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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信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荆州牧对这件事毫无上心,即使是帝肋插手,他也不至于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想把事情闹大,之所以会去神兵山庄抓捕李亦痕皆因是方信他自己的意思罢了。荆州牧和青龙眼里放着的是朝廷,而他眼里的是家族利益,与朝廷无关,这导致他们在这件事上出了分歧。
“那,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们麻烦,也不必视他们为上宾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寒江很无所谓地说,“圣主行事虽然有些奇怪,看似退避三舍,实则每一处都在进步。别忘了,两年前的兰歧一役,他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兰歧一役!?”方信的瞳孔忽然放大,这个禁忌的地名让他一下子心神不宁起来。
“对啊,你还记得这件事的,对吧?”寒江笑着说。
方信点头。
“当年你也参与了这场战争,所以关于它的细节我就不多说了。当年的兰歧,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到处都是大火。这场战争摧毁了整个兰歧,据说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当时的说法是这样,不过……”方信舔了舔嘴,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也是两年前,在兰歧一役过后大概两个月的时间吧,神兵山庄来了一个奇怪的少年,名为兰歧秦墨。”
“圣主要你做的任务就跟他有关。”寒江的目光忽地变冷。
“寒江兄弟,其实两年前那兰歧秦墨刚到神兵山庄的时候,我就跟圣主禀报过此事。依据圣主的指示,我特意对他作了一番调查,这少年虽然号称来自兰歧,但却是从巴蜀而来,所用的功法也与兰歧无关,而且从年纪上看,兰歧的年轻一辈中并无与之对应之人,所以可能只是从兰歧出走的一个普通弃子,不值一提。”
“你认为要真是不值一提,圣主还会找你么?”
“哦?难道……”
“圣主说了,这小子不简单,在他的身上,他感应到了熟悉的感觉。这小子,与当年的兰歧一役必定有联系。”
“那,圣主想我怎么做?”方信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寒江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示意方信探头过来,然后俯下身子,靠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传述着这个命令。
而在此刻的同时,在距离此地数十里外的一处河口处,典狄正从它旁边的一片不大的丛林里穿过。
这是此地两条河的汇出交合之处,两条从长江分出的支流在经过一个巨大的拐弯后,最终会合成一条河,而后重新注入长江,典狄现在身处的这个河口就是它们的会合之处,也是伊湄当日描述的可能的新传承点之一。
河口很宽,从两条河下来的奔涌河水在注入这宽阔的河口处的瞬间也慢慢地变缓,平静的河面在柔和的月光下恰如一面银色的镜子。在河口的下游,这条会合而成的河流会穿过两侧有着千户人家的小镇,一旦上游水量突然增大,瞬间形成的洪涝之灾对于下游的小镇将会是灭顶之灾。
典狄从茂密的林间走过,拨开面前的枝条,水汽沾湿了他的衣裳。不知不觉间,雨悄然地来了,拍打树叶上,出淋淋沥沥的声音,给这个平静的夜晚添加了不安的因素。
他停下了脚步,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色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黑色人影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半蹲着,出“桀桀”的声音。
“典狄,初次见面,你果然跟传闻的那样。”黑影说。
“你也一样。”典狄回应说,眼睛细眯着。
“哈哈!”黑影忽地笑了起来,然后在下一个瞬间将笑容收起,“典狄,既然你找到了这里,那我们来赌一把吧?”
“赌?赌什么?”典狄挑了挑眉。
“嘻嘻。”黑影出嬉笑声,“你说这里会不会是最后的舞台呢?”
“你把它称为舞台?”
“是啊,我需要一场惊天动地的戏,一场足以瞒天过海的戏,只有这样,我才可能会赢。这样的地方,难道不是舞台么?”
“赌注是什么?”
“下游的千户人家。”
典狄的心像是被一下子顶了一下,整个人跟着颤了颤。
“若这里是,那这下游的千户人家可得家破人亡不可。典狄,你是有能力保护好他们的,只是如果你选择顾及他们,就无法再腾出手来。嘻嘻,当然,这里也可能并非是传承之地,这样你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可是典狄,你会相信这里并非传承之地的说法么?”
