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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冷漠盖过了失态,主教跟着侍从穿过了一地狼藉的战场。爵士和宫廷法师霍华德站在一个山洞前,激烈的争论着。爵士手舞足蹈,法师也不落下风。
“托马斯爵士,霍华德大师。”鲁道夫迅速下马,站到了骑士与法师之间,他刻意强调了两人的头衔。当着一群士兵的前,就不能有点自制吗?
“阁下,请你和我们的好法师讲讲道理,让他把这该死的洞封住。”托马斯一开口,就白费了鲁道夫的用心。
“我解释过了,这里的地质非常坚硬,魔法不是万能的。想把洞堵住,很简单,就让你的兵动手搬石头。”名叫霍华德的法师也不是好相与的。
洞口足有三人高,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行进,洞穴的深处,隐约可见几个地精趴在地上,背后插着羽箭。这已是几天来发现的第五个山洞了。深邃漆黑的岩洞挡住了骑士团的追击,成了绿皮的避风港。
所以它们总能在下一个路口出现,以逸待劳。鲁道夫仰望着连绵不绝的群山,难道绿皮把这里山洞都打通了吗?主教看着周围的人,目光所到之处,步兵们都低下了头,避免和指挥官四目相对。
“菲利普,带着你的人,把这个洞封住。”他认出了一个队长,那人因为被点了名,肩膀明显的下垂。
“霍华德大师,借一步说话。”鲁道夫不等回应,先行走开,他能听到法师追赶的脚步。
当两人走的离人群足够远,主教开口了:“法师先生,你对这跑跑停停有什么高见吗?”
法师端详着主教:“你想说这是个陷阱,对吧?阁下。”
哼,聪明人。鲁道夫维持住表情不变,只是略微的点头:“我觉得过了明天,最多后天,绿皮就会调集足够的人手来包围我们。我有封信,想请你送出去。”
“绿皮为什么会放我大摇大摆的离开呢?”法师语带嘲讽,他用法杖的尖端指着密林的方向:“没准他们正躲在某棵树后面等着呢,之前的信使就没回来过。”
“你有法术。”这是陈诉,而非质问。
“并非万能。”法师顶回去,简单粗暴。
“我会派一位骑士带兵陪同,再加上你,法师先生,应该万无一失。”主教在法师这个词上咬了重音。
新晋骑士明斯克被紧急招进了指挥官的帐篷,一番交接后,他和一小队骑兵护送霍华德离开了大部队。送走了唯一的法师,鲁道夫并不觉得可惜。国教与法师塔向来不睦,教会指责法师信仰不虔诚,还与恶魔做交易,对此,法师塔嗤之以鼻,懒得反驳。
况且他还是个宫廷法师,鲁道夫盯着法师远去的背影,抚须深思。大战在即,鲁道夫可不想身边有个以皇帝之名指手画脚的家伙,而且援军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大团长的官位空缺了很久,戈尔·鲁道夫主教阁下,为历时两年的讨伐战划上了圆满的句号,这功绩足以让他击败所有的竞争对手。主教有点兴奋,他习惯性的叫了一声:“史蒂夫。”帐外的卫兵掀起门帘,奇怪的看着他。鲁道夫只得干咳几声,叫他去把佣人找来。门帘再次垂下,挡住了日光和寒气。主教坐回了火盆边的椅子,腾出一只手敲打着脑门。史蒂夫是个刻苦的孩子,无论刮风下雨,哪怕生病,也从未拉下过一场剑术课,他会没事的。
“陛下,十税四的比例实在太高,光是这个月都城就有三家同行倒闭了。”布商行会的会长是个面色红润的胖子,这让他的诉苦效果很差,尽管会长努力的挤出了几滴泪水。
“会长先生,你知道我们正在打仗,商人不出力,难道要国家去给可怜的农夫加税吗?而且,你们该想办法提高下布匹的质量,你知道我上次给维多利亚穿本地产的裙子时她怎么说吗?她请求我的原谅,因为她竟然忘了地母的受难日。”皇帝在觐见厅呆了整整两个小时,冗长的接见,五花八门的请愿,间接促使他倾向于攻击性的语言。
旁听的贵族和淑女们爆发出一阵大笑,胖子会长有点窘迫,他咽下了口水,接着说:“愿我们的公主殿下永远美丽健康。我知道国内的布不能跟高等精灵的丝绸比,但大部分人还是穿不起丝绸的。如果陛下坚持这个税率,鄙行会也只有提高售价。毕竟,我们只是些普通的商人,还要养家糊口。”
这该死的胖子每餐都喝上好的葡萄酒,还有足足一个小队的私生子。却穿着亚麻布做的破衣烂衫来哭穷。“布商行会的陈情,我会转给首相,由他提交议会裁定。”皇帝抬起手托住下巴。站在台阶底端的总管会意,做了个请的手势。会长毕恭毕敬的鞠躬,维持住弯腰垂手的姿态,倒退出了觐见大厅。
