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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中午,至少喝醉酒的闲汉不算多。抱着凭空想象的侥幸,侍女踏进了招牌上画着美人鱼的酒馆。不管精灵大使还是侍女都犯了女人常见的错误,竟然以为男人喝酒是按照时间,而非心情。
从推开那扇门起,所有人,的的确确是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包括擦桌子的酒保也看直了眼睛,脏抹布掉了也想不起来捡。
哼,男人,哪儿都一样。她一眼看穿了这帮人,第二眼便锁定吧台,金月大使阁下走过桌子之间狭窄的过道,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仿佛是去觐见皇帝。今天中午喝酒的人出奇的多。大部分顾客缠着头巾,只穿了件露胸毛和胳膊的马甲,肤色较普通市民黑得多,表情也粗鲁的多,有几位甚至缺了几根手指。侍女提着裙角跟上大使小姐的步伐,小心方便这些死男人摸自己屁股。
侍女多虑了,有精灵女性出现的场合,谁还会去看别人?
她身材高挑,纤腰丰胸,两只尖耳朵随着主人的步伐微微抖动,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像对炫目的宝石,一头银发仿佛会自我发光。西悠瓦拉·金月美得令人忘了呼吸,在采光不足的室内,成了蜡烛台更耀眼的存在。
不止一个糙汉在她路过时,扣起上衣扣子,假装是位体面绅士。
真遗憾西悠瓦拉没看他们一眼就走到吧台,对着又是搓手又是陪笑的酒吧说。
“请给我一杯葡萄酒,要最好的。”
西悠瓦拉以此来掩饰自己不懂酒的事实,住在皇宫里吃穿肯定没人怠慢她,但也有个坏处,当她觉得某种食物好吃,某样饮料好喝,出于没亲和力的性格又不肯去问名字。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含糊其辞,靠装扑克脸蒙混过关。好在这家破店日常顾客都是粗鲁的水手,钱要留着嫖妓或者存下来等着被守卫抓时,拿来买平安。所以喝点麦酒,高级些就喝大公国的伏特加,一群穷酸连掺水的威士忌都喝不起,更别提葡萄酒了。
他们喝不起,不代表老板就没有存货,只是数量稀少加上品种单一。本着不自曝家丑的原则,酒保面露难色,转而推荐大众化的苹果酒。等到下午睡醒的妓女会来酒馆招揽生意,候客时她们通常爱点这种比较甜的饮料。
“不了,我就要葡萄酒。”西悠瓦拉在永恒森林便是出了名的倔,看来她打算把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作风发扬到帝国。
侍女及时往吧台上拍了一张帝国马克,面额大到让酒保瞬间深鞠一躬,瞧那男人的大肚子,西悠瓦拉挺佩服人类的能上能下。酒保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弯下腰在柜台里摸索,喘粗气的动静听起来像死了人。侍女不自在的玩着手指,她真不知道大使小姐哪来的这份从容,能把后面那群虎视眈眈的粗人视若无物。
难道她和克里斯蒂娜小姐一样,特别能打?毕竟都城出过一位精灵圣骑士,侍女也没敢小瞧这位穿着拖地长裙的银发女人。
某个顾客叫了很久也没得到续杯,于是选择来吧台自助。皮肤黝黑的水手趴在西悠瓦拉旁边,斜眼瞅着精灵大使,早忘了什么叫做礼貌。
“呦,这小妞比我想得还漂亮!”他喷着酒气,回头对着同桌的伙伴嚷嚷,帝国语中带着明显的印地口音。
长相跟他差不多的水手轰然大笑,酒壮色胆的水手们开始对银发精灵公开品头论足,幸亏说的是印地语,西悠瓦拉尽管不高兴,但既然听不懂便无从发火。侍女简直恨不得翻进吧台,替酒保找出那瓶该死的葡萄酒,然后整瓶对着精灵的嘴灌下去,赶紧走人。
“找到了!”酒保胜利的大喊,把装有葡萄酒的暗绿色玻璃瓶放到吧台上,男人擦着额头上的汗,胖脸因为长时间弯腰而涨得通红。
