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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剩下了足足小三百人估计是按规矩吃不上粥了。
黄杰便来到青壮圈子前,对坐了一地的人喝道:“没有编织草鞋,也未得家人接济的出列!”
众人听了,虽然不明白为何叫他们出列,但之前黄杰行令如山,一丝不苟的模样大家都瞧见了,便自然听了话出来,自有厢军教他们列队。
列好了队伍好,黄杰教他们分成三批,而后道:“你等既没有编织草鞋,也无家人接济,按理说是不该给粥的。只是五脏庙不祭,这前胸贴着后脊梁的滋味不好,俺也知道。所以俺便想了个法子,能教你等吃上稠粥,就不知你等愿不愿意听俺吩咐?”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窥,自然有胆大的出言道:“秀才公行事公道,出工、编织得食,瞧来都是道理。俺等皮懒,不会编织,也没抢着出工,食不着也是应该。如今秀才公可怜俺等,只管吩咐就是!”
黄杰瞧着说话这人虽然也是衣衫褴褛,但瞧着形象要比其他乡民好些,二十出头年纪,肤色尚白,双手也不粗粝,便指着他道:“你这人到会说话,可读过书?”
那青年便叉手行礼,红着耳根道:“回秀才公的话,俺在乡里读过几年私塾,考过一回县试……”
瞧他红着脸儿,言下之意就不说白了,黄杰问明他姓吴名仁甫,字松庭,便点头道:“果然是读过书之人,明得事理就好。俺如今要你等做的,便是去往南门、北门和西门,劝说各路乡民来此集中赈济,这等活计可做得?”
众人一听原来是这么个活计,当下便松了口气,不就是跑腿走些路么,又不是难事,当即忙不迭的答应下来。黄杰瞧这吴仁甫也算是个读书人,便先任命他做了小头领,让他负责这劝说流民的事情。
随后黄杰笑道:“都道皇帝也不差饿兵,自然不让你等空着腹去,一会等按着规矩将大伙儿的粥放完,便与你等给粥。吃好了前去劝说时,也要记得把道理与众多乡民说白俺这处的规制如何,做得好了每人还能拿一枚工筹,可记下了?”
众人一听大喜,这还没干活就能吃一碗粥,干完活还能拿一枚工筹,可不是大工的待遇了?
于是黄杰又与他们说了些劝说乡民的用词,等他们都记下了,便也让吴仁甫领着去给了粥。倒也在这时,就瞧见舅父姚政和几个胥吏一路走了过来,左右瞧看都是满脸的惊奇幸喜,便听姚政开口第一句便是:“杰儿,知州大人醒了!”
“如何?”黄杰见舅父脸色还行,料想应该是个好消息,果然姚政道:“除了左腿肱骨折了,还断了四根肋骨,万幸脏腑无恙,叫陈良医和周良医瞧过后,已经正了骨开了汤药调养,怕是要卧床数月才能痊愈。”
“万幸!”黄杰道一句后,便扭头去叫曹宝,曹宝听闻父亲醒来且并无性命之忧后,也是动情掉泪,众人忙又安抚。黄杰乘着这个机会,忙将他在城外安排赈济的事宜仔细说了,当他说道为了镇压人群骚乱时,叫曹宝伤了六个杀一人,众人都是诧异万分,可随之而的便是如潮好评,什么当机立断、少年英武,直夸得曹宝这般脸上老皮赛过城墙拐角的也红得跟猴子屁股一般。
说话间,黄杰也陪着姚政来到了安置流民之处,瞧着数千被圈禁的流民,姚政面露难色道:“这万余流民,短时赈济个月余倒也不难,可时日长了便是东京怕也支应不起,可是如今并非逃荒,而是贼难,便是舅父也真不知如何是好啊!”
黄杰一看左右,近处倒也无人,便低声道:“此事舅父无需费心,去岁俺等商议茶榷之事,说不得着落便在这些流民身上。”
姚政听了便问:“杰儿,此话怎讲?”
