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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朔面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他收回元气,惊愕问道:“这是什么材质?”
梁千河叹了口气,“黑铁。”
方朔双目瞬时大睁,“黑铁?黑铁!”
“对,黑铁,传说中火妖的神物。它们,被兴君的工匠找到了。”
方朔盯着那块铁片,一时难言。
“为了拿到这块铁,再将它送过来,镇阿手下最精锐的鬼狐死了四十三名,兴君的游风,同样在拼死保卫这块铁的秘密所以,我确信,兴君在接下来,会倾尽全力。”梁千河望着北方,轻声说道。
“他们刮走了地面上的每一根麦子和粟,烧光了龙侯山前的杂草”方朔深深吸气,“到那时,北燕铁骑借着狂风,披着黑铁的重铠,一路冲过来”
“虎贲军挡不住。”
“嗯,挡不住。”
梁千河举头看了看天色,说道:“黑铁唤醒了兴君铁氏的野心,铁贵,铁燃棘,他们的决意,本就如同他们的姓。黑铁的出现,是打乱平衡的开始!我心里,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就把我们和兴君的力量,毁灭在这里!”
方朔眼中煞气弥漫,“我等依旧无法选择!我们都是握刀的人,刀锋不向外对着,还能放在哪里?”
“所以,我会准备与他们最后的一战!”梁千河的话语中,没有一丝颓意。
“这个世界,由我们构成的躯体,正渐渐老去,而在骨头里挤出的新的血液,还没有开始沸腾到现在,我这一生,所认为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同王上与百里,点燃了埋葬大商的战火”
之后,梁千河缓缓摇头,“而我做得最错的事,就是在贺重登临皇位后,对他的妥协!我未在当时下定决心,出兵西山口,还在之后,谋划了对炎王贺绌的合围!”
他回过头来,目光中尽是包含痛楚的热烈昂扬!
“我在华兴城头,和百里绘出了荡平神洲的蓝图,也在华兴城头,亲手将它埋葬
但如今的我,不会再有一丝犹豫!铁氏想借助风妖和黑铁,对我们再次宣战,我便同他决战!铁氏想屠掉东州住民,将我们的土地据为己有,那我便先杀光他们!我要在下一年,彻底解决北方的威胁!而那些在中州窥探我们的狼子,我会送他们一个永远难忘的礼物
到那时,如果贺长安的西陆有变,我就把东州所剩的骨血,都交由他!”
“岁月终究有带不走的东西,我此生最不后悔的,就是和你们一起看这片天下,还曾赢下了这片天下。”良久后,一直默然不语的方朔出声说道,然后,细看向了梁千河。
已是十几年,光阴留不住。
他的黑发已经夹杂着白,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他的眼睛已经隐没了锋锐,而他的心,却依旧如过往,神王亦不可摧!他还是——
昔日于青都,于雁荡山角,于云中鹰城外,那个以无懈可击的军阵之术被世人誉为镇军之王的梁千河!
“我们还会赢得第二次天下。”梁千河微笑着,“和百里一样,即使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但我的意志,依然会在后人的身上,得以留存千古。”
方朔同样笑起来,“如此甚好!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死去了。”
“便是如此!”梁千河伸手。
“我很期待!”方朔亦伸手。
重重相握!
“在奉元城,我会说服王上。至于望北,锅已经架好,且让青蛙游一会儿。”
梁千河一笑,转身登上马车。
“方朔兄,等我归来。”
“哈哈,我会在龙侯山下静候!”
在两列骑兵的围护下,四匹黑色骏马拉动了马车,一路向南。
方朔站在原地,一直望着这队人马,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随后,他转过了身,前行几步,在地上拔出了他的战刀。
长刀慢慢举至最高,一震!
虎啸声震动四方!
下方的原野上的所有人,皆举起了武器,吼声如巨浪翻天。
“拔营!出发!”
在此起彼伏的鼓声中,最精锐的麒麟卫与虎贲军,一路向北。
第三十二章 耻辱()
“来一锅儿?”
“不抽!”
“柔然鹿城的货,上好的叶子!”
“来一锅儿!”
“咱可说好了啊,抽了这个,就别提你那破桌子的事儿了!”
