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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甘林一叹,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拷打得快没命的甘文,心中却是做出了决断。只见他拱手面向嬴政,大喝道:“王上,庶子已经被吾于前日赶出家门,他已经不是甘家的儿子,请王上杀之,以正王威!”
一话出口,顿时如石子入湖,引起了轩然大波,老魏辙也暗暗心惊,这老枭也太狠辣了吧,就为了保全嫡子,便要牺牲了庶子。
成喬看着决然的老甘林,又看了看已经麻木的甘文,冷笑一声,朗朗说道:“就算你将此子逐出门第,他也是你的儿子,你妄想用一句话就逃避责难,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
“甘林耿耿此心,惟天可表!” 老甘林惊呼一声,显得义愤填膺起来。“老臣请杀甘文,以正国法,盗玉玺者,如同盗国,当……当……车裂于市,昭告天下!”
一话出口,大殿内静得唯闻喘息之声,谁也提不出反驳,人人都觉得一股凉气直贯脊梁。
这老甘林也太心狠了,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能因为嫡子是长,就保护嫡子,处处像着嫡子,庶出的就不是你儿子了!
这聪明人都知道,是嫡子眼中揉不得沙子,心中容不得这个可怜的孩子!但是没有出言为这个孩子求情,因为这潭水很深!
“王上可以自行定夺!”吕不韦拱手一礼,便低着头不再说话。
老甘林面色阴沉的踱着圈子,却是良久沉默下来。
“此子居然可以一人盗取和氏璧,恐怕不那么简单吧!”嬴政慷慨激昂:“蒙恬应该彻查此事,避免其他同党漏网!”
蒙恬一听,眼睛露出一丝精芒,拱手说道:“昨天玉玺被盗时,大司马突然下令撤去拱卫王宫的禁军,这恐有嫌疑!”
甘升一听,这居然引火烧身,急忙看向自己父亲,低声喊道:“父亲大人,孩儿没有啊!”
老甘林牙齿咬得很响,却没有理睬儿子,拱手对嬴政道:“禀报王上,一切听从王上定夺!”
“先押在大牢……退朝!”嬴政说完,看了一眼沉默的王兄与吕不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却是转身就走!
“王上——!”老甘林看了看国君,终于还是没有说话,大步转身去了。
才一出宫门,老甘林便怒目扬戟的当众给了甘升一巴掌,大喝道:“孽子,他是你的亲弟弟,你这个混蛋!”
甘升被打蒙了,他红着脸焦急说道:“父亲,我虽然想去偷和氏璧诬陷他,可是我的人还没等去,便传出王宫失窃的消息了!”
“什么——!”老甘林大吃一惊,眼中惊疑不定,问道,“你的人当真没有去,快给我从实招来!”
甘升见此急忙说道:“我的确为了方便偷盗让蒙毅撤去部分禁军,可是没有叫他全部撤走,我的人本是三更去偷,因为君上要批阅奏折到很晚,可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君上却没有批阅,早早的不在议政大殿,而我的人还没等进去王宫,便见王宫内传来玉玺失窃的消息!”
老甘林闻言脸皮直抽抽,他狠狠的敲打手掌,怒哼道:“看来你被人算计了,给别人做了替罪羔羊,但是到底是谁?他要陷害那孩子!”
此时龙渊阁内,成喬看着身前的天杀,拊掌大笑道:“天杀,你又立了一大功,老甘林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移花接木,桃代李僵!”
“君侯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成喬眉头一挑,看了看远处庭院之中教导小扶苏写字的魏姬,指了指她,笑道:“这是一出女人的大戏,下面自然要到了女人出场的时候了!我们去天牢一趟,对了……叫上扁鹊子!”
半晌,帝国通天大牢,一座建立王城城北末端的铁楼,三层高楼森森然然,宽大的楼阁却非普通楼阁样式,层层窗门都上了精钢铁板,每一层的廊道都加宽,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防卫森然。
此时一辆黑色篷车隆隆驶来,普阳见车马停下,急忙掀开厚重门帘,请出了里面的成喬。
成喬踩着马凳下车,只见自己车旁停了一辆锦绣花车,应该是女眷的车,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年轻的扁鹊子紧跟其后下车,他看了一眼号称通天铁楼的帝国大牢,眉头微微一皱,又看向眼前那个男子,不由得问道:“难道君侯要小人救治的人,就在这大牢深处?”
