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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我攒起来的!”
萧诺行语气渐渐加重,“一年,一年我便共计调了五百万石粮,望北四十座粮仓全空!阵亡了两万四千人,十三万战马骡子死了一半!都不算其他的药物,军械等损耗,我就已然耗光了望北的元气”
“这”文士匆忙擦汗,说道:“城主为兴君战事呕心沥血,是我等都看在眼里的”
“呕心沥血呵。”萧诺行冷冷一笑,“曾睿,我是在呕心沥血。但是,得到的,是什么呢?”
“这”曾睿有些迟疑。
“我望北,已经兵马尽出,我将火麟书院刚刚成材的学生,和我身边一大半的亲兵,都派上了战场。可是到最后,这烂摊子依然需要梁王来收拾!我所做的诸多付出,在奉元城的王上的眼中能看到么!”
文士汗如雨下,已说不出来话。
萧诺行转身,拍了拍曾睿的肩膀,“王上看不到”
“如果不能乘胜而进,彻底将兴君打垮,在目前的战况下,王上,只能看得到梁王的战功或许,王上会发些善心,给我一点对以后没有任何作用的封赏我用呕出来的血,方才换到这些,你说,够么?”
他不再理会战栗的文士,提起重剑,径自走下了城墙。
“当然,不够。”
望北城西,城门关卡外,要进城的人排出了几列长长的队伍。
一个带着斗笠的年轻人,与一个满身英气的少年,正随着队伍,向前挪着脚。
“都已经改从西门走了,人还是这么多啊”那少年略有些苦恼地说道。
“已经不错了,要是东州的大军还在和兴君过家家,咱们现在,还得被堵在蓝河那边的关卡外呢。”年轻人一挑斗笠笑道。
“于鑫,你这个词儿用的好呀!”少年扬眉大笑,“哈哈,过家家对对对,说得好!”
他一挥手,豪气说道:“都是一帮笨蛋,什么梁王,风妖之类的,使劲打!同归于尽才好!”
于鑫在旁顿时无奈,瞪起眼伸手放到嘴边,“九刀,小声点儿”
少年脖子一横,“我够小声儿了好不好!”
在前面的几个小伙儿凶狠地转过了头——
“哎你个小赤佬儿,怎么在这乱讲呢!等你进了城,你再这样说,小心被打得哭着回家找你爸爸!”
“咦”少年瞪起了眼,把衣袖往起一撸。
“于鑫你别拦着我!你们几个,划下道儿来,我要叫你们认爸爸!”
于鑫一脸苦意,七手八脚地将他按住,“你可消停儿待会儿吧”
随后,他对着前面的几人躬身一抱拳,赔笑道:“几位兄弟,别动怒,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见于鑫还算明事理,那几人瞪了叫九刀的少年几眼后,便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九刀啊”于鑫叹息道,“你说说你,走了一路,就惹了一路事儿!让王爷知道,不得把你吊起来打?”
“我才不在乎呢。”少年摆手道。
过了会儿,他将手撑在下巴上,寻思着说道:“不过,是有点儿疼啊”
“哈哈哈!”于鑫乐起来。
“等我们见到他时,你别告状啊!”
“自然不会!我们的情谊,坚如钢铁!”于鑫带着关怀的笑意看着九刀。
“哈哈哈!”九刀乐起来。
“不过,实话告诉你九刀,要是王爷主动问起,我可就啥都说了。”
“啊?!”
“哈哈哈!”于鑫乐起来。
九刀抿嘴,点了点他,“兄弟,你不讲究啊”
于鑫一摊手,做无奈状,“现在是王爷说的算啊!我等怎可抗命,对不?”
“好好好,你好”九刀指着他,做威胁状,“等我说的算的时候,我再和你们几个好好算账!到那时,我就把你们都派去搬砖!”
“嘿嘿,就怕到了那时候,你又舍不得了。”于鑫用手转着斗笠,微笑道。
“哼哼,本大爷向来以德服人,一言九鼎!”
“对对,等王爷看到了出外历练两年的你,已然取得了如此成就,定会欣慰不已”
“哎!终于进城门了,于鑫啊咱去找点儿酒喝喝?”
