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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喜领命,退到殿外一挥手,招来十几个锦衣侍卫,上去团团把众人给围住了。杜纯凝和王世清正打得痛快,拉架劝架的正求得气苦,瞧热闹的正兀自看得入戏,谁也没有注意到包抄过来的锦衣卫。
桂喜皱着眉头,一声令下,锦衣卫们哪管许多,甭管是打架的劝架的还是幸灾乐祸的,全都三拳两脚拿下,扭住摁倒在地,一时竟有十余人之多。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板子就携着风声虎虎而下,乱打了起来,不一会儿屁股就都开了花。这才被典刑侍卫死猪一样拖着,扔到乾清门外去了。
挨罚的人哭爹喊娘地叫唤了一会儿,痛处缓过来了,便渐渐琢磨过味儿了,敢情是替人受过,好不冤枉。那杜纯凝和王世清也算是明白人,挨了打冷静下来,虽还有些互看不顺眼,但趴着一合计,今日的遭遇,根源还是在皇上处理不完政事上。皇上若是能将政事理得分明,还用得着咱们每日进宫排队等候召见吗?若是不必进宫排队,自然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那皇上为何处理不完政事?众人各自想了一回,便也明白了,问题自然是出在早朝上,千年传下来的规矩,自然有其存在的道理,君臣共处一室,大臣得以将政务集中汇报,不致出现同一件事重复回禀多次的状况,皇上则当场作出批示,既省时又省力。可如今皇上五日一朝,其间攒下的政事一时根本回禀不完,皇上又不是个勤政的,累了就要下朝,没轮得上回禀的大臣,就只能到乾清宫外等候召见,如此又将后来的事也耽搁了,这样下去,只会一日拖一日,将政务积压得更多罢了,焉能不出乱子?实在得想个法子,让皇上勤上早朝才是,众人这才含伤带痛,互相搀扶着来至内阁,请陆文远拿个主意。
陆文远听罢原委,看着面前一群乌合之众,只觉哭笑不得。内阁其他三人也纷纷转过头去,用袖子遮着脸偷笑。王世清和杜纯凝此时却已统一了阵线,一个歪着嘴,一个瞪着乌眼青,齐齐将矛头指向了陆文远:“陆大人,你身为我朝首辅,平日里见皇上的机会远比我们多,理应时常提醒皇上勤上早朝才是,难道事事都要等言官来说不成?”
陆文远何尝不冤枉?乾清宫外排队的事他早就听说了,也知是皇上早朝太过疏懒的缘故,颇为此苦口婆心地劝谏过朱时泱几次,但朱时泱每次都不答应,不是推脱刚刚回宫还没有休整好,就是陆文远正说着,他就转头去做别的事了,满脸的不情愿。
陆文远跟他南巡了一遭,每日起居在一处,也知道皇上不愿起早,每日辰时能起来就已算早的了,何况是天还不亮就起来上朝。陆文远当下便只得苦笑,道:“二位说的是,可我何尝没有劝过皇上,只是皇上不肯听罢了。二位也知皇上如今才刚南巡归来,不宜太过劳累,且从去岁开始才临朝问政,理应慢慢适应,不宜操之过急。”
杜纯凝和王世清却大不同意。杜纯凝向来嘴上厉害,哼了一声道:“陆首辅是蒙皇上恩典才坐到如今位置的,自然应该向着皇上。政务算得了什么,天下苍生的福祉更不算什么,只有紧着皇上的性儿胡闹才是最重要的。”
沈文斌向来忠于陆文远,一听就要发作。陆文远忙拦下他,只是低头不语。王世清身为言官,嘴上亦不饶人,道:“连皇上都劝不动,还要你这个首辅做什么,岂不是有忝居高位之嫌?下官虽无能,手下却也有几位言官,今日这事,首辅大人需得给我等一个交代,早日劝得圣上勤上早朝,否则,别怪下官集结手下弹劾于你!”
此言一出,别说是陆文远,便就是内阁其他三人,一时也变了脸色。谁不知言官之舆论尤其可怕,是以被□□朱元璋用来监督朝中官员,风闻言事。任你位高权重,若是被着实参上几本,也够头疼一阵的,只因言官们的弹章,不是送到皇上跟前便了,而是要抄录在邸报上,下发给京城并地方各级官员看的,一旦受到言官弹劾,需得写奏疏申辩,否则就等同默认,要在所有大明官员面前出丑。
陆文远自做首辅以来没少吃过此类苦头,此时不敢不服软,忙对二人好言相慰。那杜纯凝与王世清二人却得了便宜卖乖,仗着自己占了几分理,便欲把委屈全发泄在陆文远头上,只梗着脖子不说话,再加上那些被连累的官员在后头哎呦连天的,内阁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陆文远正自没个计较,此时却见桂喜一脚从门外踏了进来,乍见内阁里的情景,也愣了一愣,才绕过满地跌坐的官员,来到陆文远跟前躬身道:“陆大人,敢问这是怎么了?”
陆文远苦笑着把原委与他说了一遍。这事桂喜本就知道,当下将陆文远拉到一旁来,低声道:“大人不必兜理他们,都是自己做下的孽,难道怨得别人?今早才刚挨了皇上一顿打,谅他们也不敢胡来,只是说嘴逞个一时之气罢了。”说着,又喜滋滋的对陆文远道:“奴婢此番前来是给皇上传话的,皇上让大人散堂后不必回府了,今晚就呆在宫里。”
桂喜是朱时泱身边第一个心腹人,朱时泱向来信重于他,故而并不将与陆文远相好的事瞒他,回宫以来,也全靠他在二人之间周旋传话,倒也从没出过什么岔子。陆文远亦信任他,当即表示自己会听从皇上安排。桂喜便退了出去。
杜纯凝和王世清等人见桂喜前来,情知他是皇上跟前的人,又见他与陆文远背过身去,低低密语,不禁十分好奇。见桂喜走了,便问陆文远:“大人,桂公公方才有何事吩咐,可是皇上遣他来的?”
陆文远被如此一问,不好回答,却心中一动,有了计较。略想了想,便更加计上心来,抿着嘴笑了。众人见他如此,越发问个不住,陆文远也不回答,只笑道:“诸位今日来请我去劝皇上勤上早朝,实在是心系社稷所致,既是如此,陆某怎能辜负大家一片为国忠心?明日寅正时候,诸位在午门外等候即可,陆某定让诸位有朝可上,再则也烦劳诸位奔波几趟,把这消息告知朝中其他官员,陆某先在此谢过了。”
杜纯凝和王世清等人一听,皆面面相觑,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何以方才还十分为难,转眼间却敢许下这承诺?内阁其他三人也面露惊奇之色,陆文远却笑得坦然。杜纯凝和王世清便也不好再闹,将信将疑地去了。陆文远等人继续专注于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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