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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的反应快如闪电,他反手挥动战锤,“咣”一声脆响格开了剑。伊莎贝尔在最后一刻改变下劈轨迹,避免长剑跟战锤硬碰硬。路德用力推开圣骑士,站稳脚跟后发起一连串猛烈的打击,将圣骑士逼得只能防守。有一次,圣骑士躲的慢了,被路德当胸一脚,她踉踉跄跄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住手”的话都到了嘴边,被他强忍下来。这是赌上双方信仰和荣誉的决斗,他哪来的资格干涉。里昂只能眼看着路德逐渐占了上风,伊莎贝尔却步伐凌乱,疲于招架。
路德似乎厌倦了跟女人打,主教双手持握战锤举过头顶,打算一锤定胜负。而伊莎贝尔刚躲开一次重击,正在努力恢复平衡。敌我双方都屏住了呼吸,要不是弗林特强拉着,里昂很有可能会冲过去横加干涉。
“好好看。”矮人提醒。
圣骑士的剑喷出了蓝光,是破邪斩的前兆,里昂见克里斯蒂娜用这招击落过龙。可对人类也有效吗?对方可是大主教啊。得到神力加持的伊莎贝尔不再躲闪,她迎着砸下的战锤出剑。两把武器相撞,战锤仍然拿在主教手中,和他的胳膊一起掉到地上。
发光的剑将主教劈成两半,仿佛盔甲比纸还薄。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身体剩余的部分尚未意识到死亡的来临,还停留了那么几秒钟。攻守异势和定胜负发生在同一时间,绝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
“啊!”蒂德利特尖叫着捂住眼睛,主教的另一半刚刚倒下,带血的内脏洒的到处都是。坦尼斯本该保护好他的公主,可游骑兵只是瞪大了眼睛,试着消化伊莎贝尔突如其来的爆发,不只他一个人想不通。矮人抚须感叹,以此掩饰他的惊讶,游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咬着下嘴唇强自镇定。
只有艾拉在笑,她的笑声太过突兀,打破了难堪的沉寂。对面的人立刻有了小动作,有的人扭头回望城门的方向准备逃走,有的人则拔出武器,打算为主教报仇。圣骑士来回晃着被蓝色火焰点燃的长剑,警告敌人不准靠近。
里昂发现他根本没考虑过伊莎贝尔打赢了怎么办,也没想好要带着伙伴们在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中保持什么样的立场。
他没准备,不代表公爵也是个白痴。伯纳德跟他女儿对视了一眼,苏菲朝身后散了把类似灰土的东西,等她念完咒语,上百个骑着战马手持长枪的骑士显出身形。隐藏的兵力加上观战的人,跟主教方形成了二比一的优势。何况路德刚死,这帮人的士气一落千丈,又被意外出现的援军吓得够呛。胆小的转身就逃,边跑边喊“巫术”,“巫术”!
伯纳德家族的骑士发起进攻,轻而易举的碾碎了负隅顽抗的人,一路追着逃兵向城门冲击。
苏菲朝天上发射了一枚火球,爆炸的声音传了很远,作为回应,后方的军号吹得震天响。里昂拉走了盯着路德主教尸体发呆的圣骑士,免得她挡住大军进攻的道。伙伴们退到一边,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挑在矛杆上的旗帜已是清晰可见。
“我是个傻子。”圣洁的蓝焰烧掉了剑身上的血,骑士将它拿到脸前仔细的看着,剑身亮的耀眼,像面放在太阳下的镜子。
蓝色圣光不止一次飘到她身上,伊莎贝尔满不在乎,据传破邪斩不会伤害心地纯良的人。每个通过泰拉之矛测试的圣骑士,都被赋予了以圣光惩戒邪恶的能力。
里昂也看得着了迷,他突然很想试试圣光会不会针对自己。
“我真傻……”伊莎贝尔又说了一次,指向性非常明确。
大英雄讪讪的收回了伸长的手,白骑士脱下了圣洁的面罩,此时此刻她只是个需要人安慰的普通女孩。里昂虽然偷看过伊莎贝尔洗澡,但内心深处,他依然是个真正的绅士。
“你证明了大主教是个伪君子。”灵感说来就来,可这里不只站着他们两个人。里昂感觉到艾琳在看着他,赶紧把修女也拉上垫背,“昨天晚上,艾拉修女就告诉我们你能赢。”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了。”这是圣骑士取胜后第一次有了笑容,她朝修女点头致意。
