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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我何时来到这里,他都会叫人打起火把。“武士低声地笑起来。
”我问过他很多次,是如何得知我的到来,他却一直不告诉我。“
等三人来到这座毡帐前,一个黑瘦的老人举着火把,对着武士缓缓跪倒在地。
”三年不见了,老关布。“武士上前几步,擒住了老人的臂弯,将他托了起来,”能弯下去,看来你的腿还能用。“
”大汗,楚先生的药是神物,我应该能幸运地老死在敞篷里。“
武士大笑,”现在的草原上,没有几个人能像你这样走运了。“
他直接从关布的手中取过火把,将它甩进了一旁的雪堆里。
”进帐篷说话。“
关布转身为他挑起了帘子,武士大步迈了进去,看了一眼,便又笑了。
这是个双层的毡帐,里面还挂着一道帘子,在两道帘子之间的地上,摆着一座很大的铜炉,炉中牛粪燃起的火烧的极旺,烘得帐内如夏日一般。
”还是和过去一样,到了冬天,你就变成了一只还没有长毛的粉色兔子。“
帐里传出一道温和中略带着虚弱的声音,“大汗也如过去一般,喜欢这样说话,听着很亲切。”
“哈哈哈。”
武士笑着,拽下了背后大氅和披肩,丢给关布,走到了铜炉的极近处。
等将身前衣袍都烤的发烫,他又原地转过身来,一挥手。
“巴尔思,朝克图,手还没僵吧?过来烤火。”
“是!”两个侍从除了甲,也走上前来。
武士侧过头,问道:“我的大祭司,你的身体怎样了?”
“应该还有一到两年的寿数吧?”
“这样么”武士沉默一会,说道:“我很悲伤。”
“已经很好了,与那些当日就死在天启的人比起来,我还得以苟延残喘。”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人族最强的大术士,当年靠你的帮助,我才有了起兵南下的信心,还拥有了阳北方圆一千里的土地,能种出很好的粮食,很多人也可以不用再放牧。”
“只是时运对了而已,大商无道,南下为王,是大汗的天命。”
“你知道,我和百里一样,都不信这个。”
那两个字说出口后,两人都忽然沉默了下去。
感到身上的寒气尽褪,武士掀起帘子,带着巴尔思和朝克图走了进去。
内帐里的温度更高,好似能将脸上的汗毛都烤焦,在正中铺着层层毛皮的大床上,一个人半身盖着厚厚的毛毯,倚在床头看向武士。他的面色苍白,脸颊削瘦,不过看上去依旧显得年轻,只是阳刚朝气不再,眼角旁也带上了几层皱纹。
“如今我沾不得一丝冰冷,大汉的心其实很细。”他笑着说道。
“我更想带领大军,一直杀到南方夏朗的领土,据说那里的人拜朱雀,有成片成片的燃烧着的火树,对么?你若在那里,是不是再也不会觉得冷了?”武士凝视着他。
“你是楚云生,是龙殿的远行者,是神州之上绝无仅有的念术士,以你的能力,做帝师都有余。可你选择成为我的大祭司,在这除了草就没有了其他东西的鬼地方,我还没有给你们带来荣耀,就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去了。”武士坐在床边说道,用手抚了抚腰间的六个骨环。
楚云生微笑摇头,“大汗无需为这些事自责,在没有走到生命的尽头时,其他的人,就都只是过客罢了。”
“你总爱讲道理,以前我们就争论过很多次,每一个人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都不同。不过百里有一句说得很对,不管是什么人,在内心的最深处,都有一个最坚定的想法,很多人都是经过了很久,才找到了它。”
楚云生点点头,说道:“可能是这样啊。”他接过关布递来的药碗,拿起来慢慢饮干。武士的目光扫过碗里,看着里面乌黑的药汁,摇了摇头。
楚云生放下药碗,接着说道:“在我踏入世间时,我希望能给天下带来安宁,确立了这一点,便以它作为我此生的信仰。所以我不惜一切,去扫清阻拦我的障碍,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这,也是那时我同意大汗,去往天启杀死百里的理由。”
“我不会欺骗你,我和你们,是不同的。”武士摇头说道。
“我知道。”楚云生微笑说道。
武士讲道:“我拥有北荒所有的土地,能及得上三个阳北,两个东州。可是,我的人民开垦方圆五十里的荒野,加起来都凑不齐一亩可以种出谷子的农田。我曾经与他们一样,想守着我的牛马,握着猎弓和它们一起老死”
“可是!”武士挺起了胸膛,“我们把大部分的收获献给了天神,天神却依然不会眷顾我们,它让草枯萎,让水干涸,让我们为了一堆生火的牛粪争夺!我们无法在血浸过的土地上跳舞,也没有多余的马尾来做琴弦。”
“我是霜王多颜。蔑尔骨!我无法让草变绿,让地下的泉水涌出,我只能挥舞着刀剑,让寒风把和我厮杀的兄弟们,送进天神的怀里!”
