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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黄杰会了后宅又干了点啥,但说七月十六这夜,天穹云淡星稀,满月如盘。
当朝少宰王黼“又”在书房之中漏夜披阅文书,这东京大水遭灾甚巨,诸事庞杂岂能轻松。差不多也就算二更时分,王黼略感倦怠,忙也要随侍的女侍点了一盏醒神香来,好争取在明日常朝上拿出一份针对东京附近市镇的救灾物资调配章程来。
这一次的水灾虽然对东京城和附近诸如中牟、陈留等稍大的城池无甚影响,但许多没有城墙的小村镇、小市集和村落可就倒了大霉,如今坊间的传言说此次水灾造成的死伤超过十万,而从王黼如今手里拿着的各地上报材料来看,十万还只是一个起步。
但说王黼又处理了一会文书后,便再也敌不足困倦,便来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却听有人来唤,睁眼一瞧闻得呼唤之声甚是熟悉,便起身推门来到书房外,便也见着正是老熟人马面将军马春。
便也听马春:“文曲公别来无恙否?如今又有大事,须得劳烦文曲公援手!”
王黼心中暗喜,自打上次他带回太子赵恒的魂魄后,这东京城隍的牛马将军便久也不来寻他了,他自然记得当初牛马将军请他带回太子赵恒让他得了赵恒天大的好感,当然明白只要多跟这些阴神走得近些,好处绝不会少的道理,忙也做作惊异,便也走上前来道:“不知却是什么大事?”
马春便也苦笑道:“前几日北斗真君上凌霄宝殿与那汴河龙王打了一场官司,最后更把汴河龙王给斩了,而汴河龙王的阴魂需得从东京城隍签押发往九幽,所以如今灵护庙前便也叫汴河水族给围了起来!”
王黼听来便也倒抽一口大气,瞬间也就明白过来,这前几日黄杰在回京途中突然昏倒,还一连昏睡了九天九夜,听说今日才醒,原来他是上天庭打官司去了,还斩了汴河龙王?
嗯!这北斗真君要斩个区区汴河龙王,倒也没什不妥嘛!
当即王黼便也是怒道:“好大的胆子,这汴河水族却是要造反么?”
马春听了,便来执了王黼的手就走,且苦笑道:“那汴河龙王算起来也是枉死,错不在他啊!”(未完待续。)
卷七 燕云急 第六百一二章 【太子罪己】()
且不说王黼此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待王黼回魂时,才听四更的更鼓敲响。
坐起身时,王黼便也感觉枕在桌上的手臂酸麻难忍,自然确信自己的肉身方才的确伏案而眠,魂魄却是去了灵护庙前好好的训斥了汴河水族一通,便也知道了这次水灾的“来龙去脉”!
所以,此刻他心中满是愤懑和暴怒,那些工部的官员们当真是混帐之极!
于是,王黼赶在四更三刻必须动身前往上朝之前,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千余字的奏疏,虽然内中所些的东西都是他从“汴河水族”口中听来,但他可是也干过御史中丞(御史里面的纠察)的,自然懂得什么叫“风闻奏报”。
五更前,王黼匆匆赶到了宫里,虽然平时他也需要在禁门前点卯,然后跟同僚们一起去待漏院增进感情开开小会,但有时事情紧急之下也是可以酌情自处,入宫面圣的。
不过王黼入了宫后,虽然身子是在第一时间赶往了文德殿偏厢赵官家所在之处,却也将一道手札悄悄交给了一个相熟的小黄门,然后便也见这小黄门会意的往东宫来路去了。
去到了偏厢,王黼自然第一时间呈上了昨夜整好的章程与赵官家,这章程虽然是今日常朝的讨论议题,但肯定要事先勾兑好了,以大宋朝廷的一贯尿性,这任何事情都不会在朝会上临机绝断。
赵官家拿了章程来看,但见一条条有关拨付赈灾钱粮、修缮工料、征发徭役、募集民夫、安置灾民的条目倒也清爽,自然很是赞赏王黼的工作能力。但却在看清最后一条是要求赵官家停建华阳宫(艮岳),将修建华阳宫的工匠民夫调拨出来先行救灾,然后还要求将今明两年修建华阳宫的预算全部拨出作为赈灾款项,甚至还另外要求赵官家批准动用内藏库的款项,且数目达到骇人的三百万贯时,他也就不淡定了。
赵官家好好看了看章程里相关的条目,言简意赅的字里行间,意思倒也十分明确,但他还是有些觉得心里不爽,便斟酌了一下问道:“将明,当真要停建华阳宫?”
