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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着的书房之内,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
“那我来考教你一二。”
“先生请说。”
……
“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也不知你师从何人,竟将你教导的如此之好……”
……
“噫,少年人狂哉,不过有几分底气。”
……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在外清扫的奴仆面面相觑,徐先生当真好久没有这般畅快肆意的笑过了。
“好,好,好!”徐长山抚掌大笑,“七安先生果然是个趣人。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七安先生若是我等儒林才子,定也是国士无双之辈!”
卫瑶卿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小子当不得先生如此高看,只是闹市之中替人相看的阴阳先生罢了!”
徐长山笑道,“阴阳先生若都是如此,还有我等儒林学子的位子么?倒真是可惜了,老夫若有女儿,倒是不介意有一个这般的贤婿。”
卫瑶卿低头叹了口气:是啊,可惜她并非男儿之身,就算徐长山先生真有个女儿,怕是也娶不得的。
章之林捏着鼻子一脸好奇又痛苦的看着周围:“这骡马市好玩,但这味儿,实在是……”
“闻习惯就好了。”李欢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女子,这般娇气做什么?”
“可是实在好难受!”章之林接过身后小厮递过来的两个布条塞入鼻孔中,呼吸了一口,“这样就舒服了。”
“瞧瞧你这样子,快拿下来!”一旁的盛明辉看着他滑稽可笑的模样忍不住取笑了起来,“傻不傻啊,怪奇怪的!”
“有什么奇怪的。”章之林指着一个经过的满头卷毛高鼻深眼的胡人,那人脸上画着东一道西一道的颜料,看起来不伦不类的,“这样的都不奇怪,我算什么奇怪的。”
“这是学唱大戏的画脸谱没画好吧!”朱赫警惕的捂着身边书袋中的小食,怕被人撞了,“瞧他穿的红红绿绿的,袖子还只带了一只。”
“好!”一阵叫好声突然响起,随即引起了少年们的兴趣,众人扒拉开人群向里望去,却见是几个身着胡服的男男女女在变戏法。
男子手举着火把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将火把扔到了堆起的柴火之上,柴火即刻燃烧了起来,几块木板被举了起来,围住了篝火,众人只能看到从木板上方窜出来的火焰。
“瞧着火势很猛呢!”朱赫边吃边看,顺带看了眼身后闷闷不乐的崔琰,“怎么啦,不开心?来看看这个戏法,很好玩呢!”
崔琰强打着精神抬起头来,应了一声,今儿八哥没出来,只他一人跟着李欢他们出来了,看他心情不好,几人就主动提议带他出来玩,一逛就逛到了骡马市。
举火把的男子张开双臂在众人面前转了几圈,而后走了进去。
“这是表演大烤活人的戏法么?”李欢等人似是已经看过这样的戏法了,指指点点道,“等出来的时候,那人还是好好的,一点都烧不伤的,很厉害的!”
崔琰睁大了眼睛望着这里,以前,他还从来没来过骡马市这么乱糟糟的地方呢,这大烤活人的戏法他从来没见过。有戏法看的少年暂且把先前的烦恼抛在了脑后,跟着一起鼓起掌来。
“好逼真啊!”崔琰感慨,“闻着还有一股烤焦的味道!”
“是啊,你不说我还没发觉,一说,我还有点饿了!”朱赫笑眯眯的摸着肚子,“一会儿去吃烤全羊吧!”
“好戏法!”少年们连声叫好。
掌声如雷。
“方才还能看到那个人站着的,现在他的人呢?”有人指着木板里头,十分不解,“蹲下去了么?”
便在这时撑起的四块木板,有一块被撞翻了,而后黑乎乎的烧焦的尸体倒了下来。
崔琰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更是惊讶不已:“好逼真啊,连尸体……”话未说完便睁大了眼睛,尸……尸体?
一声尖叫响起,慌乱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迅速蔓延开来。
“五城兵马司来了!”慌乱中有人惊叫了一声,鸡飞狗跳,牛撞马跑,人声混合着牛马的嘶叫声,混乱不堪。
护城将军林立阳抽着佩刀扯嗓子大吼:“不许动,都他妈不许动,乱动的格杀勿论!”