“王爷定会往你头上,再加一棒”
“哎!于鑫啊你看这城砖,比咱那破土窑子烧出来的砖好多了。等过几年,咱带点儿人过来搬搬?”
“谁出人力啊?”
“我爹啊。”
“谁给车钱啊?”
“我爹啊。”
“谁能从万里之外,将路开到这儿来,再叫上人和车,把砖拉过去啊?”
“我爹啊。”
“主子,是在下服了。”
“咦!于鑫啊看这里看这里!”
“又咋了?”
九刀一指,“看这儿,还有人在城门里头刻字儿呢!”
他盯着那块砖,仔细一辩,一字一字地念道:
“看我砍翻你丫的哈哈哈!这谁刻得?这么丑!”
于鑫也跟着瞄了一眼。
忽然,他站定楞了一下,眼角光芒一闪!
“九刀,仔细看,这人,是练过刀的”
“哦?”
九刀挑眉,再定睛细瞅。
慢慢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惊奇的笑容。
“刀意!”
“而且感觉还有点儿熟悉。”
随后,九刀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这刀法,也太烂了”
第二十七章 帷幕()
“真好,你还在这里,我们又见面了!”
银色的刀身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了黑色的眼睛。。ん
坐在一块黑色石头上,云树露出了笑意。
心伐,攥在他的手中。
他松开另一只手,毫无温度又硬得硌手的黑色土壤,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噗!”
嘴里满是夹着点儿腥味的苦涩,云树将含着的一片草叶吐到了地上。
这种感觉很好
当然,是相对来说。
在最初,他只能凝聚出一点儿元气,却无法运用。一旦身陷这个梦境,他便会如同木偶一般,被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的恐惧肆意摆弄。
直到现在,他学会了破军雷的前两式,打通了身体内的元气脉络,踏入了最开始的涤身境界,真正地成为了一名修行者。
破军雷,让他拥有了超越常人的速度和力量,也让他可以修炼他最中意的武技——无坚不摧的贺王刀!
这些,都给与了在这个梦里的孤独的他真实的信念。
云树咬了咬牙,还带有些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坚毅。
凭借自身不断成长的力量,现在,他已经从这个空间里,抢回来了一点点儿属于他的自由!
“那么”
云树起身。
脚下,便是黑土,与那一片黑色草原的分界。
前方百丈外,黑色的草坡在等待着他。
“我们一起”
他一半身子陷于黑暗,另一半身子被心伐之上溢出的银色光芒笼罩。
“劈开这叫人恶心的颜色”
握紧了手,云树在无尽暗夜中迈出了脚步。
“去寻找光明!”
在很久之后,当云树和身边的人,抱着酒壶,倚在巨大的车轮边,一同望向了浩瀚的星海——
带着微醺的酒意,他又一次试图理清楚一些往事,总算,在一团乱麻里,他模糊地寻到了一个线头。
这个线头,便在望北那日的夜晚。
这个夜晚。
在白日推起来的暖意还拥抱着望北城,万家安寝。
而九天之上,迅疾的狂风卷起的云,已经遮住了月亮。
一处屋顶上趴着一只猫。
一只皮毛是淡淡的黄色的大猫,大大的猫,此时迷糊地睁开了眼睛。
背后的长毛一根一根竖起,清醒过来的它蜷着毛茸茸的前爪,抬头左右瞧了瞧,如琥珀般的眼珠转的飞快。
过了一会儿,它烦躁地摇了摇头,脖子里咕噜一声,然后两腿一蹬,从屋顶跃下,消失不见了。
月光渐渐无法穿透云彩,天上的星星一颗接着一颗地熄灭。
最后,城池陷入黑暗。
暗色如水,水如墨。
一片墨,动了。
如烟尘般的黑雾,凭空在空中现出,弥漫,渐渐向中心汇集,慢慢地聚合成了一块黑色的实体。
黑体在晃动着。
似有什么东西,在它的下面蠕动。
它裂开了一道缝。
在裂缝中,伸出了两只手,极长的畸形手指,攀牢了黑体的边缘。
令人牙酸地咯吱声,在黑色的实体内传出,那两只手的主人,从里面极慢地拔出了自己的躯体。
“嗬嗬嗬嗬”
他半个身子出现在了黑体上,微微颤抖。
黑雾一缕一缕,如触须一般,在黑体和他身上,欢快地招摇。
极长的脖颈,连着上面干瘪的头颅。
在干瘪的头颅上面,填充着如深渊般的纯粹黑色的双目,它们转动着,看着这个世界。
头颅自中间分开了,分开的是他的嘴。
“呵呵呵哈哈哈哈”
怪异的低笑声中,他颤抖着的上身向后弯出了极度怪异的弧度。
如枯萎的枝节般的双臂,对着天空打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了么,看到了么”
“一万年了,一万年过去了”
“我们终于,回来了”
在他的上半身下,黑色的实体开始崩碎,融化成了粘稠的物质,一点一点将他包裹住,如同自动附在了身躯上的衣袍。
“多么美妙的气味儿,多么浓郁的力量之源!”