王黼便也郑重的点头,并且还给一旁的梁师成对了对眼色,梁师成也是会意,便抖了抖手中的拂尘,挪了一步侧过身子。梁师成的动作自然是做给赵官家看的,一看这动作赵官家也就知道梁师成有话说,便也问:“守道有何话说?”
梁师成忙也躬身道:“官家,都说千金易得,民心难求,这停建华阳宫便是一个千金买马骨的好事儿,可得民心啊!”
赵官家也不笨,自然是一点就透,也明白梁师成说的是真道理,城外的大灾他只是听说没敢亲自去看,但想想也是觉得恐怖,一场洪水居然灭杀了十多万人,这可都是大宋的百姓啊!
所以,这个时候不做点挽回民心的事,这不是自己找抽么?
因此,赵官家便也将奏疏放下,点头道:“罢了!都依将明便是,此外为何不见免赋之事?”
王黼便也答道:“官家,如今各部报来消息,东京附近乡野百姓只怕十不存一,要想恢复,须得从各地迁徙才成,此时便谈免赋且为时尚早。”
赵官家想想也对,如今赈灾才是要务,便也同意了王黼这份章程,并且就其中一些待会要在朝会上拿出讨论,并且需要他这个大领导特别“指出”和“强调”的部分与王黼对了口供,以免出现什么“宽衣解带”的笑话来。
但说时鼓敲响了五更三刻,才见太子赵恒匆匆而来,赵官家正与王黼谈说在兴头,也没计较赵恒来迟了,只是有些奇怪的问道:“太子何故来迟?”
赵恒忙也拜下,起手呈送三道奏疏,道:“因拟奏之故!”
赵官家听来好奇,便也接过奏疏来瞧,但见摆在上面的第一道是“请准下旨禁乐疏”,第二道是“请准严查河工懈怠疏”,第三道是“请准太子罪己疏”。
赵官家只看封面便吓了一跳,但他城府自然够深,便也不动声色的先来看了“请准下旨禁乐疏”,先是发现这奏疏的墨迹未干,且还有炭烟之气,应该是加急写成用炭火烤干而成,而后再来看内容,居然提出了很新颖的观点,那就是这次的水灾造成了如此大的灾害,堪比崩殂王侯,可以视为“国殇”,所以请准下旨将“七七之期”定为国殇,在此期间严禁全国一切大型的玩乐活动。
这也“国殇”之事,古已有之,这次受灾之重,罹难人数之巨,便是定为“国殇”也不过分,“国殇”期间禁止玩乐活动也是成例,倒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而后赵官家又看第二道“请准严查河工懈怠疏”,内容自然是风闻此次黄河漫堤溃坝,都水监调配分洪不当虽是起因,但黄河沿岸的河堤岸坝质量不过关,河工巡察懈怠也是主要原因,因此请旨希望严加勘察。
想来这等事后追责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还是不算出奇,于是赵官家又来看第三道“请准太子罪己疏”。顾名思义,一看这奏疏的名义,也就知道赵恒这是要主动背锅,再一看内容,倒也合情合理。这太子赵恒如今虽然没有监国之实,却有监国之名,而且他如今也正好在礼部和工部挂职锻炼,所以不管这次的水灾查出个什么结果,工部懈怠之责必然难逃,所以干脆他还不如抢先跳出来主动背锅,主动“罪己”。
不过,这历来只有皇帝才能下“罪己诏”,太子就算想要替自己的亲爹背锅,也得要亲爹同意才行,所以这第三道奏疏,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亲爹,让孩儿来给你背了这锅吧!