“好说好说”
屋檐下,秋熠和于鑫并肩坐着,各抱着一杆烟斗,吞云吐雾。w。23t
“西陆如今的情况怎么样?”秋熠吐了口烟问道。
“哪方面?”于鑫反问道。
“这还用说?”秋熠皱眉。
“姑娘?”于鑫吐了口烟问道。
“你是不是欠削?”秋熠反问道。
“难道不是?”于鑫皱眉。
两人开始赶路,秋熠在前于鑫在后。
“再过两道街,就到魏将军的酒馆了。”秋熠一指前方。
“我真想领教一下他的覆海决!”于鑫跃跃欲试。
秋熠冷笑一声,回头说道:“多日前,我头一次见到两位老将军,在他们二人拌完了嘴闹着玩儿时,我自一旁切入阻拦,用尽全力的空沙,才抵消了他们的一招你确定要领教?”
“当我没说!”于鑫果断摇头。
过了会儿,他又问道:“对了,老师的刀呢?”
“送人了。”秋熠淡淡回道。
“你逗我!”于鑫大惊。
“自然是真的,我把赤云,交给了一个过的很惨,却始终斗志昂扬的小家伙。”秋熠笑道。
“这样的小家伙儿多得是,比如说曾经的我”
“滚蛋!”秋熠回头骂道,“我不全是出自同情,他叫云树,是秦将军的弟子,同时也是修体向的修行者。而最重要的,云树本身的精神,也与贺王刀相切合。”
于鑫在秋熠身后安静了很长时间,叹了口气说道:“送便送吧,我们终究要把它交给下一代。老师的刀术,和王爷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不能丢了传承。”
“就是这样,我便自己做了主给了他赤云。”
“好吧,你眼睛一直都亮,以前做山贼,你盯上的那个,肯定是肥羊里面最有钱的。”于鑫想了想,击了下掌,“看来这个少年天赋很高啊!他应该至少掌握了贺王刀的破杀阶段吧?”
“唔”秋熠点点头,“他相当努力,现在,已经学会两招了”
“你逗我!”
“鸽恶铃而高飞,不知敛翼而铃自息;人恶影而疾走,不知处阴而影自灭。故故愚夫徒疾走高飞,而平地反为苦海;达士达士知达士“
挨着棵枝叶茂盛的沙果树,云树,以及三个与他差不多的少年,正围成圈,坐在一堆用来搭屋的木料上。四人里面,一个小胖子正辛苦地背诵着什么东西,至此卡壳了。见他手指绞在一起,歪着头,翻着眼皮苦想着。
“达士处阴敛翼,而巉岩亦是坦途”云树自旁听着,嘴里一动一动得嚼着沙果,到这时出声提示了两句。
“哦哦!达士处阴敛翼,而巉岩亦是坦途。秋虫春鸟共畅天机,何必浪生悲喜;老树新花同含生意,胡为妄别媸妍!”(这是菜根谭里的章节,我没这本事写)
得了云树提醒,小胖子接上了头儿,一路顺畅地背到了最后。紧接着他便立马高举起了双臂,欢呼一声,问向云树:“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有进步?我和李狗蛋与二喵,可是背了大半天的!”
“不错不错。”云树的目光看上去有些飘忽,闻言点头回了一句。
“这一篇,连王小胖都会了,晏离老师一定很惊讶,嘿嘿!”小胖子一旁的黑脸少年呲牙笑起来。
王小胖脸上也满是喜悦,“云树,老师啥时来?我要赶快露一手儿!”
“不知道,他和二师兄在做风箱”云树一口咬下半个沙果,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嘴里的沙果咬起来,总感觉没有以往的那般甜脆。
“云树?你咋了?”李狗蛋瞧着云树,看他似乎有些异样。
“嗯?没事儿没事儿。”云树将目光从半空的飘渺处拽回来,对着他们摇摇头回道。
“唔不对劲儿。”王小胖抱着膀盯了云树一会儿,然后侧身拿胳膊撞了撞旁边的少女,“二喵,你看呢?”
二喵眨眨大眼,点头脆生生道:“不对劲!”