“这群刁民胆儿肥了!敢聚众看大烤活人,带走,都给我带走!”林立阳爬到高处,挥舞着手里的佩刀,“管他是谁,都带回去,反正大理寺的牢里头空着,全都给我带走。”
果然是天子脚下,这里的刁民都比别处的刁民胆子要大的多,连大烤活人都敢看!林立阳腹诽:我他妈都不敢看,这个护城将军越来越难做了,照这样下去,这回只是看,下回这帮长安刁民非当真弄死什么人不可!
“为什么抓我们!”有人高呼,“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跟狄方行说去,拷走拷走,都给我拷走!”
“这莽夫好生不讲道理,听说入伍前就是占山为王的匪寇,后来被朝廷招了安,立下战功才成了如今的护城将军,难怪这般不讲道理!”少年人们脸色如土,记起了林立阳的生平,“真跟他闹起来的话,他当真会杀人的!”
“带走带走!”林立阳赶着一街的男女老少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黄天道之上也是一样的热闹,炮竹声动。锣鼓喧天,两旁站满了百姓。
“三甲游街啦!”有人高呼一声,众人连忙看相街道的尽头,三甲白马游街。
少年人风姿俊秀、春风得意,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今年的三甲生的好生好看啊!”
“都好年轻,也不知成亲了没有?”
“可惜不是我家的贤婿。”
“生的最好看的是探花郎,榜眼与状元郎也好看!”
……
花草瓜果纷纷砸去。
“状元郎柳州文书翰,是平民子弟,榜眼跟探花郎却是高门大户之子,榜眼是琅琊王氏的王栩,探花郎是博陵崔氏的崔璟。”
少年风流的才子游街过市。
“看探花郎的马蹄!”有人惊呼一声,指向骑白马游街的探花郎,落到他身上的花果最多,探花郎身骑的白马马蹄之处已围上了两只细蝶。
“果然是踏花而行的探花郎啊!难怪众人皆道人生得意大登科了,”有人感慨,望向这引得民众纷纷驻足围观的游街队伍,艳羡不已。
两条长街,几步之隔,一条热闹喜庆,一条混乱不堪,天壤之别。
“急报,急报!”有来使纵快马与游街的队伍错身而过,站在街边看游街,举着一块阴阳先生幡布的少年人望着来使离去的背影,不由皱起了眉。
第七十五章 琼林()
一条蜿蜒曲折自上而下人工开凿的流渠自琼林上首延伸而下,小厮侍女在上首往制作的竹器里倒酒,待酒漫过一定高度便倾斜下来,涌入水渠之中,这是延传自西晋的曲水流觞。
流渠两畔设软席顺着流渠大的走向铺设在侧,一座一样器具铺设两边。
“柳州文书翰!”
“博陵崔璟!”
“琅琊王栩!”
“中州李元!”
……
伴随着唱名声,今次上榜的考生有不少接到请帖的都进来依次就坐。
“那个就是文书翰,据说自小有神童美誉,生的也是干干净净的!”
“若说出色,哪比得上琅琊王氏子弟玉树生辉?”
“王氏子弟那是都生的不错,但若说道最出色的却不是王氏子弟,是咱们踏花而行的探花郎。”
“崔九公子素有才名,是啊是啊!”
“还有梧州的苏巡也不错,哈哈哈哈!”
……
文人子弟互相寒暄,坐在上首的是本次秋闱的主考官,文渊阁十儒之首徐长山,他身侧的是如今的太子少傅齐修明,也是状元郎出身,这二人的才学都是过硬的。
寒暄中有人注意到了徐长山身边右手的软塌之上还空着,齐修明居左。
“那个位子是何人的?居然能坐在徐先生的右手,齐大人居然也毫无异义?”
“不知,难道是荆少师?”
