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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他身边,可能被黑臣夺去了我只寻到了魏将军的剑。”于鑫摇摇头道,转头看了看秋熠没有表情的脸,在他的眉间,已经有了抹不去的竖纹。
太阳偏下去了,一股股风连续不断,身上的凉意也一点一点地加深着。
“冬天了”秋熠看看天色,说了一句。
话还未落,他前行几步,停在了晏离的旁边,沉声道:“东州人,素来信入土为安,我等,要用火送走他们么?”
“师父与渊海师傅,都不看重这个”晏离声音低沉,“骨入蓝河,能随波逐流,一直到临归墟,这是他们的愿望。”
“也好。”秋熠默默点头,自腰间取下了火镰火绒。一侧的九刀收回踏在柴堆上的脚,松了云树的手,站了过来。
灰白色的烟,卷起了在外缘微微带有着幽蓝色的火苗,噼啪声响中,火从枯枝中生长开来。
“从平南疆之役,神武卫龙营掌旗将肖石虎,和凤营掌旗将肖匹,一同阵亡在殇莽群山起,到元启一年,柔然之蝶,雪山营掌旗将萨娜。希亚尔,左将军谭信言身故。九月,于天启城,中将军白山恒,右将军公羊启明,及十三名掌旗将相继死去。神武之首,黑王百里天涯亦陨落”
秋熠轻声讲述着,其余人上前俯身,从渐渐燃起的火中,取出了烧着的松枝,再将它们放到柴堆的四周。
“元启十年,一月初七,于中州阳北华兴城,炎王贺绌陨落。其余六名掌旗将,与八千九百三十二名神武卫阵亡(注)。其中,共逃出五人,风营于鑫,天枢营秋熠,天权营张博,雷营纳兰容芷,青海营公羊羽鲲。”
秋熠缓缓提拳于胸,继续道:“今日,元启十六年十月初九,神武卫鹰营掌旗将秦临川,神武卫天玑营掌旗将魏渊海,神武卫天玑营云树,战死于东州望北。昔日的神武英豪,终结百王乱世,平定四方祸患的黑王之军,到此,尽都身归黄泉。墨云旗下,唯剩我等。”
“师父与渊海师傅,隐瞒了很多年他们的身份。可能,他们在以前,心里都是觉得,神武已经成了过去吧?”甄陶轻声说道,定定看着渐渐自柴堆底下,开始向上寸寸拔高蔓延着的火焰。
于鑫扯动了下嘴角,“他们的心,都是还没有烧完的炭啊只要往上轻轻吹一口气,就能重新亮起来。”
九刀张开紧抿着的嘴唇,攥住两手说道:“可是,云树呢?他还没有烧起来我们第一次遇到皇王卫士的那晚,他受的伤,就比我这些年加起来还要多。说好的,要一起去西陆”
“我们做的,总是太少,到底,也没能护住他”游云哑声说着,眼中带上了回忆神色,“元启一年,那时我也才刚刚记事,师父从遭到红豺袭击的村子里,在一棵树上发现了他云树挺傻的,只知道跟着我们,向来都是。他在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做那个梦了可直到见了秋先生,直到这一战后,我才明白,他感觉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们都是如此。”透过火,焰中三人的面孔开始模糊,晏离轻声道:“人与人的情感,终究不能互通,遇到黑臣之前,我想象了无数次,也不能体会出,云树所感受到的那种恐惧到现在,已经九年了”
甄陶低下了头,眼泪再次淌下。
“他,不该不该活的这么辛苦就让他,走吧”
“我曾想,在离开这里后,真正成为他的老师,他无需再称呼我先生”秋熠昂起头,深深呼吸,沉声道:“我会为此,抱憾终生也会为此,将一世奉于神武!他们,都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他们的血,他们的意志,还会留存在我们的身体中。”
“是这样,是这样。”晏离点了点头,向着那蓬火焰伸出了手。
“他们的梦想,该落在我们的肩上。”
同着涛声,涡流现出,席卷起了重重空气,裹住了他们身前的柴堆。
两丈高的火焰龙卷,开始将其中的三人,与神武卫的过往,一同变为灰烬。
自后看去,负上川海双剑的甄陶的红衣,与晏离和游云背上的朱红大氅,以及在众人后方竖着的两面墨云大旗,随着层层扑出地热风,再次开始舞动。
不远处,山巅之上,另一袭红氅,亦在伴风飘摇。
银色的面具上,看上去好似略微下垂了些的唇角,随着青灵转身,渐归平复,还原到了漠然。
落头侧看,她从氅中探出了手,握住旁边巨刀的刀柄,双手将它抱起。