“咋回事?”三个人一起把脖子探过去。
云树被他们追问,脸上现出点儿焦躁,回答道:“我说不清楚,你们也听不明白的”
“说说啊!”三个人一起催道。
云树吐了口气,甩甩头,又想了一想,“这么说吧假如你们遇到一个打不过,又跑不了的人,你们怎么办啊?”
“你遇到了一个?”王小胖歪嘴吐出个果胡。
二喵疑惑地问:“那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云树烦闷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是好好的”
“想那些干啥!”李狗蛋猛得一摆手,“要是再遇上了”
“白鹤亮翅!”二喵立起胳膊,一握拳头。
“黑虎掏心!”王小胖立起胳膊,一握拳头。
“猴子摘桃!”李狗蛋立起胳膊,一握拳头。
云树一撇嘴,“我就说,说了也没用”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
正在四人说着话的时候,不远处传过来两声夹着惊喜的大叫。
云树望过去,下一刻便敛去了表情,他放下手里的几个沙果,慢慢站起身来。
萧云越挺着肚子,带着季锲,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快速地走了过来。
“俗话说的好哇!君子报仇,二十天也不算晚!”萧云越一提裤腰,拿手一指,偏过头去对着后面的人说道:“就是这小子!”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面目有些桀骜凶狠的大汉,他顺着萧云越的指头看过去,随后“哈”得一笑。
“我说,少爷,我们刚从销金河回来,还想再泻泻火气呢,你就给我们丢过来这么个小东西?”他端详着云树,带着些调笑的口气说道。
“哼,可不只有这一个,不过其他几人貌似不在,真是便宜他们了!”萧云越嚷道。
“先拿他下手!”季锲点着云树,转头对萧云越道:“大哥!报你那一脚之仇!”
“对对对!”萧云越听后不住点头,瞪向云树的目光愈发凶狠。
云树深吸了口气,身体内的血液流动加快了,右肩后传来的刺痛,令他在面对着这些人时,心头上多带出了一丝隐忧和压力,也多了一些愤怒!
哪怕抛开其他人,单看刚刚说话的那个,就差不多在意生境界。但他在这时,心中却不觉畏惧。
他的恐惧,早已在面对那头怪物时用尽了。
看着萧云越身后几人腰上挎着的刀,云树至此,恍然有所体悟。
他明白了一件事:肩后的这道伤口,给他留下的,是什么
是在面对那头怪物时,他的怯懦,他的绝望——
带给他的耻辱!
“就是这样啊”他心里默默说道。
双目中重新有了焦点,云树的对着前方的人,握紧了拳。
正大笑着的萧云越,瞄到了此时云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小退了一步。
他两手一抖,面上泛了些血色,恨恨地一甩袖子,对着身后的几人吼道:
“上!揍他!”
第三十三章 一指()
还是这日的上午,在望北城的另一处。天籁
屋檐上,有一只大猫,正抽着鼻子,悄悄地自梁上小跑过来。
屋檐下,红幡随着吹来的风轻摆,上面大大的“酒”字在红幡上跳舞。
“哥俩好啊!”
“五魁首啊!”
“八匹马啊!”
“六六六啊!”
“哈哈,喝!”
大猫轻轻跃下,两只前爪攀住了窗,探头往里头瞧去,“咕噜”咽了口口水。
屋内,靠着窗的桌子两边,坐有俩人,一老一少,正喝得热火朝天。
魏渊海翘着二郎腿,“啪”得将碗敲在桌上,此时的他已酒气上脸,眼皮耷拉,一手不住点着前方,说话也都含糊不清了。
“九,九刀是吧,想,想不到你还是个喝,喝酒的好手儿”
在魏渊海对面,九刀抱着碗,正晃着脑袋嘿嘿傻笑着,听到老头的赞扬,抬手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正要说话,先狠狠地打了个嗝儿。
“必,必须地我,我爹都,都喝不过我”九刀自豪道。
一旁窗上的猫脸鄙视得瞅着他俩,又盯向桌上摆着的几个酒罐,两只爪难耐地动了下。
魏渊海颤着手,抱起罐子,又给两人面前的海碗各注了半碗酒,“那你爹真,真是太,太太太差劲儿了”
九刀与他同时举碗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