黄杰整理了一下思绪,便道:“去岁至今,有关茶榷一事俺也用了些心思,更托了人四处察访。方才得知如今黄州各地并无专职的茶农,多是农户在田间地头或是山岭坡地野种的茶树,农闲时方才得空采摘制茶,所以论质还行,论量便与其他茶榷开禁之地差了许多。对于俺等来说,请开茶榷不过是为了与乡民谋利,顺带携些私货,可朝廷自然有打算之法,查实无利可图,自不能准。”
姚政听了,也自点头,去岁请开茶榷的事情他作为主薄也动了许多心思,大致数据也了然于胸,果然是如黄杰所说的这般。黄州是出好茶不错,可却达不到维系一个茶榷所需的出产数量,因此请开茶榷一事迟迟都没批下来。实际上他也知道,如果黄州各地所出产的茶叶量如果足够大,就可以自行展开茶市,等到茶市有了一定的规模后,再请朝廷开了茶榷,允许黄州榷场交易茶、盐和铁器也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姚政便道:“杰儿的意思,是俺黄州留下这批流民?可听闻这万余人才是前锋,此次因破石军流徙的百姓,只怕不下五万之众啊!”
黄杰却笑道:“舅父,俺在麻城境内的黄万联庄你也知道,如今便是这庄子就能容下上万人,更别说在回龙山下还有三千多亩的坡地可以改种山茶,俺估摸着若是能包圆了整座回龙山来种茶,便是十万人也能容下。”
姚政听了大惊,忙问:“包圆了回龙山种山茶?在山上如何种茶?”
黄杰便也问道:“舅父难道不知瑶人的梯田?便是将山地垦做阶梯状的田地……无妨,俺家里正好有个半瑶,他懂这梯田开垦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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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五章 【安置】()
黄杰口中的半瑶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杨宗保的叔叔杨槐,这杨槐娶了个瑶人娘子省下了杨再兴,按照风俗便是半瑶了。
瞧着对梯田一无所知的舅父,黄杰只能细细为他描述梯田的妙处,仔细一想这梯田还是他在奇梦中看来,奇梦中倒是说过后世有名的几大梯田之乡多是元代始筑,这元代也就是元朝,乃是大宋经历北宋、南宋并被蒙古灭亡之后的朝代,这也就难怪舅父不知梯田之事了。
干脆寻了树枝,黄杰便在地上画了草图,粗略的将依山势构筑阶梯式梯田的法子简单解说了,听得姚政大是惊奇,问道:“占城稻喜水,杰儿说这梯田便是占城稻也可种得,舅父不敢信也!”
黄杰翻翻白眼,问道:“舅父莫非不知翻车么?”
姚政自行脑补了一下用翻车给梯田灌溉的模样,脸色从震惊转变为茅塞顿开般的幸喜,抚掌道:“妙!果真妙啊!这等法子,却是为何古今都无人想得出来?”
黄杰摇头苦笑,若不是他得了奇梦瞧见了后人的办法,他又如何能想出来,只能笑道:“舅父,有此大利,如今要赈济这些流民,妥是不妥?”
姚政拍手大笑道:“妥!如何不妥,舅父这便回去查看文书,瞧瞧要安置这些乡民要用些什么律例。”
这大宋开国之后,对于逃荒、兵灾等等造成的流民迁徙,出台过许多相关的政策,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将流民全部征募为军整编为兵。可以说在对流民的救济与安置方面,大宋在这方面的立法和实践都是颇有成效的,并且朝廷还针对流民的临时收容、长期安置、遣返回乡、恢复生产等方面也下发了专门的律法和条例作为应对措施。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诸多的律法和条例,反而对黄杰和姚政眼下想要将眼前的近万流民,以及预期不久即将到来的数万人规模流民潮都留在黄州的想法造成了困难。
这首先,此时大宋朝廷对流民的救助极端丰厚。神宗熙宁七年(1074年),河北东路受灾,流民群起,宋神宗担心老百姓饿肚子,决定特批五万石粮食给河北东路赈济流民,而给出的赈济标准是成人每天两升米,孩子减半(出自《续资治通鉴长编》)。
自此之后,赈济流民的标准就以此为底线,只可增不可减,因此要么官府无力赈济,州县紧闭城门不让流民入内,要么就得按照这个标准来赈济,否则就是犯了朝廷律法。
而且,光给吃的还不够,还得居者有其屋,不能让流民露宿街头。