酒瓶被侍女拿走,她看中一张挨着门口的桌子,那里没人,万一有什么事发生,马上就能跑出去。侍女考虑的很周全,什么都想到了,等她回头去招呼大使小姐,刚好看见醉汉把手伸向精灵的翘屁股,狠狠捏了一把。
整座酒馆都安静下来,吸气声此起彼伏,酒保亦是瞪圆了眼睛。西悠瓦拉的身份市民都知道,都城有专门的发言人,帮助文盲市民及时了解国家大事。
然而此地紧靠着码头,外国水手多如牛毛,他们呆个两天,或者几小时,等船装满就走。在船上窝了几个月,这帮人已经饥渴到看见女人就想按倒的程度,所谓色胆包天,大概如此。
大多数女人会抽给冒犯者一巴掌,或者找现场的绅士求助,胆子小的则会哭着跑开。西悠瓦拉可不仅仅只是个女人,她还会魔法。从小到大,除了被父亲打过屁股,没被第二个男人摸过这个部位。
银发精灵又羞又怒,本能的抬手要抽对方。醉汉笑嘻嘻的抓住挥过来的纤纤玉手,趁势把精灵往怀里拽。即使精灵要施展魔法,也得配合手势。双手被抓的西悠瓦拉拼力气不是对手,眼看着就要被流氓强行非礼。一个酒瓶在流氓头上爆开,紫红色的酒液顺着油腻的黑色卷发往下流。侍女挺身而出,真像个保护良善的骑士。
看到同伴吃亏,酒馆里一大半水手都跳起来,今天有印地船队来帝国进货,异国水手挤满了都城的酒馆。剩下的顾客见势不妙纷纷开溜,被侮辱的又不是帝国同胞,胆小鬼自觉没有救助精灵女人的义务。
“两位小姐,请跟我来。”酒保火急火燎的伸手去拉西悠瓦拉。吧台直通厨房,那里有倒垃圾的后门。
精力女人根本没理会,酒保看见她双手平举,说了一个听不懂的字眼。无形的力量从地面升起,酒吧里的桌椅板凳,乃至瓶瓶罐罐都浮到了半空中。
“巫术。”酒保还算见过世面,立刻抱头蹲在吧台后面。
玻璃器皿破碎的响声,木制家具撞向地板的尖锐摩擦,以及男人高分贝的惨叫。酒保在胸口画着泰拉之矛,他以为自己的小店惹来了女妖。
第399章 后果()
街上巡逻的警卫队最先赶到,踹开了虚掩着的门,酒馆里的现场堪称惨不忍睹。警卫们当然知道精灵的身份,既然克里斯蒂娜不在家,都城也就不存在第二个尖耳朵。其实大家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艾琳母女和那两位黑暗精灵修女,但这些人中三个出门在外,留守的半精灵少女遵守着法师塔严格的规定,只有周末才能外出。
这间名叫“美人鱼”的酒馆档次实在太低,以至于用不起玻璃饰品。窗户是木板的,酒杯是最便宜的木制品,偶尔有那么几个锡杯充数。酒也都是木桶里装的掺水劣等货,被侍女当做武器的碎酒瓶算是少有的玻璃制品。只靠木板之类的玩意儿杀不死人,看着满地呻吟的无赖们,警卫队长松了口气,指示手下把这帮外国佬统统丢出去。
队长好歹是个官,所以他有不戴沉重铁盔的特权。取下头上的宽檐帽,趟过了两个倒地不起的水手,队长走到精灵身边。
“大使小姐,你没受伤吧。”他鞠了一躬。
“我很好,谢谢你,先生。”精灵悦耳的声调中有着一丝颤音,这位冰山美人绝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保罗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师傅,有两个印地人死了。”保罗在他当刽子手的时候就是学徒,师傅光荣转型成统领上百人警卫队的队长先生,徒弟自然也水涨船高,不再忙于为绞刑架打绳结,给威廉·汉密尔顿大师磨那把双手剑。
距离绿皮讨伐战已经过去了两年,勉强能抬动斩首剑的小小少年长高长壮,穿着都城警卫队的胸甲,走在街上亦是惹女孩们眼热的帅小伙。
“人在哪里?”他是想问尸体的所在,但汉密尔顿无意中发现精灵一直在偷看这边,那双尖耳朵像极了女儿养的黑猫。耳朵向后伸展,绷的非常之紧,把内心的紧张情绪暴露无遗。
徒弟的头往角落里一歪,果不其然,精灵大使的眼睛马上跟着走,他就知道尖耳朵不是为了好看才那么长。
于是师傅跟徒弟,也就是队长与部下之间用起了眼神交流。从十岁算起到现在,保罗他差不多带了五年,说是半个儿子也不为过。徒弟点点头,队长则走向精灵,做手势请她跟着走到外面。
一个酒馆越靠近码头,斗殴也就越血腥,越容易出人命。通常情况下,都城警卫队负责把伤者丢去教堂,把死人抬去城外交给专门的埋尸人。再把伤人嫌犯羁押,经过一场简单的审判,要么用鞭子打出城,要么就吊死在绞刑架上。