皇帝心不在焉的摸着扶手,他在这凳子上呆的太久,塞满天鹅绒的坐垫都变硬了。但请愿的队伍排出了皇宫的围墙,很多人还是从边远地区赶来的,他不能让臣民失望。
下一轮的请愿者,是个乡下地主,等总管宣读完名号,他便快步走近王座,单膝跪下。身后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也随之跪倒,两人刻意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地主和骑士?皇帝端详着两人,骑士很年轻,嘴唇上留着稀稀疏疏的胡须。
地主率先站起身,他正欲开口,被皇室总管瞪的闭上嘴。骑士一如受到的教导,礼貌的等待皇帝发问。
得到准许后,地主迫不及待的发言,声音洪亮,好像不如此,就少了点什么:“尊贵的陛下,我状告这小子……这位骑士先生,拐走我老婆!”
旁听的女性笑出了声,连皇帝都对这桃色绯闻来了兴致:“你说他拐走你妻子,有证据吗?”
“他当着我手下佃农的面把我妻子抱上马抢走了。”地主答的飞快。
“你所谓的妻子,叫什么名字?”骑士冷不丁插了一句。
“……安妮,不,瑞贝卡!”听众们又被逗笑了,地主竟然记不住妻子的名字。
“她叫瑞秋·格林,陛下。”年轻人朝着皇帝鞠躬:”一个月前,我回乡下的庄园筹钱置办盔甲武器,偶尔在一间磨坊发现了这位小姐,当时,她已在那儿躲了整整三天。又冷又饿。她说这位‘好先生’看她漂亮,就在大路上强行绑走了她,一个醉酒的牧师便是证婚人。她哀求我把她带走。身为骑士,淑女有请,自是义不容辞。”
皇帝忍住笑,继续追问:“那位小姐现在何处?”
“我先把她带回了家……”骑士回答。
“陛下,他轻薄我妻子。”地主涨红了脸。
“……然后把她安顿在了一家修道院,身边有修女陪伴。”年轻人一本正经,声调很有说服力:“那位小姐说,她并没有与此人完婚,教堂里的闹剧结束后,这位‘好先生’把她锁在卧室里,忙着胡吃海喝,她趁机打破了窗子逃了出去。陛下,当着修女的面,格林小姐向泰拉起誓所说句句属实。我也相信她的贞洁完好如初。这只是一起卑劣的强抢民女。”
皇帝抬起手,止住了他们两人的争论:“先生们,为了这位女士的荣誉,你们可以选择决斗审判。”
“这……”地主垂头丧气,骑士眼睛一亮。
“或者把女孩交由修道院保护,直到她的父亲来接她回家。教会将去查那牧师是不是个认钱的酒鬼,你最好祈祷他活得像个圣徒。婚姻之所以神圣不可侵犯,首先在于双方必须自愿,否则便无效。”皇帝懒得再听地主辩护:“好了,退下吧。”
大教堂的钟声传了过来,按照惯例,今天的请愿即将结束。皇帝稍微活动了下他僵硬的脖颈,一想到能回到儿女和妻子身边,他的嘴角挂上了笑意。
“陶德·杨,来自新约克行省!”罗根总管声音洪亮,站的笔直,这让皇帝很欣赏。
来人抬头挺胸,身姿雄伟,可惜他拄着一根拐杖。皇帝克制住不去看他空荡荡的左腿裤脚。壮汉一步一挪的到了王座的台阶前,试着跪下,遇到了点困难。
“免礼。”皇帝把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陶德·杨直起身,他摘下宽檐帽捏在手里,简单的鞠了个躬。皇帝听见身边的禁军吸了口气。杨光秃秃的脑袋上,有三道细长伤疤,由前额延伸至后颈。他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很快戴回了帽子。
“说出你的请愿,有书信就呈交,不会书写可以口述。”罗根声调如常,可怖的伤痕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我,用说的吧。”壮汉有点脸红。
“你可以开始了,简短点。”总管板着脸。
“陛下,像我这样的伤残老兵,每个月能领到五十马克的补贴,可从半年前起,镇上发给我的却是这个。”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白纸,上面有些字迹。“镇长解释,现在打仗,钱只能先欠着。可我听城里的老弟兄说,他们还能拿到实物作为替代。陛下,我有老婆和三个孩子要养,你也知道,没人愿意雇一个残废。”
