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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兵部侍郎廖文凯，他是左良玉的左膀右臂，因此，即使左良玉只字未说沉默不语，别人也知道南迁实则是他的提议。
他话音刚落，都御使邹立仁便拂袖而出，怒气冲冲地大声吼道，“简直岂有此理！李自成大军围了汉京三日之久，随州守军竟然按兵不动拒不来援，而今竟然还有脸让万岁起驾南下，你们兵部是要造反逼宫不成！”
虽然左良玉已丧失了绝对的统军之权，但随州、长沙两镇的二十万大军依然被他牢牢掌控着，这也是左良玉依然稳做尚书之位的原因。
他的算计不可谓不精明，只要把崇祯和百官逼到长沙，到时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因此，即使李自成已打到了家门口，他却依然不肯调用随州、长沙这两处的大军勤王。
此计独肥了他自己却坑苦了所有人，因为李自成来得太过仓促，以至于百官都没来得及转移家财老少，都御史邹立仁跟他拼命也在情理之中。
左梦庚见文官接连向自家父亲发难，气得他青筋暴起厉声大喝道，“随州乃汉京北大门，一旦大军开动羌人趁虚而入怎么办？而且随州道路坎坷车马不行，大军过来也要七日左右，御史大人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
他不说还好，一跳出来群臣就更加怒不可遏慷慨陈词了！
“简直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岂不知皮之不存毛之焉附？若汉京城破，那保住随州又有何用？难道这也能成为尔等拒不出兵的理由？”
“随州离汉京不过五百余里，急行军三日便可到达，你这黄口小儿想蒙骗谁呢？”
“自汉京开战以来，你左家父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尔上不能解君忧下不能救黎庶，如此佞臣行径如何能当得起兵部尚书的重任！”
“臣等恳请吾皇罢去左良玉尚书之职，以慰军民百官之心！”
……
看着恨不得将自己撕成粉碎的百官，左良玉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容，片刻后，他直接将头顶乌纱取下语气果决地说：
“由于微臣的误判，致使我军节节败退京城岌岌可危，还请圣上革除臣职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在当场，显然没想到左良玉对于罢职响应得这么积极，但这祸害总算是罪有应得，诸臣都不由得出了口恶气。
但却有一人除外，那便是一直愁眉不展的郭大尚书。左良玉刚自摘乌纱他便赫然站了出来。
“皇上，现下闯僖驯祷食牵荡宋Ｍ鲋剩彰獗孔罡吖僭敝慌掠跋烨胺绞科骨胪蛩昴钤谧笊惺槁帕⒋蠊Φ姆萆献计浯髯锪⒐Γ吵镏罹酝四嬖簦 �
虽然敌我双方人数均衡，但养尊处优的京军哪是久经沙场的农民军的对手，明眼人都知道汉京保不住，为今之计只有弃城而逃以图谋东山再起，在这个最后关头，如果左良玉卸去兵部尚书一职，那都城被破的黑锅就要全部扣在郭世勋的身上。
虽然郭世勋早巴不得左良玉被削官贬职，但倘若替这厮背了那口黑锅，这对他的声望会造成重大打击，甚至会影响到他迁都后的大权独揽。
就在诸臣吵得不可开交时，禁军统领冯戴突然满身是血地冲进殿来！
“皇上，大事不好了！叛将钱丰率部大开靖安门，李闯两万大军杀入皇城，五千禁卫军死伤过半，贼军很快就要入宫了，请皇上和各位大人速速跟随末将突围！”
“什么？李成栋大军哪去了！”
“李将军被贼人拖在永安街，不能指望他前来救驾了。”
包括左良玉、郭世勋在内，所有人都被这一晴天霹雳所惊呆了，他们虽然知道皇城迟早也会沦陷，但没想到居然会沦陷得这么快，这下可连弃城而逃的机会都没有了。
相对于惊慌失措惶恐万分的百官来说，崇祯就显得冷静多了，毕竟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面临这种局面，可谓经验丰富处变不惊。
“后宫嫔妃和太子呢？”
“皇上放心，他们已经在承天门后等候圣驾了！”
“好！”崇祯赫然拔出腰间的利剑，鬓白的眼角布满了沧桑的皱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悲还是喜，“不愿降俚木透抟豢樯背鋈ィ �
此时，汉京已大半落于李自成手中，城内遍地狼烟尸横遍野，就连庄严肃穆的皇城也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郭世勋有铁血卫保着，左良玉也有众心腹护着，这二人一出宫便丢下皇帝各自拖家带口逃之夭夭。
崇祯及百官嫔妃很快就换上了便装，在冯戴和数百名侍卫的保护下望承天门仓惶逃去。
然而他们刚刚逃出皇城，却被数千名敌军层层围住，为首者浓眉大眼威风禀禀，身姿矫健霸气非凡，一双炯炯有神的圆睁大眼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看到这个人，崇祯两眼瞬间通红起来，只见他汗毛直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连呼吸声都变得愈发急促。
这个人的容貌，朱由检永远也不会忘记。
“李自成，是你！”
第145章 虞晚救驾（）
看着惊怒交加的崇祯帝，李自成先是错愕地瞪大了双眼，紧接着翻身下马仰天长笑起来。
“若不是那几个宫娥太监相告，我还真把你这条大鱼给漏了，崇祯贤弟，你最终还是落入了我李自成的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李自成可谓崇祯毕生死敌，不但被他夺取了江山，更被逼得自己手刃妻女！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崇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原本暗淡无光的脸颊猝然点起仇恨的花火。
“你这千刀万剐的无耻逆贼，朕恨不得生啖你肉！”
李自成扫了一眼众嫔妃和朱慈照，最后才把视线移到崇祯身上，“啧啧啧……咱老李有一说一，你这几个妃子的质量可比紫禁城里的好多了。
说句实在话，你有今日之果全怪你自个儿。若非你自毁长城冤杀忠良，若非你碍于脸面贻误南迁，若非你刚愎自用不听劝告……那你又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还记得吗？在北京城破之前我给过你机会，只要你答应三个条件我便撤回西北，可惜你却选择了负隅顽抗鱼死网破！
即便侥幸逃至武昌也仍然玩弄权术不体民情，以至于朝臣不合争权夺利、党争伐起离心离德，这才给了我李某人再次击溃你的机会！”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把崇祯的短全给揭露出来，就连朱由检身后的官员都纷纷长吁短叹，若不是皇帝刚愎自用刻薄多疑、若不是郭左两党祸乱朝纲，汉京政权又岂会半年光景就走向了覆亡！
谁都不喜欢被批评，尤其是最爱面子的朱由检，看着洋洋得意的李自成，他的怒气达到了最顶点，“匹夫欺朕太甚！”
话罢长剑祭出，拨开人群朝李自成狠狠刺去。
别看崇祯儒雅斯文，动起手来却快若闪电，“呲呲”几声便砍翻一人，直接望李自成宽厚结实的胸膛刺去。
李自成也不闪躲，抓起手中的刀鞘猛地往前一甩，只听“咣当”一声，崇祯踉踉跄跄地倒退数步，幸亏有林皇后、朱慈照及时出手搀扶才不至于仰摔在地上。
“我李自成身经百战杀人无数，就凭你也想伤我？”
“休伤吾皇！”
冯戴拔刀相向挺身而出，率先厮杀了起来，“弟兄们，本将军断后，你们护送皇上突围！”
冯戴真不愧乃皇城第一高手，一把九星弯刀挥得行云流水呼呼作响，即使面对几十把砍刀依然占据上风，一番前突后杀，顺兵被劈死十数余计，刀锋直接指向李自成。
“贼子休得猖狂！”
刘宗敏暴喝一声，手中斩马刀竖直向前劈去，其刀锋之劲连一边的兵卒都不敢靠近。
“小爷冯戴，乃开国大将冯胜后人是也，无知鼠辈速速退下！”
刘宗敏力道奇大武艺精湛，可堪称当世二流武将，在几十年的单挑生涯中，除了秦伯琼外再没虚过谁，本以为弹指之间就可斩杀这个黄口小儿，谁料二十回合后败的竟然是自己。
‘谁知此处竟有如此人物！’
刘宗敏越战越怯冯戴却愈发精神抖擞，二人缠斗半响后，只见冯戴长刀一点，将城门口的栏杆挑向刘宗敏，刘宗敏闪躲不及迎头碰上，被尖刺扎得肠穿肚烂，没等他挣扎起身便被冯戴一刀斩断了咽喉！
然而纵使冯戴如何骁勇善战，却仍然难以左右战局的走向，农民军毕竟十倍于己，他手下的禁军侍卫被砍得毫无还手之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死伤了两百来人。