“我可以现在就阻止你。”典狄的眼神慢慢变得阴冷。
“没用的,像你这样的强者,我怎么敢这样站在你面前呢?你杀不了我的,玄武传承是天命,你是改变不了的。典狄,无论你选择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这个赌局你已经输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无法舍弃那些平民,而对我而言他们的生命根本就一文不值,你的心里装着那么多的性命,你怎么跟我斗!”
雨,越下越大,典狄的拳头,也越握越紧。
第七十六章:星辰()
在与父亲的一番争论过后,薛析灵被锁进了自己的闺房里。无所谓对错,这是她早已预见的结果。
夜,已经很深了,但薛析灵没有任何的睡意。她坐在床榻前一手扶着额头,眉头紧锁,面前是一盏昏黄的油灯。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也很少会去理会别人的事,但这次,她觉得情况远比她想得要复杂太多,她已经被卷进来了却不自知。
突然感到上方的一缕光线,薛析灵当即抬头一看,正好看到在屋顶处的一片瓦片被揭开,而接着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张挂着微笑的脸。
“师叔?”她有些呆呆地说。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天空像以往那样挂着明亮的弧月和铺满整个天空的繁星,银河平静地躺着,有时闪过去一道流星,如同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一点水花,转瞬而过。
薛析灵躺在草屋屋顶铺得厚厚的稻草上,双手枕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在她的旁边,是保持着跟她一样姿势的李亦痕。
她很少有时间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去看星空。星空的浩瀚与深邃让她在感觉到脑海在散的同时也染上了迷茫。从荆州城出来后,李亦痕把她带到了这里,一处普通的农家住宅。在这里,她见到了薛析伶,但由于她早已睡下了,薛析灵就没再去打扰她,而是跟李亦痕一起,来到了屋顶。
“玄体么,原来是这样。”薛析灵轻声说。
“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一开始向你坦白。”李亦痕内疚地说。在来的路上,他把有关薛析伶身上的秘密跟薛析灵说了,作为这个女孩的姐姐,她有权知道这一切。
“没事的,我知道你,包括大家都只是想我不要太担心而已。但是,你们太小看我了。”薛析灵此时看向星空的瞳孔突然闪烁过一道流光。
“嗯?”李亦痕扭头看着她。
“我没有你们想的懦弱。我是小妹的姐姐,但我也是神兵山庄的弟子,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并不会因为她而失去理智。”
“析灵,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理智是让丫头去死,你会不会……”
“不,不会的。”薛析灵这时翻身坐起来,“师叔,虽然你说的有道理,确实,在这种情况下最理性的方案就是让小妹死,但我始终相信庄主、师父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我八岁就进入了山庄,在师父身边学艺多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许师叔刚来,不太了解他们,但我相信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我没有怀疑他们,只是今天出现的一个怪人,他帮了我,我觉得他没必要骗我。要不,明天我回庄内去探一下口风,如果真是我多虑了,到时我们再把丫头送过去。”
“嗯。”薛析灵点头,重新躺了回去。“对了师叔,那个叫符修的抓小妹做什么,他既然不是帝肋的人,就没有必要再去管玄武传承的事了,不是么?还有你今天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人,都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这是最让人感觉奇怪的地方,连兰歧也想不透。至于在河边的那个人,我也不清楚,感觉上挺高深莫测的,一开始我以为他也是奔着丫头来的,但最后他却帮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意。而阿虎之所以帮我,只是因为我那天救了张姑娘,他只是报恩而已。”
“阿虎?你说的那个白男子的名字?”
“嘘……”李亦痕看着薛析灵,示意对这里噤声,“我答应过他,不能把他的名字告诉张姑娘的,你可不能在她面前乱说哦。”
“默默守护自己心爱的姑娘,听着挺浪漫的。”薛析灵两眼放光。
“我倒是觉得很无趣,你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但她不知道,因为你没告诉她。那你要她怎么去爱你呢?”