楚云生平静地看着他,“大汗做的,其实没有错。”
霜王对他摆了摆手,“我没有你和百里那样的眼睛,我只能也只想看着我的草原。百里说的不错,我就是一只土狼,我会永远盯着那些能给我带来血肉的猎物,咬死它们,将它们的肉咽在喉咙里,再回去吐给我的孩子,看着小崽子们绕着圈儿跑”
“现在,大汗的眼中,还有猎物么?”楚云生问道。
“暗王军”霜王的目光似要穿透毡帐,“一群身上满是肥肉,还自以为跑得很快的羚羊我在等着他们来到草原的深处,然后一点一点剥下它们的皮。最终,整个阳北,就都是我们的。”
“这是大汗最终的愿望么?”
“不是。”
“既然如此。”楚云生对着霜王伸出了手掌,“那我也为大汗,出最后一次力吧。”
他的手心,闪耀着暗金色的光芒。
“百里的骨头啊”霜王眼睛眯起,“他真是一只老肥羊,在死之后,他的碎片,让我们晋入了神王,我永远都会感激他。”
“在那一天,百里在炮烙铜柱上煎熬,然后他的小姑娘”楚云生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丫头知道是我布的阵法,我的全部精神都在天启护城大阵上,她清楚了我的想法,不过还是选择了让我受伤最轻的方式。最后,她没有带走百里的骨骸,黄金骨,也成就了很多人。不过百里大部分的碎片,依然还在剑皇贺重的手里”
“这我自然清楚,贺重应该接近最终的境界了只是,你想说什么?”
“东州,望北城,麒麟王殷朝的辖地。”楚云生从手心上收回视线,看向霜王,“一片百里的骨骸,正在被送往那里。”
霜王眯起眼,眼中有一丝看不清的意味。
“你觉得,这是一块肉。”
楚云生笑笑,“现在,所有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我所能看到的世界,是一个错误的,即将崩坏的世界。百里天涯,他是对的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大汗无须在意了对于这一片百里的骨骸,只取决于大汗的想法。”
“这是一块肉。”
霜王猛然站起。
“百里,和你的理想都破灭了,这天下,本就是如这铜炉一般的战场!我要在你生命的尽头,带你去温暖的南疆,把你的骨灰,撒在燃烧的荒野上。”
楚云生虚弱地笑了笑,“我会期待着那一刻。”
“感谢你做的一切,我的兄弟。”
霜王深深地看了楚云生一眼,转身向帐外走去。
最后,霜王多颜。蔑尔骨回过身,伸开了双臂。
“时间就是一头暴躁的驴子,而我,要为它带上枷锁,驱赶着它,按我的方向,转动天下这面磨盘,把所有试图阻挠我们的人,都碾碎在下面!“
第二十二章 我的刀()
“一步,两步二十二,二十三”
“头痛“
“一步,两步,三步”
“又数错了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还是走到这里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云树睁眼向四周望去,黑色的望北城包围着他。┡eΔ
自从上一次秋熠对他使用了窥魂之术后,当云树再次无意识地来到这个梦境,便又现身在了望北城中。这些天里,在又经历了几场噩梦之后,他又一次走到了城池的边缘。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详又压抑的感觉,也在逐渐加重着。不过,他开始察觉到了一点——身处于这座黑色的城池,那些不好的感觉,会或多或少的淡化一些。
但他一直在前行着,终究有一刻,他会走出望北,再次面对那些好似是命中注定的恐惧,和未知的黑色荒原。
周围是望北西城门外的月城城墙,出了前方不过五十丈的城门,便是望北之外。
寒毛慢慢地竖起。
“就像你们对我说的,这里的东西,都是假象我要把我的勇气,带到这个梦境中来!”
