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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黑王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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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离上前,细细为云树检查了手臂,开怀地舒了口气,对云树讲道:“小师弟,你天生是半魂魄碎之身,体质又虚弱,无法记住绝大多数武技的心诀,也不能令元气做出复杂的运转,师父特意为你选了破军雷,用最笨的办法来调用元气,这一刻,足足是十年呐”

    云树毫不在乎地笑着,摇头说道:“没事!才十年嘛!”

    晏离三人看着满足的云树,互相又对视了一下,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眼中却含着一丝感伤。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第七章 三唱() 
等几人从刚刚的情绪中平复下来,晏离向甄陶问道:“师父的药怎么样了?”

    “已经给他老人家服下了,幸亏是这样,刚刚只不过隔了半个时辰,我端着药进屋时,寒冰已经将师父和被子冻在一起了,差一点就”甄陶有些后怕的说道。天 籁小

    “居然这么严重?”游云大惊,“我还以为,师父这次也能像之前那样撑过去幸好,你想到了叫云树去渊海师傅那取药。”游云摇头自责道。

    而晏离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目光里透着些复杂的意味。

    “阿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甄陶见晏离神色有异,皱眉问道,“难道,这一次寒气发作,师父他”

    晏离欲言又止,而后叹了口气,脸上一直都有的笑意也少了很多。

    “你!”甄陶愤然往他肩膀了锤了一下,“你何至于此!”

    “我”晏离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眼里满是痛楚。

    “师兄,我们还是自私一点好,虽然对师父但你无需背负这些。”游云缓缓说道。

    云树左右看了看,然后拉了拉他们的手臂,“不要吵了,我们去看师父吧。”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云树,一起快步走向正屋。

    推开屋门,几人轻放着脚,走入了内室,在屋内床榻上,枯瘦的老者已经坐起,白色的麻衣松垮的披在他身上,裸露着瘦骨嶙峋的胸口,周身的皮肤都泛着些暗红色,但在眉毛和胡子上,还敷着一层冰霜。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长串白色寒雾,寒气愈来愈稀薄,老人体上肤色也开始恢复正常。忽然,他一手撑在了膝盖上,猛地咳嗽起来,越咳越重,声音听上去如同有一把锉子在他的胸腔里摩擦着。

    “师父!”晏离低喊一声,急忙上前去给他敲背,良久之后,他才停止咳嗽,稳住了呼吸。

    老人慢慢挺直了腰,半眯着的眼睛开始睁开,如同渐渐苏醒的雄狮,在最虚弱的时刻依旧有强大的气势,他的目光在面前激动的四人身上扫过,沙哑出声道:“我睡了多久?”

    “已经快三天了”甄陶红着眼睛说道。

    老人用凌厉的目光看着晏离,“我已经给你留了话,也做了交待”

    晏离不语,面含悲切地弯腰下拜。

    “没出息!”老人斥责道,“死便死了,谁能逃得过?有什么可伤心的!”

    “可是”甄陶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我们做子女的,怎可以眼睁睁的让您陷入痛苦。”

    老人深吸一口气,话语声渐渐浑厚起来,“然后呢?然后你们就去找了那个老瘸子?!”

    “我们没有找渊海师傅,只是用普通的”游云出声辩解道。

    老人一巴掌拍在席上,大怒道:“还敢说谎!”游云咬紧牙关低下头去。

    “北荒最不惧严寒的冰熊,甚至是那些夸父,都抵御不住多颜。蔑尔骨的寒气,它在我的体内三十年,早已经侵蚀了我的脏腑与经脉。这一次,再不会同以往,寒冰会充斥在我的体内,血液和肌肉都会被冷冻,直到最后变成一块冰雕,就像那些已经被霜王杀死的人一样!”

    老人扯起了袖子,看着自己黝黑枯瘦的手臂,“我不认为,凭我自己仅剩的力量,还能苏醒过来药物生出的热流正在我体内和经脉中穿行,能有这样的效力除了找那个瘸子,你们哪里还能弄到?”