“切,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浪漫么?”薛析灵一听就不乐意了,狡笑着反驳。
李亦痕心想,浪漫?浪漫能当饭吃嘛!他是真猜不透这女孩的心思,但也不想惹她生气,只好放弃与她争执。
“唉。”薛析灵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还在担心丫头?”
“师叔,如果你是我,有人要夺走你妹妹的生命,你会怎么做?”薛析灵的眼里此时出现了一丝迷茫,这一刻,李亦痕看出来她对神兵山庄也开始出现了不信任的感觉。
“我会保护好她,不管要杀她的人是谁,即便是要与所有人为敌,即便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李亦痕坚定地说。他明白这一刻薛析灵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坚定信念。
“我明白了。”薛析灵的回答很平静。“我一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担心到最后会只剩下自己一人孤军奋战,但仔细想想,这又如何呢?她是我的妹妹,如果我不去保护她的话,她该多伤心,多绝望啊。”
“放心吧,你不会孤军奋战的。你有我呐,我会始终站在你身边的。”李亦痕认真地看着她说,这是他的承诺。
“嗯,谢谢你,师叔。”
“哎,你能不能别老叫我师叔,这样显得我特老。”每次薛析灵这样称呼他的时候,他就颇为出戏,似乎在提醒他们之间隔着的鸿沟。
“可你就是我的师叔啊。”薛析灵不解地说。
“我才比你大一岁,师叔师叔得叫,让人浑身不自在。这样吧,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亦痕好了。”
薛析灵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吧,师叔。”
“哎……唉,算了。”李亦痕垂头丧气地平直地躺下,跟薛析灵组成一个“人”字。
气氛一下子重新安静下来,周围尽是繁杂的虫鸣,喧闹着夜晚的声音。李亦痕微微向薛析灵的方向侧了一下头,正好看到她紧闭着的双眸上好看的睫毛。她的呼吸匀称,不知什么时候,她悄然地睡着了。
这么近距离地端详着这个女孩睡着的模样,李亦痕油然生出自豪的气息。他想起那时在神风阁见到她,谁能想到他们会有距离如此之近的时候。
李亦痕翻身盘腿坐了起来,他仔细回忆今天生的一切,愈地想不清帝肋缘何要放了他。不管怎样,帝肋愿意放了我就证明他们对丫头的想法其实没有太看重,反倒是符修更为急切一些。所以,现在需要特别防范的只是符修而已。总之,现阶段需尽快提升实力,否则一切都太晚了。
李亦痕眉目紧闭,双手于两肋间反转,从指尖上带来阵阵的星辰之气。他怎么也没想到,真正为他解答幻·星辰剑剑谱的居然是薛析伶,就跟河边的那个怪人说的那样,“她能够看到的远比你想的更多”。很多时候,薛析伶给他们呈现出的是如同一张白纸的明净,惹人爱怜,从来没有人真正去理解过她。直到现在,李亦痕突然有点明白薛家主对薛析伶的态度了,薛析伶表现得越来越像是一汪深湖,平静的湖面下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以薛析伶所表现出的天赋,薛家大概会认为是在豢养一头怪物吧。
淡淡的星辰之气从星空中落下,慢慢落到他的身上,渗进他的身体,在血脉里相遇。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片巨大的虚空之中,四周布满星辰,平静的银河从他的旁边淌过,整个世界都已消失不见。那棵在星罗棋盘时感受到的幼苗再度在脑海中疯狂成长,粗大的枝叶繁星点点,最让李亦痕感到意外的是,这时他原本空乏的丹田居然出现一丝星辰之气,在慢慢地盘旋成团。
受阴阳决的影响,他知道并不能凝聚成丹,现在他有点后悔为何没有先练御剑决了,不然他就能把这些“气”给抓住了。不过倒也没关系,他引导凝聚至手中,在掌心之间慢慢形成一把幻形的剑,无尽的剑气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