背后的芒刺消失了,里昂心情一放松,差点摘掉头盔,暴露昨晚被伊莎贝尔打的鼓包。
骑兵队经过同伴们身边,不再节省马力,全速向着城门冲刺。与此同时,城墙上如林的圣母旗也在乱晃,像是也发生了什么。先是失足的人影,接着是掉落的旗帜,城上城下同时爆发了战斗。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看着一面面旗帜被丢下城墙,他总算跟上了公爵的思路。昨晚的争执亦真亦假,公爵趁机往离开的队伍里掺了沙子,而卡昂城绝不会对“援军”闭门不纳的。
然而与平叛战争时的小舒尔茨不同,公爵并未算计他,只是选择性的告诉里昂需要他知道的东西。至于伊莎贝尔和路德的决斗,公爵很无辜,是圣骑士自己加进去的,伯纳德自始自终,只是请了里昂他们当见证人,这隐身术的把戏也没将蒂德利特牵扯进去。说起来,他还真是个绅士。
也因此,里昂没将他和昨天城外的惨景联系起来。伯纳德公爵之所以带着女儿去看,就是为了向我们证明他是无辜的吧。在贵族的战争游戏中,里昂连个初学者都算不上。
他只是个棋子,比普通人多了“屠龙勇者”的光鲜字样。
一旦完成了对主教余党的压制,公爵的部下立刻招手释放犯人,路德的确疯了,他的猎巫搜捕把几乎清空了卡昂城的贫民区,以及附近的乡下,逮捕对象多为妇女。有个女人仅仅因为养了一只黑猫,就被指控跟魔鬼有联系。真正遇害的法师不足十人,施法者有的是办法自保,根据从教会里搜出的记录,无辜遇害者高达数千人。
连续一个星期,卡昂城都被葬礼的钟声所笼罩。
里昂和伙伴们被公爵安排住进了一座公馆,这屋子的前主人是路德的铁杆,已经被砍了脑袋。从住进来,圣骑士就像犯了某种自闭症,呆在小房间里不出来,偶尔露面那黑眼圈也把大家吓了一跳。所见所闻颠覆了伊莎贝尔的认知,世界对她不再是非黑即白。
里昂悠闲的日子很快结束,公爵派了自己女儿来请他。
“要出发去支援加来了吗?”里昂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搞不到船,走陆地去血海,得经过四五个打成一锅粥的贵族封地,奥斯曼异教徒,贵族的雇佣兵,名为自由连队的抢劫团伙,想想都头疼。
“国王的人来了。”苏菲的眼里中有掩饰不住的怒火。
第254章 海妖()
靠着奥斯曼的军舰和旗帜,他们轻易骗过了一支突厥人的舰队。与攻打加来港的不同,这支船队规模较小,每艘都压过了吃水线,根据观测员汇报,甲板上堆满了掠夺来的战利品,以及俘虏。
双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各自驶向了不同的方向,异教徒显然急于回去分赃,并未深究一艘战船为何出现在这里。丹德里安长出一口气,瘫在甲板上舒展开四肢,庆幸克里斯蒂娜和她两个女朋友没在上面。否则……去他妈的精灵,和狗屁正义感吧!诗人解开夹克的扣子,稍微享受了下夜晚清凉的海风。
月光洒满了甲板,配上海浪的拍击,给诗人的大脑注入了浪漫的狂想。丹德里安雅兴大发,本想高歌一曲,奈何船长的苦瓜脸干扰了他的灵感。俘虏来的奥斯曼召唤师在角落那堆木桶后面哼哼唧唧,也挺煞风景的。
两天前丹德里安就建议把这女人放进舢板丢海里由她自生自灭,或者至少割掉她的舌头。结果包括那群复仇心切的水手在内,竟无一人支持他。黑袍法师桑切斯也表现得像个道德楷模,开口闭口泰拉如何如何。闹到最后,他反倒成了狠心的家伙,打算对俘虏动刀子的坏蛋。
召唤师捡回一条小命,从那以后她就被安置在甲板的角落,装淡水的木桶成了她的天然牢房,吃喝拉撒都在同一个地方。那里很快变得臭不可闻,船上的老鼠都不肯靠近。虽然大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但包括克里斯蒂娜在内,似乎没人想得起提供吃喝,并在她需要用马桶的时候给她松绑。
多亏了克劳斯,伪君子们才能继续心安理得的无视俘虏。他是位好骑士,不管是否身在战场。丹德里安正想着他雇来的伙伴,克劳斯就推开门登上了甲板。佣兵骑士抱着床毯子,极其温柔的推醒了召唤师,为她松绑,又盖上毛毯看她睡着。
