚灵旗,三眼步云兽迎头扑上,张牙舞爪,与魏十七战作一团。
三眼步云兽穿梭虚空,魏十七施展鬼影步,忽隐忽现,进退如电,谁都占不到便宜,二者俱是皮糙肉厚之辈,拳脚相加,蓬蓬嗡嗡,浑不当回事。交手数合,魏十七扯过五色神光一刷,刷不去,只将其定住,他趁机挥动飞镰,回旋一斩,疾如星火,将步云兽一颗硕大的头颅斩落。头颅落地,瞬息化作黑烟,与此同时,步云兽胸腔内雷鸣一声,又挣出一个蟒首来,竟分毫不差。
魏十七仗着五色神光,立于不败之地,他逐一试探三眼步云兽的要害,发觉对方竟是不灭之身,无论伤得多重,一声雷鸣,即回复如初,毫无破绽可寻。
盛精卫觉得后颈有些发凉,那御剑宗的魏十七,分明是一头人形的怪兽,若是被他近身,什么剑修符修器修,都挡不住他雷霆一击,失算了,早知他如此棘手,就不该存了灭口的念头,联手探一探黑龙的巢穴,方为上策。
不过既然翻脸动了手,就干脆施绝户手灭除后患,哪怕毁了一件天地灵宝也在所不惜。盛精卫一狠心,摇动五烟虚灵旗,黑龙的妖气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摄入旗中,三眼步云兽得妖气之助,从胸腔中又挣出两只头颅来,现出三头六臂的法身,狂性大发,力量速度猛增,追着魏十七厮打,逼得他狼狈不堪。
三眼步云兽是一杆秤,魏十七对自身的极限有了清晰的认识,若是他能催动血脉之力,使出“化形”或“法相”,或许能与其斗上一斗,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数息间,他被三眼步云兽连连击中,五色神光摇曳不定,几欲崩散,眼看它六拳捶打着胸膛,嗬嗬大吼,猛地扑上前,魏十七忽然将嘴一张,山河元气锁倏地飞出,从步云兽当胸钻入,后背/飞出,懒洋洋逡巡一圈,仍吞回腹中。
三眼步云兽既非天妖,又非实体,山河元气锁对其全无兴趣,一击即回,敷衍了事。
这一击,破了它的不灭之身。
魏十七伸长手臂,冲着它的第三只眼轻轻一抓,五指如利刃,连皮带肉剜出一个血窟窿,步云兽疼得猛一甩头,血如泉涌,撕心裂肺地嚎叫着,硕大的身躯却如同钉在空中,纹丝不动。
不见黑烟,不闻雷鸣,只有鲜血喷涌如泉,不见衰竭。
盛精卫眼皮频频跳动,寒意打心底腾起,掌中的五烟虚灵旗绽开无数裂痕,一缕缕金芒弹出,扭曲闪动,渐次消失。
魏十七五指一紧,将剜下的眼珠捏碎,挥动五色神光镰,缓步穿过三眼步云兽,留下漫天血肉,纷飞如雨。
盛精卫叹息道:“果然还是小觑了你!”
魏十七将五色神光镰扛在肩头,道了声:“事已至此,那就不死不休!”说罢,揉身再上。
盛精卫早有防备,哪里敢让他近身,当下手腕一翻,祭起一百零八根困龙柱,高低错落,困龙阵从天而降,将魏十七困于其中。魏十七杀得性起,大喝一声“来得好!”五色神光刷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