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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草给五小姐上药膏,朱蕉要去浆洗房取五小姐洗好的衣服,沈泠舟趁机跟了出去,两人走到月亮门边,她小声道:“朱蕉姐姐,明日五小姐去丹露寺上香的事,我总觉得会有些古怪。”
朱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才来府里几日,就觉出这事情有古怪。我和茜草又怎会察觉不到。只是,如果小姐自己不想去,咱们还有些法子,现在小姐明明就在兴头上,明日也只能咱们替小姐多长一双眼睛了。”
沈泠舟觉得朱蕉这话有些问题,什么叫“咱们替小姐多长一双眼睛”,难不成明日五小姐去寺里,自己也得跟着?但是这话她不好问出口,能跟着小姐出门是体面,自己刚表了忠心,还是别在这时候说错了话,又招来朱蕉猜忌。可阿宁明明已经那样警告过她,明知道是个坑,却还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往里头跳,“身不由己”,这四个字一直就是她穿越过来之后最大的体会。万恶的旧社会啊!可惜如今掌握的线索太少,想破脑袋都理不出个头绪,沈泠舟索性决定鸵鸟一回,先缩在这小院里享受一天安生日子,明天的事,便明天再说吧。
转眼到了第二日,温度似乎比昨日回暖了些,天空是冬天里靑虚虚的蓝,正是出门的好天气。
五小姐昨日涂了那药膏,额头前昨天还是紫黑色的一块淤痕,今天就剩下浅浅的一点印子,若不是走进了仔细的盯着,根本就看不出来。
照旧是朱蕉服侍她喝药,这次沈泠舟决定不再阻止,来日方长,欲速而不达,自己总有办法慢慢取得这对主仆的信任。看五小姐皱着眉头喝完那碗苦汤子,茜草就献宝一样端上了盛着姜糖的食盒,笑嘻嘻道:“小姐快尝尝,这是泠舟昨日加工过的姜糖,我和朱蕉替您试过了,一点都吃不出生姜那股怪味儿!”
五小姐有些怀疑,再看朱蕉也是一脸赞同,便伸手拿了块糖放进嘴里。只觉甜中恰到好处的带了一点微酸,药汤的苦涩在那糖块接触舌尖的刹那就被消去了大半,还有一股似是柑橘却又更清冽些的味道渐渐浮上来,十分的爽口。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沈泠舟:“这糖块真是你用昨天那姜片做的?”
沈泠舟微微一笑:“回小姐,奴婢家里本来就是做吃食的,这些蜜饯糖果,都是日常的营生,不费什么事。”
五小姐微微点了头,有些感慨:“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小小年纪就能跟父母学到这样本事,倒比我会那些劳什子有用的多。”
沈泠舟一愣,她没想到五小姐能说出这样的话,做点小吃食当然比不得五小姐拿手的绣花高雅,大家族庶出的小姐再不受重视也不会亲自上手操持这些,五小姐这样说,看来一向被人不待见久了,骨子里也就没有几分当小姐的自觉。
正不知该如何回答,那边四小姐已经派了人来催,三个人侍候五小姐匆匆用过早膳,又换上前日四小姐送来的襦裙。那裙子袅袅婷婷的面料,罩在五小姐纤细高挑的身量上,飘飘然然,倒也真能引得人多看两眼。只是看上去实在太单薄了些,朱蕉不放心,反复问着:“小姐真的不冷吗?”
五小姐走到院中来回踱了几步,惊奇道:“倒是怪了,这料子看上去轻薄,倒是跟四姐姐说的一样,密实的紧,一点凉风都透不进来呢。”
茜草一脸惊叹,走过去轻轻捻起一片衣角,张大嘴道:“可不是,这料子看上去比一层纸厚不了多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怪不得能挡风!北蒙真是神奇,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这么好的东西!”
五小姐微微一笑:“北蒙苦寒,想来那里的人在冰天雪地里冻的久了,自然能想出些法子来对抗。咱们快些走吧,别让四姐姐等的久了。”朱蕉犹不放心,转身又拎出一件披风抱在怀里,才匆匆跟上。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十七章 丹露风波 (上)()
主仆四人走的不慢,到了正院才发现已经。。。的站了六七个丫鬟,都穿着一式一样齐整的下人服色,环肥燕瘦,各有看头。
此刻一个丫头正满面不耐,看到四人走近,便从腰畔拿下手帕子一甩,故意大声咳嗽道:“咳咳,哎呀,这人也不知道是摆着多大的谱,让咱们从早膳起就一直等着,我昨儿个就感觉受了风,头重脚轻的,这在院子里站了小半个时辰,更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一会出了府,姐姐们可一定替我多分担着些!”