多好的男人啊,所以我压根不相信他会丢下老婆孩子独自逃生。骑士任劳任怨的提起马桶,大诗人则为自己的识人之明洋洋自得。
丹德里安伸了个懒腰,准备下船舱睡觉。波光粼粼的海上,突然有个黑影跃出水面,丹德里安循声暼了一眼,发现那是个人,从胸前的凸起判断还是个女人。
“有人落水!”他边喊边找绳子。装傻充愣对异教徒船上的俘虏见死不救是一回事,眼睁睁看人溺毙又是另一回事。
船长和当值船员及时出现,水中的女人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朝着船游过来,她速度可真快。丹德里安举起绳索作势欲丢。
“别动!”船长抓住诗人的手,长年累月跟船帆和缆绳打交道的人力气非常大,他被迫放弃了绳子。
“那是海妖!”船长瞪了他一眼,“我以为吟游诗人什么都懂。”
一席话说的丹德里安脸红到滴血。他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走街串巷,风餐露宿,永远不知道明天睡在哪儿的浪漫主义者。他行走于沙龙,高档酒馆,和贵妇的床榻。比起拨弄琴弦,他对挑逗女人更拿手。
“要赶跑她吗?船长。”一个水手拿着把缴获的弓,急于找个有血有肉的目标。
“你疯啦!”船长以比对丹德里安更严厉的态度训斥冒失鬼,“杀了海妖会有霉运的。”
“你还说带女人上船会倒大霉。”丹德里安意欲扳回一城。
这次换成水手集体瞪他,船长懒得再说前些天的遭遇,他摇摇头走了。显然大伙都把对上异教徒的舰队当成灾难,而不像丹德里安,把那场战斗写成了十几行的打油诗,计划在上岸后遇到的第一家酒馆发表。
船舷边很快只剩下了大诗人,他倚着木栏发了会呆,直到被仿佛在耳边响起的水声唤醒。海妖游过来了,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抬头看他。
这生物像极了漂亮的人类女性,上身一丝不挂,全靠头发遮羞。从腰际以下的位置,则成了一条鱼。巨大的鱼尾拍击水面,她换了个姿势,改为仰泳。湿漉漉的头发分出了几缕,恰到好处的遮住了胸部。一抹闪亮过后,丹德里安很确定海妖对着他眨眼。
“你可真是个美人儿。”诗人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这海妖根本不像个吃人的怪物,为什么不能夸?
海妖笑了,似乎听懂了诗人的恭维,作为回礼,她自水中直起上身,精巧的嘴唇一张一合。天呐,她在唱歌!丹德里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听不懂,可诗人发誓,这是他听过最好的曲子,他从随身挎包中拿出了纸,用炭笔飞快的在上面写写画画,试着记下眼前的美景。
一旦集中精神,丹德里安发现他其实能听懂。毕竟,周围是那么安静,海面波平如镜,夜空之下也没有恼人的贼欧。粗鄙无文的船员不见了,唯有非人的歌姬和她忠实的听众。
我为你而唱,她朝着诗人张开了双臂。
爱人,你的心可曾听到大海的呼唤,
是我,带着黑暗贴上你的胸膛。
爱人,海水是那样的冰冷,
而我,将拥着你慢慢下沉。
爱人,你脆弱的肌肤下隐藏着惊人的温度,
如同死亡,甜美,又纯粹。
血月自阴影中升起,
正如你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海妖邪异的歌声牢牢攥住了他,诗人陷入了疯狂的渴求,他想要她的所有。船舷太高了,真见鬼,也许我该跳下去,他向海妖,不,他的至爱征求意见。
别急,亲爱的,我有很多姐妹,而你则有那么多伙伴……丹德里安直愣愣的点头,经过忙乱的寻找,他拿到了一盏给值夜船员用的油灯。诗人提到船舷边,迫不及待的展示给海妖看。
是的,宝贝,快去吧。海妖脸上的期待是对丹德里安最大的奖赏。大诗人依依不舍的暂别了终身伴侣,脑子里除了桅杆上易燃帆布和缆绳,什么都不想。
骑士对待拿起武器的敌人,要像发怒的雄狮,毫不留情的粉碎任何抵抗,但假如敌人放下武器,便应宽宏大量,不可再加以斧矢。
当第一位骑士向新帝国的君主献上他的剑,所谓的骑士道也跟着形成了,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有几人还曾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