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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想听?”
“算了,暂时别揭晓答案吧,容我好好想想,不知兄台对的那个山登绝顶我为峰,是否还有其他的下联?”纳兰风问道。
“有啊,我还有一联婉约的,公子是否要听?”荆明道。
第11章 情至深处苦为舟()
荆明行至舱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另一下联:“情致深处苦为舟”,言语之间重重的离愁别绪凸显。
纳兰风紧紧跟在他身后,听他这一下联,似有所悟,轻道:“兄台至情至性,想必定有缠绵悱恻的故事绕在心头。”
何止是缠绵悱恻,简直是惊天动地、电闪雷鸣、震惊环宇!荆明沉默不语,不愿去提那伤心事。
“兄台那树叶吹奏的是什么曲儿?可否将旋律教与小弟?小弟今后思念兄台时,也好有个寄托!”过了良久,纳兰风问道。
“那是我家乡的一首二胡名曲,叫二泉映月,一个盲人所作。”荆明应道。
“兄台将那曲谱写下来,我奏与你听,九儿,快拿二胡出来。”纳兰风大声说道。
荆明凭着记忆将二泉映月的曲谱写在纸上,九儿早已拿出一把蟒蛇皮、柳木枝的精致二胡出来,纳兰风端坐在甲板上,翘着二郎腿,就等着他的曲谱了。
四周一片寂静,昏暗的月色撒在甲板上,仿似铺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悠扬婉转的丝弦音在河面上缓缓流淌,二泉映月的旋律仿佛一个旋转的气场,将纳兰风的心都牵了进去,他仿佛沉醉在那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惆怅忧伤的故事中,一声声,如诉如泣如悲啼,那是他感受到的人间最动听的音乐,那是一颗从异常孤寂的心灵中流淌出来的天籁之音,使人为之颤抖,使心为之震荡,再也无法沉静。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想那知音,或许就在眼前,纳兰风一曲罢了,痴呆的望向荆明,夜寒中的他,显得有些消瘦,长长的影子垂在河面上。
“荆大哥,我俩算是知音了么?”纳兰风突然唐突的问道。
荆明回过头来,淡淡应道:“或许吧,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交的第一个朋友。”
“如此,甚好。”纳兰风低头,垂眉,将那二胡递给九儿。
两人畅所欲言,外面风寒,走进舱内已是寅时,画舫里有一铺窄窄的榻榻米,两人又坐在一起谈笑了片刻,说着说着,竟然双双在那上面慢慢的睡了过去。
九儿看着两人在一榻上同时入梦,无奈的摇头叹息,取了两床被子分别盖在两人身上
江面上的清晨,亮得特别早,已经三三两两的渔船在河面上捕捞作业,渔民靠水吃饭,一天捕捞的水产还得上缴巨额的渔业税,唯有早点起来多捕捞些。
“公子,你昨夜怎地如此失态?要是老爷知道了,再也不会让我们出来。”九儿看着纳兰风从船舱里出来,轻声说道。
“酒逢知己,乐得知音,疯狂一次又何妨?只要你不说,父亲怎么会知道?”纳兰风挽起头发,用河水洗了一把脸,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苦涩一笑。
“公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大越需要的是公子这样的雄才,而不是荆先生的文采,他纵然大才,却是一无所有,老爷不会喜欢他的。”九儿道。
纳兰风徒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瞪着眼睛看着他,九儿马上闭嘴,不敢言语,他虽与公子关系融洽,但是每当公子如此盯着他时,他就害怕。
十点,荆明从睡梦中醒来,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舒适最安稳的一觉了,他看到周围的环境和盖在自己身上厚厚的两床锦绣丝被,耳边传来二泉映月的二胡声,回忆起昨夜与纳兰风长谈的情景,马上醒了过来,走到甲板上。
“荆大哥,睡得可还安稳?”纳兰风见他起来,停止了演奏,笑着问道。
“安稳,安稳,已经日上三竿了,只是占了二位的龙榻,实在于心不忍!”荆明尴尬道。
“公子见你睡得正酣,一直不忍心搅扰你,你个没良心的倒是美梦不断,一直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九儿愤愤不平道。
荆明老脸一红,想必昨夜睡觉时又梦到苏沛了,忙躬身道歉。
纳兰风吩咐九儿端来早餐,荆明狼吞虎咽,刚刚吃完,纳兰风问道:“荆大哥确定不肯与我去京师干一番事业吗?”