“怎么可能?文广兄,你有多久没关注时事了?不知道荆云已经被陛下贬到国子监读书去了么?”
“啊,还有这等情况?我倒是不知,这些天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莫方,我告诉你啊,是这么一回事……”
……
“七安先生到!”一声唱名响起,徐长山同齐修明同时起身,迎了出去!
在座的学子惊愕不已。
“这是何人?竟让徐先生亲自相迎?”
“怎么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名号?”
……
崔璟抬头,看向一旁的王栩,却见他拿起了手中的酒盏朝他遥遥举杯,崔璟抬手回敬了一杯,动作浑然天成。
看着眼前动作的文书翰低头不语:十年寒窗苦读,他以为他终于走进了那个圈子,可崔璟、王栩间的一个机锋似乎就已将他排斥在外了,就因为自己是贫民子弟么?融不进这等高家世族么?
哗然声起,走入的少年人年轻的有些超乎人的想象,却生的异常出色,他可能只有十五岁,不,可能十五岁都没有,委实年轻的有些出奇了。
一身普普通通的素色长袍,腰间系了一块黑色玉珏,玉冠乌发,甚至比起席间最出色的探花郎崔璟也毫不逊色,普普通通的抬手作揖,偏偏他做来似乎多了几分魏晋遗风的味道。
“这是什么人?”
“好生出色的少年人。”
“是啊!”
……
议论声不绝于耳,这时有人出声了:“这个七安先生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是啊,有些耳熟!”
“这不是那个城西的阴阳先生么?”
“在城西摆摊,一天一单,一单三十文,童叟无欺!”
“听说就是他救活了徐老太爷呢!”
“徐先生是在报恩吧!”
“这个阴阳先生据说倒有几分真才实学!”
“如此出色的人物,怎么做了个阴阳先生呢?应当科考入仕,回报君前!”
“对啊对啊!”
崔璟放下了手中的酒盏,与王栩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观望了起来,今次,他们是来参加琼林夜宴的,是个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
不过,王栩想了想压低声音对崔璟说道:“看来徐先生是要为七安先生造势了。徐先生果然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若只是恩,徐先生不会这样报的,这个阴阳先生不简单。”崔璟回道,思绪想起了他为自己做的测算,祸起西南么?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九郎,我极少听到你如此盛赞一个人的,不过你既说他不简单,那么这人便真不简单。”王栩点了点头。
少年人拂衣而坐,姿容仪态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还有几分少见的优雅。
看来挑这个人的毛病是不可能了,原先若是不知道还好,眼下知道了少年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阴阳先生,有人冷笑了起来:“一个阴阳先生如何与我等坐于一堂,而且还是如此尊贵的席位,仅仅是因为他是徐先生的恩人么?这琼林夜宴为广人才,交学术而非报恩的。人道徐先生是闻名遐迩的大儒,我看却并非如此。”
“这琼林夜宴是我徐某人所设,报恩如何,不报恩又如何?这琼林风景不好,没有人强迫你去看,你自可离开!”徐长山神色淡淡的开口了,一开口却是惊人,这是……要赶人离开?
那学子闹了个大红脸,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出声的是那位被他出言针对的七安先生。
学子冷眼怒目着他。
“徐先生为人光明磊落,不屑争辩,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也就无甚所谓了。不过七安却不及徐先生,还是要辩上一句,徐先生公私分明,请我并非为了报恩!”
“那请你何为?”学子冷笑。
“你先前不是就说了么?广人才,交学术。自然是为此而来!”那位七安先生笑着站了起来,清秀文雅。
“广人才,交学术?”那学子放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我等读圣贤书的读书十年,你做了什么,谈什么广人才,交学术?”
坐下学子窃窃私语起来,这种疑问众人并非没有,胆识徐长山名声太响,以至于很少有人敢正面提出来,如此倒是好了,有人做个出头鸟,他们正好看看这七安先生何德何能能在琼林夜宴上居于左首。
“你十年苦读为的是什么?”七安先生反问,“为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为的是做圣人弟子,以一己之力回报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