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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凉咬牙,下马一把推开小列王,往小柔家跑去。
小列王的手下见了,要去抓百里凉:“殿下,他太无礼了!”
“放肆,我二哥你们也敢动!”小列王喝止。
百里凉一口气跑到俩个婆婆家,见院子里挂着一张牛皮,牛血已在地面上干涸,牛肉显然早被人割下,他心里一咯噔大喊着:“婆婆,我是小百,婆婆,你们快出来!婆婆小柔,我是小百哥哥啊”
百里凉从前院找到屋里,屋里一团乱,不见人影,他又跑到后院,仍旧不见三人的影子,正要转身去别的地方找人,忽瞥见倒塌的牛棚处露出一只人手,他慌忙跑过去,掀起牛棚一看,瞬间两眼抹黑一屁股跌坐在地。
地上躺着俩个老人,一个头颅滚到另一个的脚边,另一个肚子被划拉开,肠子流了一地,这俩个老人正是红白婆婆!
百里凉浑身冰冷,如坠入万丈冰窟,整个人被冻住了一般,连眼珠子也不转了。
“二哥二哥,你别吓我,你怎么了?”追上来的小列王推了推百里凉,“莫非,你认识她们?”
“你是不是你的人做的?”百里凉由绝望变得愤怒,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了小列王的脖领子大吼,“是不是?快说是不是!”
“是当然是,二哥,你别激动,我问问看是谁做的,你快放开我!”小列王一张俊脸瘪的通红,当百里凉松开之后,又笑道:“二哥,你功夫见长啊,都快抓死我了,我得跟小青说说,以你现在的身手反而能做他的师父了!”
小列王永远都在笑。
百里凉瞪的睚眦欲裂。
很快小列王便问了清楚,原来他们昨天傍晚行军到百草村便打算在百草村过夜,安顿下来后,有名军官见后院藏着一头牛,高兴坏了,吩咐下去杀了牛做牛肉汤,正要动手,牛叫声引出了俩个老人,其中一个发了疯一般的护住牛不让杀,想喝牛肉汤的军官不耐烦,一刀砍下了老人的头颅,另一个老人见状上去便要拼命,也被军官一刀给捅破了肚子。
小列王听完,让那名军官递过刀,军官不敢违逆,解下刀递了过去,小列王毫不犹豫一刀将军官的头给削了,转身对百里凉道:“二哥,我给你报仇了!二哥,你快别生气了,我要早知道是你的亲人,我就把她们当祖宗供起来了,消消气消消气!”
百里凉还能说什么,小列王折损一名大将也算仁至义尽,然而他心中仍旧无比悲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满脸笑的小列王,在小列王的眼里,只要不是他在乎的人,人命就是个屁!
“小柔,小柔我是小百哥哥,你在哪里?”百里凉继续找人,唤了很久仍不见小柔的影子,不得已,百里凉对小列王道:“问问你的属下,可有见过这房子里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列王便替他问了,却没人见过。
百里凉心想既然没见过,应该是躲了起来,他继续翻找,在找到东边房间的时候,从房间的床底下传来细细的声音,微弱的唤着:“小百哥哥小百哥哥”
百里凉一脚将床给踢翻,床底盖着一张木板,他把木板揭开来,果然下头是个地窖,一个瘦小的人儿蜷在里边。
“小柔,是我”百里凉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他一把将奄奄一息的小柔给抱了起来,小柔手中紧紧攥着那把绣花弩,“小柔,别怕,是我,是你小百哥哥小百哥哥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婆婆呢?俩个婆婆呢!”小柔两眼无神的往四处搜寻,“婆婆让我别出来,我很听话的,我没出来,可我可我听到了他们杀了婆婆小百哥哥,小柔好没用,会射弩也没用,小柔很害怕小柔不敢出来救婆婆,呜呜”
“不,是哥哥没用”百里凉已泣不成声,“都是哥哥的错,哥哥应该接你们进城的!”
而今说什么都晚了,百里凉悔的直想把自己的脑袋给撞碎!