荆明心神犹豫,道:“与我同来这里的,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人,我怕我走了,她再也寻不着我,所以我必须呆着这里,我得每日来这河边看看,我无法想象她寻不到我的那种惊怕。”
“是苏沛吗?”纳兰风嘴角微微一歪,问道。
“正是正是,老弟你见过她吗?”荆明大声问道。
“你真是傻了,你昨夜一直叫她的名字,除了她还会有谁?”九儿笑道。
纳兰风指着甲板上一叠旧衣服和一个包袱,道:“大哥心愿未了,小弟不敢强迫,这里是我平日穿的一些衣服,虽然尺码小了些,但总比你那薄衫要强得多,大哥若不嫌弃,就拿去御寒,另有一些碎银,给大哥防身使用。”
“这怎么行?我与公子萍水相逢,得一餐一宿已经知足,怎么可以拿公子的财物?”荆明看着那厚实的棉衣,感觉不好意思。
纳兰风不管他的尴尬,从怀里摸出一块精致的玉佩,递给他,说道:“莫要跟我客气,我不想看着大哥受苦,另有一年的酒水还得兑现给你,你拿着这玉佩去城里找杯莫停的顾老板,就说是我纳兰风的朋友,在杯莫停免费吃一年的酒菜,顾老板会给你安排的。”
“这”
“就此别过,我与九儿还有急事在身,望大哥早日寻到苏沛姑娘,并来京师找我,我会在京师等大哥前来!”纳兰风背过身去,眼眶里透着阳光,竟然反射出晶莹的泪光。
荆明细细思索了良久,生存问题必须解决,于是拿着那些衣物和包袱,对着纳兰风的背影拱手道:“多谢公子好意,来日有机会,我荆某一定回报公子!”说完便跃下船头,看着画舫缓缓离岸。
画舫越来越远,纳兰风转过身来,远远望着荆明的背影,招手高声呼道:“荆兄,记住,小弟在京师等你!你可一定要来。”
画舫越行越远,突然从画舫上传来一阵清脆笛音,又是高山流水,只是这一次的笛音比昨日听到的要有感情多了,仿佛演奏者已全然将自己融合了进去,体验到了知音得到而又失去的那种心境,悠远的绕在河面上,随着阵阵烟波,传递到远方
“贤弟保重,你行船走马游江湖,如若遇到叫一个叫苏沛的姑娘,请你告诉她,我荆明在广陵城里等她。”荆明听着那旋律,高声喊了一句,看着那画舫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
第12章 第十二张 狭路相逢梅花会()
荆明斜挎着包袱往广陵城内走去,不时的回头看那河面上的画舫,边走边看,突然与一路人重重的撞在一起,感觉撞在一个软绵绵的沙包上,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在了地上。
“走路不长眼睛吗?”荆明随口叫了一句。
“分明是你先撞了我。”
一个浑圆舒缓的女中音传来,荆明抬头细看,却见撞他的人是一个女子,那女子身穿粗布短衣,一件黑色短马褂套在上身,凸显着胸前的不可一世,掉在地上的是一定巨大的斗笠,看来她刚才是带着那斗笠的。那女子虽衣着如此,却青丝高盘,玉面粉腮,杏眼琼鼻,樱桃小口,虽是一袭麻衣,却光华隐现,行走间如弱柳扶风,顾盼间美目盈盈,端地是个美貌无比的女子,荆明不禁看得呆了。
“看什么看?再看就剜了你双眸!”那女子双眼冒火,表情凶狠,美眸里透着股股杀气,让人不寒而栗,却与刚才那惊世容颜截然相反,仿佛是魔鬼与天使集于一身。
那女子身后跑过来两个绒髯大汉,模样一样的凶神恶煞般,往那女子身上瞧了瞧,轻声问道:“梅姑,斩杀他!”
只一句话,便吓得荆明心跳过速,这大越不会混乱至此吧?一言不合就杀人?还有没有王法?