感情这么多丫头,都要跟着四小姐去寺里?沈泠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初来乍到,也要被朱蕉拎着随行。原来不是她不放心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府里,这感情就是要拉她出来撑场面的!看看四小姐出个门多大的阵仗,再瞅瞅五小姐寒酸的排场,统共三个小丫头,还有一个自己,一看就是童工。
五小姐耳根微红,却仿佛没听见那丫头的话一样,径直向着四太太的正房走去,那群丫头们也并不行礼,仍自顾自谈笑着,只偶尔斜眼觑这主仆四人一眼。
朱蕉冷着脸打了帘子,屋里暖烘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三人留在门口守了没一会儿,门帘子再次被挑起,谢琼月如长姐般挽着谢琼芜的手一道向外走来,面上笑容亲切道:“妹妹素来身子弱,早晨起来还要煎药喝药的,自然要比我这做姐姐的慢些。什么时候主子的事情轮到你们这些奴才来嚼舌根了?”
说完一脸的笑意已经敛去,眼神中含了一丝薄怒,扫过已经低眉敛目的小丫头们。这是又演上了?沈泠舟看得津津有味,就差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来边看边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瓜子?若是没有,自己倒是可以想个法子好好地赚上一笔!
“姐姐”,谢琼芜轻扯谢琼月的袖子,低声道:“大家热热闹闹的出回门子,这点小事妹妹不在意的。”
四小姐很是很铁不成钢的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是你平日里太好性儿,她们才一个一个的蹬鼻子上脸。你平日里喜静,我也不好老去搅扰你,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呢!今日既然被我撞见了,便由不得她们再蒙混过去!等从寺里上完香回来,你们一个两个,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去齐嬷嬷那里领罚!”
齐默模既然是四太太身边的头号人物,幻晴轩里一应大小事务,自然都是归她来管,小丫头们的赏罚也都要经过她的手。
立在院子里的丫鬟们齐齐低下头道了一声“是”,五小姐很是感激的看了看自己的四姐,面上有些羞赧。谢琼月不再管那些丫鬟的反应,扯了她的手继续向外走去,垂花门外已经停了一排两驾马车,一驾明显更宽敞富丽些,通体黝黑的车身下缘一层黄澄澄镂空的包边,似乎是黄金打造。车顶上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但镶在四角的四颗南洋珠却分外耀眼,发出比黄金更加柔和的淡金色光彩,阳光十分惹人注目。
相比之下,另外一架略小些的马车便要简单的多,但也并不寒酸。沈泠舟猜测那该是谢府小姐出门时的标配,比竹青色略深些的车身,一丝装饰也无,搭配上前边一匹纯黑色骏马,倒也颇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清雅。
四小姐扶着丫鬟的手上了第一架马车,见谢琼芜已经向后边的马车走去,忙招手道:“今日好容易央母亲把马车借我,妹妹怎么还要去坐那劳什子。咱们姐妹坐在一处亲亲热热的说话难道不好?”说完便让花菱来扶谢琼芜,谢琼芜推脱不过,便就着她的手和四小姐一道上了第一架马车。
茜草还在一边发愣,朱蕉急的直瞪眼,想出声阻止,可这又实在不是她能说话的场合。三人上了后头一架专门由府里下人乘坐的马车,四小姐的丫头们不屑与她们为伍,倒也落得清净。
一上车,朱蕉瞥了一眼车夫,转头压低声音道:“这可如何是好,四小姐明明就是心怀鬼胎!咱们小姐上了她的马车,不就是羊入虎口吗?”说罢急的直搓手,却也无可奈何。
茜草在这方面却是不大开窍,疑惑道:“今天早晨那些丫头们阴阳怪气的,四小姐还替咱们小姐说话来着,姐姐怎么说她心怀鬼胎?”
朱蕉狠狠瞪她一眼:“真是记吃不记打!想当初咱们小姐受了多少委屈,怎么今日就突然转了性!太太相信四小姐长大懂事了,难不成你也信?况且她前个一出手,丁姨娘就被赶到了庄子上,你觉得她今个又会安什么好心?”