可这位是谁,队长抬了下眼皮,在远处还好,就近观察精灵大使真叫人百看不厌,无论身材还是脸蛋都无可挑剔。请大地之母原谅,但队长觉得他必须说,较之骑士团那位克里斯蒂娜小姐,明显是大使更有女人味。
“请小心,大使阁下。”队长抢先两步站在一堆碎板凳边,伸出了手为西悠瓦拉当支撑。
看起来大使小姐对汉密尔顿放平的小臂有些不知所措,任何一位帝国淑女都会扶上去说个谢谢,西悠瓦拉却像个不懂礼貌的冒失鬼。她选择提着裙边,从尚能通行的地方绕过去。
“谢谢。”侍女扶住了队长的手,总不能把绅士晾在一边吧。
海伦娜·维克托小姐芳龄二十三岁,是个相当尴尬的年纪。按道理说早该结婚,第一个乃至第二个孩子都已出生。奈何公爵大人招婿之路异常坎坷,特别是在他成为法师塔的大法师后,一顶男巫的帽子是逃不了了。魔法血液如此可怕,海伦娜就算貌若天仙也白搭。
何况她在平定瑞克公爵叛乱的战争中跟里昂双出双入,关于两人的绯闻至今还被某些无良诗人当成段子讲。在故事里别说贞操,她跟勇者私生子都有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海伦娜确实有点难嫁。
既然嫁不出去,那就索性继续抛头露面,从事公职。维克托公爵憋着一股劲要把女儿推去永恒森林当大使,反正精灵也派了个女人来不是吗?虽然实例非常罕见,但帝国并未有明文规定女性不得出任公职。毕竟魔法血脉的“赐福”不分男女,甚至女性法师还多一些,限制女性的权利就成了变相针对法师。
想当初如果艾米莉·卡洛特击败他当上大法师的话,那便会是帝国权力最高的女性。对于公爵的主动请缨皇帝不置可否,表示需要“考虑考虑”。此路不通,只得另辟蹊径,维克托公爵叮嘱女儿跑勤快点,跟精灵大使多“交流交流”。
参加过战争的经历极大的锻炼了海伦娜,所以她才能一听到精灵大使出事,立刻翻身上马,从法师塔往出事地点赶。利索的身手别说女法师,男法师也没几个做得到,比如霸占了她半精灵学徒的肥猪山姆·威利。
那群把两个女人丢下溜之大吉的酒客,人很懦夫,嘴也很碎。精灵大使用巫术打倒几十个壮汉的事被他们逢人必讲,也传进了法师的耳朵里。法师塔在全城都有眼线,时刻盯着有没有出格的法师,或者某个装神弄鬼的骗子败坏魔法的名声。
施法者曾经作为一个群体被迫害,许多人丢了性命,也有人遁入黑暗,跟恶魔死灵同流合污,成了十足的反社会分子。如今好容易借着巨龙战争打了翻身仗,重新回归主流社会,法师塔便不会允许再一次猎巫狂潮的发生。但她还是来晚了,城里的人流量决定了她不能驰马,只能小步跑。等海伦娜赶到,守在酒馆门口的警卫队员告诉她,大使小姐已打道回府。
她本可以调转马头去追大使的车架,跟着去皇宫,交代金月小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隔着打烂的半截门板,她看到了一位骑士,盔甲外面套着教会的制式长袍。是伊赛亚·托马斯爵士,教会骑士团的副团长。绿皮讨伐战的英雄,下一任团长职位的热门人选。
他来干什么?海伦娜皱着眉头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一脸不自在的警卫队队员,走进了店里。
维克托大小姐既是法师,也是大贵族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天生的政治动物。她怀疑教会骑士团出现在此地,又是酝酿什么针对施法者的阴谋。
第400章 维多利亚的狂想()
托马斯爵士是骑士团二把手,本来无论是大团长高升,抑或退休让贤,团长之位都是他的。也因此,托马斯从不争权,敢打先锋,不管是对手是绿皮兽人还是异教徒,乃至妖魔鬼怪,他绝不退缩。
这就是我的回报吗?自从鲁道夫把先锋的荣誉给了他儿子,托马斯爵士的心态便失衡了。老老实实当二把手,就意味着永远的二把手。他对大团长没了信心,便决定自己搞点事情出来当做功绩。一听到都城里出现了邪恶的魔法,爵士便像是嗅到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