“唉,入土为安吧。”小列王已吩咐手下在后院里挖了俩个坑,又让人从屋子里抬出两副婆婆们早准备好的棺椁,将尸身恭恭敬敬的放了进去。
百里凉看着小列王做这一切,心中百味杂成,他取下前院的那张牛皮,放进了白婆婆的棺椁中。
“你们都抢了什么,还不快交出来,连我二哥的亲戚都敢抢!”小列王对部下喝道。
“算了,”百里凉摆手,“钱财都是身外物,殿下,我只求你让我带小柔走。”
“二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怎会不答应,”小列王顿了顿道,“二哥,跟我回列国吧,我保证比你现在的待遇好!”
“不,我已答应红姐要帮她,”小列王放纵手下如此暴行,百里凉早寒了心,“殿下,以前的情义都忘了吧,今后再见,你我就是敌人了!”
“傻二哥,你说什么话,”小列王这次没有笑,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咱们是无缘并肩沙场了,不过我永远当你是我的二哥,即使你将来把我当敌人,我见了你也仍旧当你是二哥!”
百里凉苦笑:“我何德何能!”
“唉二哥,你要保谁我无法强求,不过我列国拿不下图州,图州便只会是北疆王的了,游悬虽有野心也够聪明,可他现在断了一条腿,你呆在图州不是长远之计啊!谁会跟着一个残废的主子打天下?我看他迟早要失掉军心。北疆王现在顾及他的老妹子,迟迟不对图州动手,等他妹子一死,游悬的图州就悬了!
你说的那位红姐是鸿帮徐海的夫人吧,除非徐海取游悬而代之,不然你跟着鸿帮,前途堪忧啊!”
第105章 夜出图州()
“眼下还言之过早,我相信事在人为!”百里凉道,“北疆王固然军力雄厚,但他过于狠辣,疑心又重,还与部下争功,他是拢不住人才的,你们列国虽然与图州很近,但风土人情却与北人大异,我想往东南发展比较适合,西北这一块你们即使拿下了,也保不住,真想收入囊中,不妨先在东南站稳脚。”
“高论!大哥跟你的意思差不多,”小列王拍掌,他所说的大哥并非大列王而指祖秀,继而惋惜道,“可惜二哥不肯跟我回去。”
两人说话的时候,小柔将几张画分别放在俩个婆婆的棺椁中,她也不再哭,咬牙看了老人两眼,便进屋去收拾东西,不久打好了包裹走了出来,默默的拉住百里凉的手。
坟茔堆好,百里凉找了两块木板刻上两位老人的名字当作墓碑立在坟前,与小柔各磕了几个头,起身对小列王道:“我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各自保重!”
小列王未再强求,让属下让开道,牵来百里凉的马,放俩人走了。
“小柔,想哭就哭出来,哥哥不是外人!”离百草村已远,百里凉放慢马速。
小柔像浑身力气被抽了个干净似的,瘫软在百里凉的怀中,喃喃道:“哥哥,我好困,想睡觉。”
“小柔,从昨晚到现在,你可是没合过眼?”
“嗯,我就等着哥哥来找我,哥哥不来,我不敢睡。”
百里凉的心一阵绞痛,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担惊受怕的躲在地窖中,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小柔”百里凉哽噎,“想睡就睡吧,有哥哥在,不怕了。”
“嗯”小柔轻声应着,闭眼便睡着了。
百里凉一路策马,一路看着路边的风景,当初跟两位婆婆和小柔赶着牛车进城,路上是何等欢欣,可一转眼物是人非,人走了,路还是路景还是景。
一个人的命在另一个同类眼中如蝼如蚁,为了一顿牛肉便动刀子杀人,生而为人,多么不易,又多么荒唐。百里凉再次感受到巨大的无助和无奈。
进了城,百里凉归还了马,抱着小柔往朱眉苑的家而去。远远的,他看见朱眉苑倚着家门左顾右盼,手中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男孩,当看见百里凉抱着小柔过来,她撇下男孩,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上前,惊慌道:“小柔怎么了,小柔受伤了?”
“嫂子,小柔没事,她睡着了。”百里凉将小柔交进朱眉苑的手中。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朱眉苑抱紧自己的女儿,又问道:“两位婆婆呢,怎么没一起来?”
百里凉嘴巴张了张,仰头望了几次天才开口:“二老都死了!”
朱眉苑身子晃了晃,眼泪簌簌而下,又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我将小柔留在二老身边,就是怕两位婆婆孤寂,走了也好,这乱世活着也煎心!小百,谢谢你带回小柔。”
“别谢我,小柔昨晚一夜没睡,受了不少惊吓。嫂子,我还有事,先走了,若有需要,只管来红府找我!”