成喬点了点头,率先走去。
士兵见君侯到来,急忙拉动绞盘,顿时一十八根手臂粗细的铁索,被绞盘搅动,随着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大牢的青铜巨门缓缓抬起,露出了里面幽暗的地道。
成喬看了一眼这大秦防范森然的铁楼,趋步走进。
只见里面四周的墙壁都被浇了铁水,固若金汤,通往地牢的路也只有一条廊道,那廊道上布满了机关与兵甲,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
不多时成喬来到一座牢笼前,只见铁笼旁一个全身裹着黑色长袍的女子跪在笼前低声哭泣。
那女子肤如凝脂,眉若飞鸿,一双清冷的眼眸,大有我见犹怜的意味,让任何男人都忍不住要去疼惜。
这李信之妹果然倾国倾城!
而此时牢笼内盘膝坐着一个年轻士子,那士子披头散发,白色深衣已经被条条鞭痕印出了鲜血,显得十分凄凉。
成喬看了一眼身旁的扁鹊子,笑道:“请先生进去为此人治疗伤势!”
扁鹊子自然知晓铁笼之中是何人,他行医多年,看人看得还是十分准确的,此人面带三分刚正,不像偷取和氏璧的盗贼。
此时那士子抬头瞟了一眼成喬,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甘文多谢君侯,不过甘文区区一蝼蚁,安敢劳驾君侯来探视,还请君侯回去吧,以免这地牢晦气,污浊了君侯的衣袍。”
成喬一笑,看向一旁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子,笑道:“美女泪断人肠,真是一对才子佳人,可惜本侯听说老甘林要将长史大夫的妹妹,作为佳人子选入王宫,不过甘文你也快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甘文一听脸色明显大变,他看了一眼低头哭泣的阿月,虎目含泪,哽咽问道:“阿月,他说的是真的吗?”
阿月双肩明显一僵,已经泣不能言,却是断断续续哽咽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文郎,阿月会随你身赴黄泉,奈何桥上我三尺白绫,等你来娶我!”
甘文死死咬着腮帮,痛苦的捶打地面,双手青筋暴露,狠狠的抓起一把干枯的黄草。他眼中的恨意在泛着冰晶的泪光中,慢慢凝聚,滴滴落下,恨也越发入骨。
第五十二章 暗夜举火 美人心计(十二)()
第五十二章 暗夜举火 美人心计(十二)
成喬望着满是恨意的甘文,他能感受到这个庶子身体里沉淀的怒意与愤怒,但是他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什么?
成喬心中有时候也很迷茫,为了权利与yuwang,有时候他失去了很多,也付出了很多!
他杀了多少人,可能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他也记不清了……渭水边那一千名无辜惨死的英华少壮,武关下那被六国铁蹄践踏的英华士兵……太多太多……他为了上位,可以不择手段,正如庞媛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长安侯你终于是出名了,你是踩着我庞媛与大赵十万士兵的骸骨出名的。
此时阿月伸手抚摸甘文冷峻的脸庞,入手感觉一片冰凉。她拭去爱郎眼角的泪滴,哽咽道:“为了你,我不在乎……我可以不在一切,只要你能坚强的活下去,我将心留给你,但是我的身体,不曾属于你!”
甘文猛地抬起头,望着泪眼朦胧的阿月,他的手狠狠的攥起,指甲刺进血肉,鲜血顺着枯草滑落,黄红的色调,在幽幽暗暗的地牢之中,格外刺眼。
“阿月……你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甘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表情很痛苦。
“你不来,我不老。黄泉路上,我等你娶我为妻!”
“我不来,你不准老去,黄泉路上,你等我娶你为妻!”