那女子应该是他们的头人,从地上捡起斗笠,低声对那两人道:“算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几个兄弟,一个不长眼睛的呆子,不必再要招惹麻烦,赶路要紧。”
三人丢下荆明,匆匆往城外奔去,鹦鹉河边,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牵着三匹骏马,早已等候了良久,见三人出来,与那女子嘀咕了几句,三人骑上骏马扬长而去,那送马之人四周观望了一番,匆匆离去。
广陵城门,一队捕快正对过路行人严加盘查,城门口帖着几张白色告示,一众人正围着观看。荆明走上前去细看,原来是江苏巡抚衙门剿匪捕人的告示,第一张告示是一个通缉令,上画着一个年轻女子和两名男子的画像,右边一行小字:梅花会匪首,关秀梅,周自在,贺一龙,有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协助抓捕者,赏银一百两。第二张告示却是关于广陵道台宁明德与其女儿宁画私通梅花会,被巡抚衙门抓捕公审的内容。
荆明看着那告示,觉得画像中的那三人无比面熟,细细一想突然大悟,莫不就是刚才在城门外撞到自己的那个女子么!原来她就是匪首关秀梅?还有那两个绒髯男子也正是画像中的男子,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自己这刚一进城就遇到三个匪首,难怪他们动不动就说要剜目斩人,原本他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只是可惜了那样绝俏的丽人竟然是匪首!这乱世还真不是自己所能想象得到的。
荆明慢慢走近捕快,按那捕快的要求翻开包袱以供检查。包袱刚一打开,便发现那里面果真有纳兰风摆放的一些银两,只是那不是纳兰风嘴里所说的什么碎银,而是一张张暂新的银票,足足有一百两之多。
“你这花子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银票?”荆明正在感激纳兰风还真够义气,捕快怒声问道。
“军爷,这些银票是一个朋友送的。”荆明嬉笑着应道。
“朋友送的?我看是私通梅花会吧?不然你这花子模样的人,哪里来的富朋友送你如此多银票?”又走过来一个头目模样的捕快,一脸横肉,冷冷说道。
“军爷,真是朋友送的。”
荆明还想辩解,被那捕快一把推向城内,说道:“这银票一律充公,老子便不追究你私通梅花会的责任,否则,你休想活着进去。”
这不是强取豪夺吗?这般行径与那梅花会的土匪有何区别?原来真正的土匪并不是那些占山为王的人,而是这大街上穿着朝廷公服的人!荆明怒目注视着那帮捕快,欲上次再次理论,夺回纳兰风赠予他的银票,却被一大爷扯住了衣角。
“小伙子,你莫不是真的不要命了么?敢往那枪口上撞!只要他说你私通梅花会,马上把你捉去砍头。”那大爷六十左右,身材瘦小,双眼浑浊,满脸沟壑,一看便是经过了无数风霜之人。
荆明心有不甘,又轻声问道:“可是我没有私通梅花会,这广陵就没有说理申冤的地方么?”
“申冤?你有什么冤?砍了你的头,你只有到阎王那里去申冤喽,听老身一句劝,留着青山在,何愁没柴烧?乱世里,保命才是硬道理。”大爷说道。
说得有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荆明在心里骂了几句,跟着那大爷走进了广陵府,那几个捕快当即就把那一百两银票私分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广陵城,城内没有他想像的那样萧肃,街边零散有一些商铺,路边也有一些各种摊贩,行人匆匆行走着,消失在人海中。在与那大爷交流中得知,他姓赵,在城内开着一家小餐馆,一家六口人,包括儿子儿媳和一个孙子,全凭那小餐馆度日,也是清苦得紧。
两人行了一阵,见一个算命摊贩前围着几个人,那算命先生青衣长袍,头顶束冠,些许山羊胡,一副道士装扮,坐在一张小木桌前正给一靓丽的女人看手相。
“孩他娘,别算了,哪里能算得出我们贫苦人家的命啊?”女人身边一青年男子拉着她的衣角,劝道。
“我试一试,不准我就走!”女人坚持道。
“大妹子是来看子女命的吗?”那道士晃着脑袋,右手掐了几下,问道。
“道长真是高人,她都还没开口,就知道我她要算什么了?”那男人松开了女人衣角,惊讶的问道。
真有如此神算?我是否也让他算算好久能够回去?荆明望着那几人,心里想道。
“二位的儿子是王母娘娘身边的童子下凡,福大命大。”那道士随口说来。
靠,王母娘娘都搬出来了?荆明有点犹豫了,尽管算命这东西有些玄妙,但是一来就搬出王母娘娘,绝对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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