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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间,张少英纵声而笑,亦是口中溢血。竟然纵身一跃,跟着扎入海中。沙滩上的一众部属皆傻眼了,三个主子都要去寻死,当真是诡异。
反倒是姬灵霜,快淹没水中,但听得入水之声,抬头一看,竟是柳燕的影子,又见一白影扎入水中,不是张少英是谁?她夫妻三人,柳燕不会水性,二人这番投海,转念之间她已然明白,一时吓得不轻,脚下一滑,也跌入水中,海水入口,亦是惊慌失措,一番挣扎之后就此人事不知。
浑浑噩噩中,姬灵霜但觉自己仿佛置身无尽之中,周围竟是杀手那丑陋的面孔,那一双双脏手肆意的蹂躏碾碎了她此生从未踏足过的界限,尽管她历经沧桑。大叫一声中,姬灵霜惊醒了,一瞧才知自己在帐中,不必想,三人定然都活着,为何不见柳燕与张少英的踪迹?不及姬灵霜询问,守在一旁的凝香,忙说道:“男主子,二夫人,正在偏帐歇息。”姬灵霜芳心大颤,一时愣在当场,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眼见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衫,散发的菩提花香引人心醉,能够将花料调成如此神韵的只有阿燕。沉思间,帐外传来了纵横卫二夫人的呼唤声,柳燕已走了进来,姬灵霜身子一颤,目光闪避不好相望。
凝香知趣退了出去,帐中顿时只剩下二人。姬灵霜心绪难以平稳,冷冷说道:“我们已经结束了。如果你们再逼我,我只能离开纵横派。”柳燕莫名的一阵酸楚,在姬灵霜身畔坐了下来,伸手去牵她的手。姬灵霜突然厉声喝道:“别碰我。”柳燕吓了一跳,亦是眼中含泪,哭着说道:“无论如何你留下来好不好?我知道劝不了你,是我们对不起你。”姬灵霜怒道:“你别甚麽都往自己身上揽,他做甚麽去了?为甚麽进来的是你?”柳燕为之愕然,这时的阿姐已是满腹怨念,丝毫不讲道理了。柳燕知道自己说甚麽都没用了,若是再拿姐妹情谊相劝恐怕只会越闹越僵,唯有稳住她,勉力让她留下了。不待柳燕招呼,张少英已然走了进来。姬灵霜瞧见张少英进来的那一刻,不自然的撇了开去。张少英这时似是冷静了许多,亦在不远处坐了下来。姬灵霜依旧冷冷说道:“我们之间的闹剧也该结束了。”张少英缓缓说道:“这已不是一场闹剧,如果你执意要离开,那才是结局。这不是威胁,而是谁都无法承受。”姬灵霜突然怒道:“你们都以死逼我,你们放过我吧,我已甚麽都不是了。”说罢,眼圈儿一红,垂泪不止。
张少英说道:“彼时年少轻狂,已是悔不当初。自始至终,我从不敢,也不能,更不忍责怪与你。”姬灵霜忽然冷笑道:“从不敢也不能?你在床上是如何对我的?又是如何待阿燕的?”面对妻子目光中的恨意,张少英只感深深的无奈。以妻子的性子,这恐怕将是其一辈子都难以磨平的伤害,同时亦对权谋之术有着深深的厌倦。这一路走来,满地是枯骨,张少英深陷其中,竟无法更化,又不能退出。面对姬灵霜的指责,张少英更是深深的愧疚,帐中一时宁静下来。愈是如此,姬灵霜心中的恨意更深,明明自己受委屈了,他为甚麽不来安慰?若是换做阿燕,他自是连哄带唬,总能让阿燕开心起来,为甚麽自己拼尽全力得到的却只是一份敬重?她这时心智大乱,看到张少英是又恨又恼,只觉得甚麽错都是他造成的。殊不知自己心性本就极高,很少有失控的时候,张少英哪有哄她的时机?且张少英一路走来,除了小香的懵懂之情,林梦怡,柳燕,姬灵霜,甚至上官蝶舞,陈诗语,司马慧玉诸女皆是利益牵绊而就,皆非张少英自愿。婚后柳燕性子本就温和,对丈夫是极少有怨言的。而姬灵霜虽强势,但其对名利皆无需求,唯求丈夫那份爱意深情,故而对张少英毫不约束。如此一来,张少英自是有些肆无忌惮,虽有谦让之心,却难改随意,被二女宠贯了,对夫妻之间的迸裂有些生疏和不适应。