    甄陶垂泪说道:“我们知道寒气带给您的苦楚,我们不想您的意识还在,而身体却变成一具冰冷的躯壳,要在漫长的煎熬中死去”

    “这样失去您,我们同样会感觉罪恶,直到我们也死去,才能消失。”游云红眼讲道。

    “所以,你们选择想尽办法来救活我”老人勉力压下咳嗽,喘了几口气,抬头大声道:“难道你们不明白么?即使暂时摆脱了霜王的寒气,免于痛苦的死去,我也会依旧活在这痛苦之中!我更不愿受他魏渊海的恩惠!更何况!”

    老人一手指向北方,“死在霜王多颜。蔑尔骨的手里,是身为武士的荣耀!你们难道不愿成全我吗?!”

    他看着晏离怒道:“你已经足够担负今后的事业,我也没有什么再可以教你,他们有你照顾,我也放心你们都不曾上过战场,也不明白什么是牺牲!这样的药材,放在术士的手里,能帮助一千人撑过半日寒气的侵袭”

    老人又是一阵咳嗽,挥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晏离,随后缓声说道:“不能物尽其用,让我这条命,又多背了一份愧疚”

    “都滚出去!”老人猛然喝道。

    几人一颤,头埋得更低,默默地退了出去,然后转到屋后,蹲下围成了一个圈。

    “想不到师父会这么生气。”游云闷声道。

    “是因为我用了渊海师傅的药么?”甄陶捡起根小枝条,在地上划拉着。

    晏离叹道:“从我们小时起,就是这样的,他们两个一遇到一块儿,就会生出敌意”

    “他们不是仇人。”云树坚定地说道。

    “对,当然不是,大师兄的覆海决,都是渊海师傅教的,还一直在指点小师弟的破军雷。”游云点头道。

    “师父和渊海师傅,都曾是那个军队里的可能,是因为某件事情?”甄陶一眯眼,低声说道。

    游云想了想,道:“你是想说,这是一个兄弟情深,然后反目成仇的故事?”

    甄陶眨眨眼睛,点了点头说:“可能是这样!”

    晏离苦笑,“你们啊,但是现在怎么办?师父还在气头上呢”

    云树一举手,“我去打点酒!”

    游云当即一巴掌拍到他脑门儿上,“这时候给他老人家喝酒,找死啊!”

    “哦这倒也是啊!”云树不住地点头。

    此时甄陶忽然眼睛一亮,她站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向了窗子,手在背后勾了勾,另外三人对视一番,均摸不着头脑,也都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甄陶头靠在窗边,小声的对着屋里道:“师父,师父,想不想听我给您唱首歌?”

    片刻后,房里出来老头的声音,“不听!都给我回房去!”

    晏离和游云面面相觑,晏离拽了拽甄陶的衣袖,悄声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让他老人家静一静”

    甄陶却未放弃,手放在嘴边摆了一下,示意几人不要说话,然后挺起胸,清了一下嗓子,启唇唱道:

    “吾撰文持武,建中兴巨城,当载于青史书图”

    这首本由男子唱的悲愤歌,从甄陶口中出来,舍去了大多豪壮之意,但在她黄鹂啼鸣般的声音里,又增添了很多婉约凄美。

    屋中的老人并未再说什么,叫外面的几人暗暗欣喜,随着歌声,晏离三人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飘忽,沉浸其中。

    “吾握三丈旌节,聚中州士夫,两河豪杰尽归主”

    甄陶一换气,声线再拔,唱道:“将功成,却为权臣妒,无奈落奸谋。南疆路,风愁雨怨,遥遥万里,长泪洒青无”

    不料这时,屋里传来一声响,应是老人拍了下席子。

    “前朝那个据说有经世之才的巫马将风?还不是被皇帝带了枷锁,赶到了青无城!绝食而死的懦夫,有什么好唱的!”

    甄陶打住歌声,吐了吐舌头,随即又起了一调,唱起了一首鏖兵曲:

    “枪刀军马无边岸,金鸣鼓振动天关,黎民惊走牛羊散,胆心寒!”

    “长戈万箭倒战马,慌兵扑地抢征鞍。浩荡北荒无平安,鬼门关——”

    “败残军”

    唱到这里,又听到屋里一声响,“当年北荒七十部落南下,蓝河以北尽成血路!不过是趁我军刚平定南方,还未抽身北上,一群只知道欺凌弱小的蛮子,有什么好唱的!”