《宋史》记载,北宋名相富弼在担任青州知州时,便大规模修建安置房(福田院),让几十万流民居有定所。绍圣元年(1094年),宋哲宗甚至亲自写了篇诏令,要求开封府立马把周边的驿站、寺庙、官舍,都腾出来让流民居住,来年开春还要想办法对流民进行就业安置(《宋会要辑稿》)。
至于黄杰今日里让流民们做工和编织草鞋换取工筹的这种以工代赈行为,也是大宋赈济流民的优良传统,并非是他发明创造。这等优良的传统,始建余神宗朝,当时京西路各地年年受灾,灾民得了赈济之后便是整日混吃等死,得知此事的宋神宗脑洞一开,便下诏各路城池州县,让他们有工程上马的,让青壮年失业流民干临时工,没工程的赶紧立项新建工程,这些临时工也不是白干,钱粮按照规定一分不少,至于疾病老幼无法做工的流民,则按人口发给救济米。
前些日子黄杰备考县试,听了姚政的吩咐将府衙里这些年来的邸报文书和县志府志仔细研读过,眼下这以工代赈的法子自然就是读书所得。
至于鼓励垦荒耕种,征募为军,也基本上是太祖、太宗时期玩剩下的,且如今每年朝廷都会以红头文件的形式下文召集和鼓励失业农民垦荒,给与减免租税的政策优惠,甚至地方官考核条例里更专列劝农垦田一条作为政绩考核的要件。
说了这么多,那么为什么想要将这些流民留在黄州,还需要找律法和条例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你想留,流民却未必愿意留下来。而且把流民给强制留下也是不可以的,一旦激起民变谁都吃罪不起。况且不论是荒灾还是兵灾,逃荒的人群里大部分都是拥有田土的自耕农,只有极少数是无田无业的佃农。对于自耕农而言,一旦躲过荒灾和兵灾之后,回乡重拾家业才是正理,这部分人短时间留下吃赈济干临时工还是可以的,但想要长期留下甚至入籍生根可就难了。
正因为如此,姚政这才必须要跑去翻查文书,找出相应的安置政策来,好吸引流民落户黄州。
对于吸引流民落户入籍方面,黄杰虽然有些想法,但因为也不知道朝廷具体都有哪些政策,所以也不多言,又与姚政就接下来的赈济和夜晚的安排协调了一下后,姚政便急急忙忙的赶回了城里。
刚送走了姚政,黄杰就被一阵嚎哭给吸引了,回头一瞧却发现之前因为乱吼什么“官军杀人了”而被曹宝杀鸡儆猴的倒霉蛋身边,此时跪了一大一小两个小娘子正在哭泣。
当即黄杰忙去寻了曹宝,此时曹宝不知从哪里寻了个长凳,正大喇喇的坐在路中间,杵着扎枪装作目不转睛的瞧着远山浮云。
黄杰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道:“苦主来了,怎办?”
“这……俺……这与俺何干?”曹宝当即支吾,却还是憋出了一句话来:“大郎,你莫坑俺,人可是你让俺杀的!”
黄杰却道:“咿呀!方才胡教授夸你少年英雄的时候,怎不与人说是俺教你杀人的?此时却来推脱,敢不敢叫俺摸摸你胯下,可有卵子?”
“呔!莫欺人太甚!”曹宝自然怒了,唬一声自起了身,抓紧扎枪直盯着黄杰却说不出话来。
黄杰嗤他道:“呸!就是个怂货,平日里什么只想学那英雄好汉,如今却是缩了卵儿?好一个管杀不管埋的曹衙内,俺黄子英耻与你为友,拿来!”
黄杰说完将手一伸,被说得面红耳赤的曹宝反问:“拿什么?”
“烧埋钱啊!”黄杰翻了翻白眼,盯着他道:“俺如今去给你擦屁股,难道烧埋钱还要俺出?可别忘了,是俺叫你射他,可没叫你射得如此准。方才俺去瞧时,你那一箭却是口中直入,后颈破出,说是百步穿杨之技也不为过啊!果真下得狠手!”
曹宝面色再红又要动怒,可自己想了想后,却是从腰下扯了个荷包出来,本想打开荷包与黄杰银两,谁知却被黄杰一把抢了去。
第一百八六章 【善缘】()
打开荷包看了看,倒叫黄杰发现曹宝身家丰厚,小小荷包里放着六个一两重的金锞子,另外还有三枚二两的银判。确认荷包里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后,黄杰与瞪眼的曹宝摇摇手,便自去了。
走到近前,倒也瞧清哭丧的两个娘子应该的一对母女,母亲也就是三十来岁年纪,生得粗手大脚,长相也属平常。至于女儿,虽然衣衫褴褛,脸上浓一块淡一块抹着锅底灰,头发也有些蜡黄,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长相倒叫人看出有几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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