他飘落于地面三尺之上,缓缓地带着蠕动的黑雾,在望北城的街道上前行。
“哈哈哈哈看,我们的粮食,成长的如此茁壮!”
“就让我,先准备一张餐桌,再叫食物们自己走上来给早已饥饿干渴了太久的我们一点安慰吧!”
此时,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只如水牛般大小的甲虫!
它的两只屈起的前足,如同两把锋利的刀。
而此刻的它,对着悬浮在空中的那抹黑影,在不住地颤抖着。
“很好,那些‘人’的眼睛,依然无法看到你,我很满意”
“想要获得最终的奖赏?是我们离开了这里太久的缘故么?你,竟然生出了胆量,要和我们做交易?”
“不不不”他距离甲虫更近了些。
“你无权,无资格,向你的灵魂的主索要什么”
下一刻,甲虫所有的脚,都软了下去。它将腿都缩进了坚硬的甲壳中,整个趴在了地上。
“很好,很好,这样才对”他那张巨大的口咧出了蛊惑又残忍的“笑容”!
“粮食们已经长成很久了,我们却还不能品尝它,真是遗憾。你这个仆从要先为我们端上第一道开胃的鲜果!“
他缓缓抬手,指向了西方。
“不需要再将你的刀锋,深藏在陀拉卡的地下了!”
“唤醒它们,把你自己,全部唤醒!”
“不像以往,这不再是狩猎了从沙漠里冲出来!”
甲虫身躯一晃,站了起来,发出了激烈的嘶鸣!
“咬住它们,让它们挣扎!让它们耗光力气,带着美丽的绝望死去!”
“我们需要一半粮食的精神!它们越反抗,在大裂隙里的我们就越强大!”
“嗬嗬嗬感受到喜意了么?这就对了!”
“你,是我们的第一个收割者!再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收割者加入”
“去吧!将恐怖铺满天下!”
嘶鸣停止,甲虫的躯体在空气中隐去。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来了来到了你们的世界”
“从你们这些粮食的手里,拿回我们的世界!”
第二十八章 疯王之骨()
“自大衍立国始,神州动荡,尤以东州最盛,孤以武功熄乱,尔望北之地,与余下十三城太守戮力同心,助梁王,虎贲成功于销金河”
“孤念此役后,望北兵马劳顿,民生凋敝,尔应以养民为首,余下武力,抽精兵两万五千人,即刻开赴龙侯山下,交予梁王调遣”
“授望北太守萧诺言之子萧云越为军行都尉特赠尔银两万两,布八万匹,三百套麒麟卫所特配紫铜山字铠,宝剑二十柄”
“嗤——”
绣着踏云麒麟的华贵丝帛,从中被撕裂成了两段。23
“城主!城主!不可啊!”
在一间堂皇宽敞的书房内,曾睿前行几步,猛地跪在了地上。
“这!这这这可如何”
他双手抖着,颤颤地拾起了分裂的卷轴。
萧诺行坐于案后,黯淡烛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在他的眉骨下,拖出了长长的阴影。
“曾睿,你在害怕么?”
曾睿捧起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