云树喘着气,顶着无法诉说的恐惧感,一步又一步,走入了月城之中。
冰冷,坚硬。
云树蹲下,他的手摸上黑色的地砖,用力蹭了蹭,再看了看手,指尖上面什么都没有沾上。在砖石上蒙着的黑,不是涂上去的,似乎它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那么,另一个望北呢?”
“那个有院子,有酒馆,有人的望北哪个才是真的!”
疑惑和恐惧,挡不住地涌上心头。
“不,不,这个是假的”云树咬紧了牙,扯开了自己的胸口。
胸口那一片的皮肤下,透着肋骨的轮廓,他的心脏,就在肋骨下面暴躁地跳动着。
很多天前,他用只剩下骨头的手,戳开了自己的胸膛,取出了它。现在,他的血肉又回来了。
与当时的黑色火焰,和各种极端的情绪带来的无法忍受的痛楚相比起来
想要掏出并捏碎自己的心脏,这种自弃的邪念,和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蛊惑,更令云树在心底里发怵!
“你,只是个幻觉,从我的脑子里长出来,想把我永远留在这里”
一遍又一遍,云树闭目,在心中反复念着这句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中也越来越热,勇念自心脏中腾起,一点一点冲破着恐怖布起来的蛛网。
“如果”
“我有刀的话”
“如果我有刀!”
“如果我有一把刀!”
“我要一把刀!我的刀!”
云树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用力一握!
清晰的触感
云树愣住。
他慢慢地将目光转下,手臂随之抬起。
“刀?”
刀!
一把银色的两尺短刀!
极度的诧异
而又极度的惊喜!
随后,极度的脱力感,由身到心将他占据云树只觉得身子瞬间便开始发软,让他不由得坐倒在地。
“这是”
他真的得到了一把刀仅仅是,通过一个念头?
不过,得到刀的代价,就是让他自身变得格外虚弱。
“为什么呢?”
云树费力地抬起右手,将那把短刀放在膝上仔细观瞧。
它只有两指半宽度,刃的弧度很小,自刀尖到末柄,通体都是银色。
在这个眼睛里永远都铺满了黑色的世界中,这抹亮银,一下子就照进了他的心房。
云树一眼不眨地看着它,越看,便越觉得发自内心地喜爱。握着它,便会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把刀,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连脉搏,似乎都可以传递到刀身上。
“这是我的刀我该叫它什么呢?”
“或许,我可以叫它,一个打五个?比木头的那把黑刀还多俩”
“不行不行,总感觉有点傻!”
“战王的刀叫白马江山,有七尺长,我的这么短,叫小马江山怎么样?”
“不行不行,更傻”
头一次,云树在这个沉闷,压抑,而又恐怖的地方微笑起来,心里想着这些,他带着依然未褪的笑容抬起了头,看着弥漫在天空之上的黑灰色浓雾。
“算了,等见到大师兄,我该和他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起一个符合它的名字!”
到这时,他感觉到体力恢复了一些,精神也振奋不少。云树撑着膝站起,望向前方看不穿的黑暗。
“越来越勇敢,越来越坚定,无论看到什么,碰到什么,都是幻象!“
“不过”
云树凝视着手上的银刀,默默地想:“希望你不是幻觉,如果你能一直在我的手里,这个地方也就没那么可怕了吧?”
他抬起头,上下扫视着高大的城墙,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