    晏离和游云的嘴角都勾了起来,云树也低头窃笑,甄陶气恼一跺脚,再次张口:

    “我是乃普天下儿郎领袖,盖神州英豪之首,铁意不改常依旧,何惧可至我心头?”

    歌声清越,尾音颤颤,随后,甄陶挑眉一拍手。

    “覆铁甲、披战袍、再上华兴城楼!”甄陶神采奕奕,再唱:

    “歌无畏、铜樽捧、与恶虫战无休!”至此,晏离,游云,云树皆随甄陶一同击掌。

    “汝道我老矣,暂休,万敌中心走,授首!”

    “我即是,神武鹰营都帅头,深陷黄泉不肯休,纵使魂魄丧冥幽,看天!吾等亦在兵狼烽火路上走!”

    甄陶一曲从头至尾唱罢,四人忙靠住窗,屏着呼吸,探耳细听屋内动静。

    良久,只听老人一拍席子。

    “回房!”

    四人欢呼一声,开心离去。

第八章 黑梦() 
此刻,充斥在天地间的,是一片混沌,严密地包裹着他的身体。23

    起初,总是恍恍惚惚,头脑中的事物如同一团乱麻,搅得人心烦意乱,好不容易凝聚起的注意力,慢慢地投放到了两条正在不断迈动的腿上。

    当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黑色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就像世间的万物,都被放进了砚台里,在墨中浸了一遍又捞出来。黑色的屋子,黑色的树,黑色的云彩,有浓有淡,但只有这一种颜色。

    对云树来说,眼中看到的这一切都无比熟悉,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起来这是哪里。

    和之前一样,他最终停下了脚步,不过这一次,他在混沌之中走了差不多半里的路程,比以往要长出许多。

    云树感到了疲倦,眼睛看向脚下,他踏着的,是用坚实的大块石砖铺就的道路。

    带着茫然和一些恐惧,他回身望去,在他背后,空洞的巨大城门正对着他,如同怪兽的嘴巴。

    他的心跳开始变快,云树战栗地抬起头,在城门上方,篆刻有两个大字:

    望北。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字,已经开始麻木的神经猛地一颤,他忽然醒悟了过来。

    这里是望北!他从记事时起,便一直身处于此。

    望北城,一座已经变黑了的望北城

    一个人,一匹马,甚至一只猫,一只飞鸟都没有的望北城

    而他,背靠着这座大城的尸体,身上越来越凉。

    随后,他转向前方,身前是蒙蒙的一片黑灰色。黑色的雾气升腾着,扭曲着,蔓延着,宛如妖魔,就如同将他心中的恐惧变为了实体。云树不敢再看,也不想看,但,他的眼睛却无法闭上。

    “逃走吧跑!快跑!跑到”

    他发着抖,想要转身逃走,他还记得,后面就是望北城的城门,在城中,有他喜爱的小院,也是唯一能带给他安全的地方。

    但是,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地将他束缚,他挣扎的力量同它相比,显得渺小而可笑。他只能徒劳的望着城门的空洞,竭尽全力的想要看清他的家,却不能回头迈出一步。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这个黑色的世界只有他,所有的恐惧,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云树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渐渐的消失,他撑着膝盖大口的喘息,而后,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勇念,也可能是魔鬼的胁迫,他再次迈动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呼吸越来越艰难,脚下的道路,已经由石砖变成了黄土,再由黄土变成了没过膝盖的黑色的草。

    路面开始有了起伏,云树喘着气,眯起眼睛,慢慢抬头,在他的面前,黑色草坡阻挡住了他的视线,草坡坡度不陡,距离坡顶的路也很短。但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忽然就在他的心里生出,不仅仅是心脏,甚至胃肠,都好似被恐惧搅成了一团。

    “不,我不能再走了,我不能再走了!”

    云树大张着嘴,想要喊叫出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挪动自己的腿。

    “停下,快停下,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下一刻,云树睁开了眼睛!

    同时,他听到了自己满含惊恐的叫声,他正坐在床上,被子都已经被他踹到了床下。

    他的屋门被人一把推开,晏离,游云,以及甄陶相继闪进了屋。

    “小师弟,你怎么了?”游云飞快问道。

    云树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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