这场惨烈的厮杀早把百官吓得魂飞魄散，除了一小波装死逃过一劫外，其余的不是被乱刀砍死就是被乱军踩死，连卖主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生死关头之际，崇祯也表现出了一个男人应有的气概，他将老婆孩子紧紧护在身后，不分敌友逢人就杀，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转战腾挪之间便手刃了五六个人，血洒全身也浑然不知。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敌人越杀越多，身边的侍卫越来越少，身上的力气也在快速消耗着，到最后竟连长剑都拿捏不稳，哐当一声被人击落在了地上！
此刻冯戴也被袁宗第死死地缠着，想去救驾却有心无力。等身边最后一名侍卫也倒地毙命侯，崇祯面如死灰地望了一眼朦胧的天空，良久才凄然道：
“我大明，气数尽矣！”
顺军将朱由检等人团团围住，个个都摩拳擦掌地等待李自成发号施令，静候这百年不遇的‘屠龙大会’！
“朱由检，下辈子不要再出生在帝王家了！兄弟们，把咱们的崇祯大帝……”
李自成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起来，因为他看到后军突然大乱了起来！
片刻之后，只见一名参将纵马狂奔大声喊道，“皇上不好了！有大股明军从北门杀进来了！”
“什么？李成栋大军不是被拌住了吗！”
李自成脸上写满了震惊，瞳孔也骤然缩成了针眼。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参将翻身下马急促地说，“来者不是李成栋一部……是虞晚的军队！”
“虞晚？”一旁的牛金星更是大惊失色，“这不可能，从英山到这最快也要一天时间，而且为了防他，我还在北郊埋伏了数千大军怎么会……”
“死了，那几千弟兄都死了，贼军即刻将至，我们顶不住了！”
就在李自成、牛金星还惊疑不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响彻了整座宫门内外。
“吾皇莫惊，虞晚来也！”
第146章 缉拿虞晚（）
随着虞家军的突然参战，局势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农民军鏖战已久犹如强弩之末，根本挡不住这支青卫军的冲击，弹指吹灰间便兵败如山倒，纷纷向明军倒戈投降。
眨眼间，胜负的天平就发生了逆转倾斜，李自成经过短暂的惊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只见他面带愠色拔刀大喝道：
“快抓住崇祯！”
势成骑虎，为今之计只有控制崇祯才能有一线生机，但冯戴的反应比他还快，趁着农民军阵脚大乱无暇他顾，早率剩余卫士杀散敌兵，护送崇祯等人潜入皇城。
望着厚重紧闭的承天门，李自成眉头拧成了八字岭，脸上露出了颓然的苦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此乃上天欲绝我也！”
话罢便操起长刀往脖子上抹，刚想引劲就刎，就被一旁的牛金星死死握住刀刃！
牛金星虽然是个儒弱书生，此刻却力大如牛，他牙关紧咬两眼圆瞪，浑然不顾白骨外露鲜血淋漓的双手。
“众将快保护圣上撤退！”
顺军早就无心恋战人人思退，这道指令刚下，数千残兵败将便簇拥着闯王纵马狂奔，一盏茶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皇城街前。
……
激烈的汉京保卫战就此落下帷幕，经此一役，明军不但折损了六七万人，刚刚初具规模的新都城又再次化为废墟，没有三五年恐怕很难恢复元气。
但这些对朱由检来说都不是事，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切损失都不算损失。
强敌既退，崇祯一改颓态重振雄风，扶着皇冠捋着龙袍，目光如炬地扫着衣衫残破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
“此次能渡过难过，全赖诸将浴血拼杀奋战到底，禁军统领冯戴恪尽职守忠贞不渝，如果没有他，朕早就葬身虎口生死难测，冯爱卿上前听封，今特封你为忠武侯，品佚擢升至正三品。”
“臣叩谢天恩！”
冯戴淡然擦去脸上的血渍，纵使升官封侯，却依旧谦恭有礼低调稳重。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