风中,赤云的刀身依然温热。透过面具,自左到右,刀身上的缕缕赤色云纹,仍旧霸意森然。
捧着它,青灵走下了另一侧的山坡。
深山无路,落脚无声,行近两里,她停在凸出山壁的一整块灰色岩石旁。
放下赤云,她敲了敲石头。
石头睁开了眼睛,拔出脚来,慢慢向一边挪去,露出了被他遮住的一个洞口。
青灵带刀,沿散发着微光的甬道走入,十步之后,豁然开朗。
方圆近十丈地空间中,空无一物,除了正中躺着的那个少年。
她慢慢靠近,将赤云轻轻放在了他的身旁。
(注:神武卫择士相当严格,共设有二十四个营,但各营编制均未到五百四十人,加上后勤士兵,最多时亦不过一万七千,其中负责后勤的人员近万人。在炎王贺绌重新召集神武卫时,很多赶来的后勤兵士,也都被编入了战士营。之后详表。)
第一百四十章 可有见未来者()
露出氅外的手握紧,松开,再握紧,又松开一直在这样反复。
青灵垂头跪坐着,在洞里边缘的石壁上,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晶莹玉石幽幽发亮,绮丽而柔和的光芒之中,眼睛不会有丝毫地不适。眼下的少年的脸庞上,都沾有了一抹抹亮彩。
到了现在,他应该没事了
那把重刀,也已经给他拿回来了。
他总会醒过来,然后,去做一些想要做的事。
那么,那么
你,又在想什么?
你,还有事要做么?
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终于,在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后,她从他的身上转开了视线。
青灵捂住心口,慢慢地站立起来,缓缓转身,顺着甬道向外走去。
出口不远,她却行得艰难。
“这就是,你说的诅咒么?可我只是,恰巧经过城内,只见了他一次救他,是因为他的身上,有你的影子”
心跳如鼓,纷乱如麻。远眺,层峦尽头,红日西下。面具内,银色眼泪不断冲刷着颤抖的眼眸。
“这,不公平这,又是为什么从凝形为人的那一刻,我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你。你走过的路,是我的路,你心中所想,是我所想。在你的身上,有为我点亮的一颗星辰。如今,你把这颗星,放在了别人的身上”
望四野,纵然心中一切,都开始崩塌,万千山河,却依旧如常。
“那么多的话,我都没能说出口,我想说的,我很想说的可只能,用面具上的笑来和你告别。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等不到我开口但你,就真得没有想过么?你们终归,是两个人,是两个人啊在你觉得,牵绊,情感,都能如此轻易的转移?只是因为,你无法复活了?人,都是这样做的么?我又为何,会变成人呢?”
风未曾停下过,在青灵头后垂下地长长马尾,早就散开了。
万千青丝,有一些飞扬在随风飞扬,剩下的,还固执地攀附着起伏地红氅。
她的身后,灰色地石头眨了眨眼,还是止住了想要合上洞口的身躯,目光中,含有着很多不解和关切。
在它的下意识里,盼望着风停,和盼望着她的头发,尽都舒展开来的两个想法,也不知是哪一个,占得更多了。
望北城外。
喉咙里像是卡了十几根鱼刺一般,火辣辣地刺痛与紧锁感愈来愈强烈,到了这一刻,却尽都无影无踪。
号角,与马蹄声开始传来。在有些疲惫的殷赤原的眼中,几面在马上亮出的,绣着踏云麒麟的墨蓝底战旗,在远方展开了。
不久,这一支骑兵队伍,在百姓让出的缝隙中,来到了城下。
马队之前,一人跃下了马,早有暗卫迎了上去。核查了身份后,那人疾步来到殷赤原的面前,俯身提拳拜道:
“世子,末将孙映秀,任蓝河马场牧马监,在接到鬼狐发的信后,便带人赶来了。我身后的一营人马,是驻屯在马场中最后的战士。其余人,都已在半月前,被调往了青野原。”
“将军此举,是雪中送炭。与中州皇王卫士的一战,我们的折损极其严重,兵员已经严重不足了。”殷赤原上前虚扶起他,再温言说道:“请将军即刻下达命令,按鬼狐指引,把军士分散到城内各处。待百姓入城后,确保城中秩序,助其安顿。之后,我们还得运走城中的死难者,在西方的整段城墙废墟,和坍塌最严重的地域,也需尽快清理废墟。有劳诸位了。”
“世子言重,这本就该是我等份内之举。”孙映秀一躬身,“末将未提前知晓,望北竟然出了如此大事,着实惭愧。世子交待下的事务,我等定不会懈怠!”