赵官家无疑是个好脾气的人,所以他仔仔细细看清这奏疏的每一个字后,便也笑了起来,知道赵官家脾性的人无疑能从他的笑容和笑声中,推断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我去年买了个表。
此时,但听朝鼓声大作,赵官家便也拿着赵恒的三道奏疏起身道:“且去朝前议事再说!”(未完待续。)
卷七 燕云急 第六百一三章 【倩女幽魂】()
八月初五,对于东京城的百姓来说,倒也平常,不过由于出了水灾这事儿,不少家中有人遭难的家庭自然依旧沉浸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而且,算起来这日也是许多人家祭奠故人的“四七忌”,因此满城都能听见更鼓锣号齐鸣的开坛打醮诵经之声。
没错儿,由于这次的祸事如此巨大,也就使得东京城里的道士们不够用了,反正这和尚念经也是可以将亡者超度一下,就算根据最新版的街头小抄言说,这不信佛的绝对去不了什么西方极乐世界,但刚有口饭吃的和尚们却都信誓旦旦的保正绝对能够将亡者的魂魄送去城隍处报到,于是一些无可奈何的人家便也只能将就着凑合一下了。
高太尉府中也是一片凄风苦雨,虽然达不到满府皆孝的地步,但也是人人难受,这是因为太尉的正妻王夫人的亲弟弟一家,还有四姨娘的父母,六姨娘的兄长一家都在这次水灾中殁了,都是自家的亲人,且都是举家遭灾,自然得有高府来出面办办法式超度一下聊表心意。
听着外面又是道士咿咿呀呀的唱念,又是傩巫摆动骨器的丁玲声,还夹杂着和尚们念经时发出的刺耳诵读声,高衙内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了。
自打六月初这桑家瓦子的黄州戏院排出《倩女幽魂》后,他几乎场场都去捧场,每次看到最后那宁采臣打着雨伞守在野村外的土屋旁,听着屋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时,他都总是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
可是,谁叫这水灾来得也忒不是时候了,居然叫赵官家下了什么“禁乐令”,所以如今他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虽然赵官家除了“禁乐令”之外,还下了什么“罪己诏”、“迁民令”、“复耕令”等等林林总总的令法,但这些对高衙内而言一点蛋干系都没有,桑家瓦子的黄家戏院开不了戏,他没有《倩女幽魂》可看,这就要了亲命了。
你说这好不容易,他刚刚在心里把那王巧儿的影子藏进了心间,这黄家戏院就排出了《倩女幽魂》,那故事还这么地荡气回肠,尤其是最后聂小倩居然可以转世投身,使得她和宁采臣还有再续前缘的伏笔,这就叫人受不鸟了!
却也说天将入夜之时,高衙内叫人弄了几个小菜,筛了一坛好酒,正在自己房中对着那挂在前壁上的王巧儿画像自斟自饮,突然就听门外脚步声踢踢踏踏传来,很快也就见得几个平日里专司在他鞍前马后讨生活的帮闲摸上了门来,一看几人的装扮高衙内便乐了,指着几人笑道:“赵四儿、没折头、草里爬,还有许厨子,你等几个是来本衙内家中跳傩戏的么?”
但见四人身上穿的都是傩戏里的巫鬼装扮,头上还都顶着个巫脸儿,脚下踩着傩巫穿的木屐,当真是一付要跳傩戏的行头。那赵四儿听来却是一笑,自顾自的拿起高衙内的酒碗自故自的筛了一碗干下,便也抹了抹嘴道:“衙内忒也不灵了,不知道灵护庙前今夜有场水陆大醮,弟兄几人得了消息,这不急匆匆来寻衙内一道凑个热闹。”
高衙内听来,却是没什么兴趣,虽然以往他是极喜欢这种热闹的,因为只要有热闹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东京城里的水嫩小娘,可他如今心有所属,自然没了这般心思,便也摇头道:“不去!”
几人一听也都急了,那唤作许厨子忙也道:“衙内恐怕不知,听说这场水陆大醮乃是由通真先生(林灵素)主持,先生雷法通玄,定然能助各路鬼魂顺利去往阴曹地府,以衙内的脸面,说不得能求得先生巧施法术,叫衙内了结心愿。”
说着许厨子忙也指了指前壁上的画像,高衙内顿时也是茅塞顿开,欣然前往。
却说几人到了灵护庙前,自然得见人山人海,高衙内自然也换上了赵四儿早就备好的行头,也做一身巫鬼的装扮,混在人群中凑趣。不过高衙内自然别有用心,几次想要留进庙内都被开封府派驻维持持续的捕快们给哄了出去,哪怕是亮明了身份也不行,说是这次的法事规模太大,里面代替赵官家出面的乃是襄王,丝毫不敢叫人造次。
不得已,高衙内只能作罢,便也只能在灵护庙前自发的庙会上闲逛起来,看着赵四儿他们调戏调戏小娘子,图个乐儿。
但说走过一个摆卖杂货的摊子前时,高衙内突然被人扯了扯衣袖,但见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娘子拉着自己道:“郎君,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