两人同时笑了,笑着泪水便决堤般流出,两人隔着铁栏紧紧相拥。
扁鹊子在一边清洗甘文的伤口,一边不断叹息。他也为这对痴男怨女感到悲哀。
阿月缓缓站起,她清冷的目光直视一旁这个强大的君侯,漠然问道:“君侯,是不是我同意做陛下的佳人子,就可以救活甘文。”
成喬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丝笑意,看了看眼前这个冷漠的少女。或许是因为地牢幽暗不见天日,少女的样子便显得格外昏暗不清。
成喬凑近了一些,低下头,在阿月耳边轻声说道:“姑娘,太师甘林选你作为佳人子,你可以拿自己做筹码,跟老甘林做一个交易,你同意参加大选,甘林放了甘文……我想老太师位列三公,安东甘氏更是权倾天下,区区一个庶子,他老人家还是能救的!”
“筹码吗?”阿月点了点头,将黑袍再次笼罩头上,沿着幽暗的地道,向外面走去。
成喬望着那个羸弱的少年,眉头却皱起,最后喟然一叹。他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不是过于冷漠了一些。
“甘文,你有如此红颜,本侯很是羡慕!”
甘文没有说话,他抬起麻木的头,看向眼前这个赫赫威名的君侯,冷冷道:“他们说是文偷了和氏璧,呵呵……和氏璧于庸庸之人,或许是价值连城之宝,但是于甘文心中……不过一顽石,文心中所求,是改变天下苍生的命运,不是窃取一石头,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成喬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那个铮铮铁骨的庶子,眼中露出一丝欣赏,问道:“如果连自己的命运都改变不了,那么你如何去改变天下苍生的命运?”
甘文闻言眉头一皱,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苦苦的发涩,麻木他的神经,他的味蕾,他的视觉。
“甘文从不在乎那些。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甘文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哦”成喬拉着嗓子,惊叹了一声,“曲则全,枉则直……甘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太过耀眼,所以才会招致此祸,那甘升一个碌碌无能之人,却因为是嫡子,备受瞩目,而你虽有大才,但是因为庶子身份,让你父亲、兄长看不起,甘文,如果你选择效忠本侯,本侯可以给你出人头地的机会!”
甘文闻言沉默下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甘文何德何能,让君侯高看一眼!”
“哈哈哈……”成喬癫狂大笑起来,“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甘文,本侯看中你的心性,你的大毅力,本侯相信,在本侯手中,将来……你就是天下那颗最耀眼的贪狼星……你的志向,你的抱负在这天下,本侯……是唯一一个,可以成全你的人!”
甘文对着成喬拱手一礼,喝道:“甘文行得正,坐得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多谢君侯抬爱,甘文从小就学会一个道理: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如果甘文屈从,那么甘文就等于承认自己窃和氏璧,甘文宁愿车裂,也不与诬陷我的小人屈服!”
“小人——!” 成喬双眼猛的迸发一丝寒芒,却是透出一丝丝冰凉的杀机,望向甘文,冷笑道,“你知道是本侯冤枉你的!”
甘文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冷笑道:“甘升虽胸无点墨,当也可视烽烟为良辰……那帝宫防卫森严,就算父亲想要偷盗和氏璧,都毫无成功的可能,这天下唯有一人,窃取玉玺如探囊取物,那就是身受王上宠信的长安侯……那日殿上甘升的震撼我全看在眼中,我心中便知道了他不是幕后黑手,只是甘文有一事不明,想请问君侯?”
“讲——!”成喬直视这个洞若观火的年轻士子,暗道此人之聪慧,居然可以看破他的计谋。
“甘文一介庶子,何德何能让君侯出如此大手笔,如果君侯真的看中甘文,大可以直接提拔,而不是废了大力气,陷害甘文?”
成喬呵呵一笑,摇了摇头,看向甘文,说道:“有时候人太过自命不凡,反而是一种可笑……甘文,如果你认为本侯如此是为了你,那就打错特错了!”
“难道是阿月——!”甘文双目猛地一睁,恶狠狠的盯着成喬,质问道,“你想要对她做什么!”
“本侯不想对她做什么,甘文你不是聪明吗,那你猜猜本侯想对她做什么?”说着成喬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扁鹊子看着如发疯的狮子一般怒吼的甘文,却是深深叹息,说道:“甘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我都斗不过这个君侯,我想他废如此大手笔陷害于你,恐怕是冲你父亲去的!”
甘文闻言一怔,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