发欠条给伤残老兵,好啊,这帮蠢货!皇帝怒意上涌,正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总管不停的使眼色。他只得干巴巴的安抚了陶德·杨几句,当他说到要私人拿出钱来补贴老兵时,杨一言不发的等他说完,并没有表现的感激涕零。
“陛下,军团遣散老兵那会,队长很担心我,要我留下来,他想办法给我谋个差事。我拒绝了,虽然没了腿,可我也不想让人可怜。后来回到家乡,娶了现在的老婆,她给人当洗衣妇,我也打打下手,再加上每月的补贴,生活还能维持。”老兵杨的声音变得沙哑,他顿了顿,抬头盯着天花板,皇帝发现他在努力的控制泪水:“从两个月前,我的大儿子天不亮就出门,挨家挨户给人倒粪桶。,每天晚上他浑身发臭,手脚开裂,把挣来的那点零钱塞给他母亲,他才十岁。就在我来都城那天,家里的两个小女儿也跟着哥哥出去了。”
残废的老兵低下头,似乎吐字困难,因为这个停顿,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他直视皇帝,语调哀伤:“我们不是乞丐,陛下。”
陶德·杨走了,觐见厅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木头拐杖敲击地面的单调回音。
注释一:文中引号部分为人物内心活动。
注释二:杨是姓氏Young的音译,一如Lee音译为李。
第15章 羁绊()
维多利亚又逃掉了一节女红课,她只需要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咳嗽两声,有气无力的说个抱歉,古板如女侍长也只能无奈的告退。公主得意洋洋的换好衣服,和侍女瑞吉娜溜去看男孩的训练。有了花园小路里的经历,她对那些女孩该做的事,再也没了兴趣。父亲花在朝会的时间越来越多,母亲又有一整个宫廷要管,没人顾得上公主小小的叛逆了。
训练场设在花园后面的空地,男孩们用一把未开锋的钝剑。对着固定在木棍上的稻草人反复击打,目标的各个部位涂有红色的颜料,标出了攻击的重点。上劈,突刺,下砍,步法左右变换,再击打另外一侧。爵士站在他的学生身后,监督每个动作,不出力或者速度慢,都会遭到大声喝斥。十岁的爱德华,身材是里面最小的,王子胳膊细瘦,必须双手才拿的动剑。他个子又太矮,大部分的攻击都落在了木棍上,稻草人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细长的木棍支撑不住,稻草人砸下来压住了爱德华。躲在树后的维多利亚惊叫一声,冲进训练场,瑞吉娜提起裙子快步跟上。不请自来的女孩们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公主管不了那么多,她和瑞吉娜一起把沉重的练习靶从弟弟身上移开。爱德华可没一点感激的意思,他拒绝了姐姐伸出的手。
“这是训练场,女人不能干预的。”爱德华站了起来,他的脸有些发红。
“喔,好吧,爱德华。”木靶倒下的那一刻,公主纯粹凭着本能行动。冷静下来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我已经十四岁了,不是个小孩子。公主等侍女拍掉了她裙角上的灰尘,清了清嗓子:“抱歉打扰你们的训练了,詹姆斯爵士。”维多利亚抬头挺胸,尽量站的笔直。
“殿下亲临训练场,是我的荣幸。”爵士微微鞠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公主有礼的跟爵士客套了几句,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提出了要求:“我能留下来看你们训练吗?”
“当然了,有公主在场,小伙子们会更卖力的。”詹姆斯爵士笑了。
能在皇宫里练剑的人不多,看来看去,亚历克斯吸引了姑娘们的注意力。长发飘逸的总管之子表现抢眼,他的每一击都不曾落空,很有几分剑客的风采。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白色的上衣粘住了身体,衬出了极好的线条。侍女看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