百里凉告辞朱眉苑,赶回龙飞的院子。
一副上等的棺椁已经停放在龙飞的堂屋中,还有不少纸马纸钱和香烛,朱眉苑果然样样办妥。
荀磊和孙沿牛鑫也来了,帮忙擦了龙飞的身子,换了衣服,盛入棺中。
“徐香呢?”百里凉问。
“哭累了,在里屋睡着,怎么劝都不肯回咱们的院子,说要给老爷子守灵。”荀磊道。
“随他吧。”百里凉让孙沿去准备饭菜,既然还活着那就用尽力气的去活,悲伤不能改变任何既定的事实。
一时无事,百里凉去收拾龙飞的遗物,除了一些书籍,就是几件日常衣物,散乱的堆砌着,虽然没什么价值,带给龙飞的家人也算一份留恋。
“沈渡呢?”百里凉问,沈渡心细,这些东西他早应该收拾妥。
荀磊道:“被帮主叫去了,一个下午到现在也不见人回,这小子平时都不招帮主待见的六堂主,你说该不会沈渡这小子骗到了龙飞的造弩大法吧?”
百里凉道:“没有的事,大概帮中人手欠缺,帮主要给他新的任务,沈渡今时不同往日,跟老爷子这么久,学了不少的好东西,当个小军师也绰绰有余了!”
俩人正说着的时候,孙沿慌张的跑了进来。
“孙大官,酒菜呢?”荀磊道,孙沿做了一个小头目,荀磊便一直戏谑的叫他孙大官。
“还吃个屁啊,咱们红府被图州军给围了!他娘的,一帮说话不算话的孙子!”孙沿气道。
百里凉一惊:“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孙沿便道:“之前咱们帮主与游城主约定,只要图州城守下来,所有的战利品都归咱们鸿帮,这明明说好的事嘛,人家又反悔了!图州军营有个叫丁衡的小将官,带头不满,底下的人便跟着一起叫嚣,连游城主都镇不住,这事闹的!”
“走,去看看!”百里凉让荀磊牛鑫留下,他跟着孙沿赶到前院大门。
院墙外图州士兵个个怒发冲冠,手执利刃,叫嚣着让鸿帮交出战利品,滚出图州城。
“是咱们兄弟死的多,还是鸿帮死的多?凭什么!”有人高喊道。
“对,凭什么,跑来蹭咱们的东西,居心叵测!”
“鸿帮滚走!”
“快滚!”
其中一个带头模样的小将官见徐海久久不出,烦躁道:“给你们鸿帮一柱香的时间,再不交出东西滚人,就别怪咱们兄弟不客气!”
百里凉纳闷,问孙沿:“帮主呢?”
“跟沈渡那小子说话呢,让咱们再等等。”
“夫人呢?”
“夫人跟帮主在一块儿,也让我们等着,说不急。都火烧眉毛了,还不急!”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仍不见徐海的人影,院外的人开始砸门砸院墙,院门口的俩个大狻猊眨眼被砸成了一堆石块。
“不能等了!”百里凉正转身要去找徐海,却见徐海满面春风的携着红橙迎面走来。
“各位安静!”徐海道:“战利品我们鸿帮都不要了,悉数归还!至于让咱们鸿帮滚嘛各位,能否通融通融,准咱们明早天亮再动身?”
“不行!现在就滚,夜长梦多!”
“对,现在滚!”
红橙火了,怒道:“不要逼人太甚!早不赶人晚不赶人,图州守下了你们就出来赶人了,还有良心吗?”
“就逼人太甚怎么了?滚!”
“滚!”
叫嚣声依然不绝。
红橙还要据理力争,被徐海一把拦下,挥了挥手道:“行啊,你们真行!这是要卸磨杀驴,我算是见识了!咱们走!图州城,我呸!”
徐海立即下令,简装出图州,半个时辰内撤完。
百里凉忙去收拾,好在东西不多,简单打了个包裹,便让人拉来一辆车,装上龙飞的棺椁出了城。
图州城外,太阳早已落下,白天阵亡将士的尸体还未清理干净,左一个右一个的横在道上。
百里凉拍了拍龙飞的棺椁,心说,老头子也算幸运,还能有副棺材躺一躺。
“姐姐没良心,我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