立刻,骑兵大队整队进城。不到一个时辰,鬼狐与暗卫终于撤了拦在南城门外的阻碍,纷纷人开始奔入城中。
望北城,城北。
荒野上,有几队鬼狐及城防卫,两人为一组,将倒在这片土地上的尸身抬放到一起。
“这样就行了?不给他们竖个碑么?”姬华对旁边的于鑫说道,一边撒开手,里面被他拢着的一蓬土落了下去。
“不需要,这样更清静。”于鑫摇摇头,注视着身前已经被填平了的黑色土地,“等来年,这片地长出了新草,就没人知道,也没人打搅他们了。”
姬华沉默片刻,颔首道:“我替你们数过了,从五里外到这,十八人,一共干掉了六十名萧诺行的亲兵,八十五名皇王卫士,里面还包括两个副将。好战力,好气概,不愧是战王卫。”
于鑫略昂起头,笑了笑,“你是想说,他们死得其所么?”
姬华细想了会,点头道:“可以这样说。”
于鑫却是摇头,提了提半边嘴角,“但我忽然觉得,哪有什么所谓的,死得其所一说。都是一样的人,谁不想好好活着?死得其所呵,都是我们剩下来的这些活人,安慰其他人用的。或是对着这些死了的,对着他们可能还在的幽魂,说些漂亮话罢了只为求个心安,等说多了,就真他娘的安了。”
“哈,可能是这样。”姬华吐出了一口闷气,“我等到现在,已经见过多少死人了?有多少,是不该那么轻易死的?可是这没办法,真没有。我还是犀牛武士的时候,眼看着对方的白虎武士斩杀同伴,可就是拦不住。等现在,我即将通天,可一遇见隐王长孙红,他照样在我的面前一刀一个鬼狐,我还是拦不住。”
他拍了拍于鑫的肩膀,接着说道:“但在我看,为这件事质疑,是没有意义的我把死,也看做了一个人。神州上,没人比这家伙更聪明。其他的所有生灵,脚下的路都连着他的地盘,任你再怎么绕,总会撞上去。死得其所,也不应该单单是漂亮话,这就算是,对他们的盖棺定论吧。”
“好想法。”于鑫微微露出了点笑意,伸出一直握着的右手,黑土扬下。
“死得其所嘿,但愿将来,也能有人这样评价我。”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如草芥。”姬华拍拍短刀,再笑道:“但有些东西,是只能用命,才能换到的。”
夕阳余晖越发黯淡,伴着无数人的记忆,伤痛,与生命,与这一日,一同逐渐沉入了时光长河,开始湮没。
而无法揣测,无可阻止地未来,又有谁,能看到它呢?
“我看到了。”
楚云生停下脚步,理了理衣衫,凝视向前方的城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漫漫黑夜()
“用共计传了七代北荒的大祭司的祭刀,顶了这顿车马钱,若是被其余巫祝知道了,肯定会气死吧?”
脸上露出了抹笑意,楚云生自语着,抬出一手,慢慢张开了。
清亮碧光,如点点萤火,生于掌心,开始在四周闪亮飞旋着。
过了很久,它们才徐徐下落,不断沉入地中,看不出一丝痕迹。
“蜃楼之阵,启。”
一瞬间,在这方天地上,似乎多了什么。正在入城的人,都忽地觉得眼花了一下,可人们回了神后,带有些许疑惑,向四周看去时,却感觉不出任何异常。
“汇木灵阵,启。”
将所有人都隐瞒了过去的大千幻象下,于真实地世界中,几百里范围内的山野草木,尽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