茜草还不十分相信,转头看向沈泠舟,沈泠舟只得点头道:“朱蕉姐姐分析的没错,四小姐今日八成是要有什么动作。一会到了地方,咱们尽量离小姐近一些,把她和四小姐的人隔开。”
朱蕉点头:“如今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了。”三人打定主意便不再多话,马车一路行驶,车厢外传来小贩兜售的叫卖声和骡马的嘶鸣声,热闹非凡,却谁都没有去掀开布帘偷看的心思。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辚辚的车声终于全停下来,最前头的车夫高声道:“禀小姐,丹露寺已经到了。”
朱蕉迫不及待第一个冲下车去,外边也是窸窸窣窣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沈泠舟下了马车抬眼望去,眼前是几座虽不十分高,却气势非凡,绵延很广的小山。她们如今正是站在半山腰的位置,一座巍峨的山门,门前停放着其他几辆或华贵或古朴的马车,虽样式各异,但一看就都是各有来头。山门后是一条汉白玉铺成的宽阔石路,往上延伸不觉,直通向山巅。
“琼月,你可算来了!”谢琼月刚下马车,不远处一袭浅黄色衣衫的少女就迎上来,“我们在这里可都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了,还没见到曲二那臭丫头的影儿!”说完突然注意到跟在琼月身后下车的谢琼芜,好奇道:“咦,这是哪家的小姐,怎的和你坐一驾马车?”
谢琼月笑着把缩在自己身后的谢琼芜拉到身旁:“哪里是别家的小姐,这是我的五妹妹。她素来身子有些娇弱,喜欢安安静静的待在府里,所以郡主之前没见过。”
被谢琼月唤作郡主的少女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大大的眼睛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打量了一会,咂摸道:“倒是奇了,之前见到你其她姊妹们,总觉得倒还同你有几分相像,怎得到了最亲近的这个,却一丝儿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谢琼月听她说道“最亲近的”,脸上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阴霾,但一朵笑依旧鲜妍:“可不是吗,母亲看见我俩也是这么说。”她生的同四太太极像,谢琼芜反而更像四老爷一些,但怎好拿一个庶女出来,同她一起掰开揉碎了的在这里分说。
好在那少女的心思也并不在这上头,指着山下高声笑道:“总算来了!这小丫头回回这么大的排场,哪一次见她早过!”
众人随着她的眼光望去,果然看见一溜估摸有七八辆马车,迤逦而来。马车周围还有十来个骑在马上的少年,来来回回的奔跑着,时不时大声说笑。
跑在最前头的一个少年已经打马到了众人跟前,下马后先对黄衣少女行礼道:“见过彤芳郡主。”
彤芳郡主很是不在意的挥手让他起来:“就你事多,你那妹子可从来没把我这郡主瞧在眼里。”
那少年起身笑道:“二妹妹和郡主从小玩到大的情分,自然和别人不同。”
彤芳似乎也颇为认可他这说法,撇嘴道:“哼,也就是她,换了别个谁敢让本郡主等这么久!”
马车行的很快很快,转眼浩浩荡荡的一众人已经行至石门跟前。少年们纷纷下马见礼,当先一顶月白色色窗纱的马车帷幔一挑,一个同色衣衫的小丫头灵巧地跳下地挑起帘子,帘子里先深出一只雪色纤细的玉手扶住小丫头胳膊,紧接着一个少女莹莹现出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泠舟只觉得站了这么久,看了不知道多少位小姐,只是这位一出场,之前所有人好像都成了陪衬,连气势惊人的彤芳郡主都给立马比下去。这少女一身笼着雾气的淡青色袄裙,灰不灰蓝不蓝,偏又那么好看,让人想起开在云山深处的兰花。标志的瓜子脸两颊微丰,一双长长的凤眼,眼角微微飞起却并不显得刁蛮,搭配她柔长的身姿,又更增添几分出尘的雅致。
好一个钟灵毓秀的人物!沈泠舟默默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那少女一下马车,就向着先她一步到达这山门的众人行了一礼,脸上是盈盈的笑意:“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本想着趁落雪之前咱们聚在一起再好好耍上一回,今日倒是我怠慢了诸位。那一会儿做东,请大家吃斋饭赔罪如何?”她这话一说,原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