许久的宁静过后,张少英缓缓上前。姬灵霜听得脚步声,厉声喝道:“你别过来。”张少英脚下不停,上前伸臂搂住妻子。这一动,姬灵霜突然吓得手足无措,拼命挣扎,自然而然的甩了张少英一耳光,激动之际亦是大哭不止。张少英本想将妻子搂在怀中让她发泄一下对自己的怨气,不想她竟是这般反应,心中亦是一痛,当知其受难情景何等屈辱。眼见得二人扭打在一起,柳燕急忙伸手去扯。但姬灵霜此时瞧来,只觉得二人便如那些杀手一般,都想欺负她,伸手又甩了柳燕一耳光。这一巴掌打的甚是清脆,帐中立时又安静了下来。眼见柳燕脸颊绯红,张少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关切神色。姬灵霜瞧在眼中只觉得二人似是在羞辱自己一般,一时怒吼道:“全都给我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来人!”她这一喊,账外的凝香不得不进来。
暗流涌现(39)()
但听得女主人喝道:“将这两个人赶出去。”柳燕本在强自忍耐,一听得如此陌生的言语,顿时忍耐不住,泪水打转。她脸皮本就薄,视姬灵霜如亲人,这番对待即便知其是气话仍旧忍禁不住。帐中的事凝香在帐外是听得一清二楚,她是纵横派的老人,成亲十余年,对夫妻间的吵闹再清楚不过,只得劝二人先出去。二人只身出来,凝香让窈楚取些温水来,以助大夫人消肿。随后窈楚屏退了侍婢,留得三人在偏帐中,这才拜倒在地。张少英急忙去扶,凝香摇头说道:“弟子有言相劝,还望二位主子允了。”张少英点点头将凝香扶了起来,凝香这才说道:“这本是主子的家事,弟子是无权过问的。只是想多两句嘴,女主人心灵受创,这非是短时内可以治愈的,还望二位主子多些耐心才是。倘若再如此迫下去,女主人很可能会解除你们的职权,到时你们便不得运用横网,便无力回天了。”
张,柳二人听在耳中,均暗暗点头。纵横派大幕司的最上层便是姬沄,再是大师兄姬奔月与姬灵霜,其虽辖一坛,实际上却掌握着纵横派的生杀大权。且自己二人虽身居高位,一切也只是得益于姬灵霜的看重。一旦姬灵霜撤其权位,身边没了纵横卫,八角卫的护佑,那些纵横派的仇家,张少英的仇家都会找上门来。念及如此,张少英与柳燕皆是一阵冷汗。到时姬沄对二人是何态度恐怕都不见得好。身在江湖,都明白江湖的人情冷暖。这时候张少英与柳燕皆是深深的疲惫,一个是姐妹情深,一个是夫妻情深,若是此时放手,竟是不舍,亦是对姬灵霜最大的遗弃,皆非所愿,窈楚这一说正在点子上。说话间,三坛一门幕僚司领着数千之众从天而降,三坛一门各司尽数到齐,各入其辖领。张少英没有再去姬灵霜帐中,却召集三坛一门议事,让杨管家颇为尴尬。军帐中毕竟狭小,张少英便让大伙站在空旷处。凝视着这近二百掌领弟子,张少英缓缓数道:“面对这个武林,凭得不是人多势众,而是谋略。你们派这麽多人又能如何?只要必要,纵横派一样下手。这些都已经发生在眼前,部属被人杀得忍,妻子被人掳了去得忍,这世间还有甚麽不能忍?横网变革将近,不可再一心而就,其心虽成,殊无大益。此时不动手,不代表将来不动手,诸位身兼要职,责任之重是为纵横派的半壁江山。孰轻孰重,当为宗门所长,诸位好自为之罢。”
张少英这一番言语说得通透,其也在理,即便是姬灵霜都会如此,如此一来,杨管家更加尴尬。一众部属对男主人的话虽非崇敬,但还是听得进去的。为了三个人而牺牲更多的人,实在是不值得。但纵横派每个弟子心中虽知男主人仁善,但纵横派集权之深不亚于朝廷,数十万之众不都是为了姬姓而活?这时候纵横派弟子也很纠结,他们习惯了姬姓的指挥,即便是牺牲性命亦是理所当然,但张少英顾忌他们的性命,从内心底亦是人人期盼的。
张少英只说了这些话,为了不让姬灵霜乱想,张少英与柳燕都分开了。各坛归制,一大堆的文书需要批阅,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次日酣睡一日,这才缓过来。早间,姬灵霜让窈楚备了早点,先叫去柳燕,随后才请张少英来。案桌上的早点一如往常,陇西的面点,四海八荒的佳肴,以及张少英喜爱的竹叶青。眼见姬灵霜肤色红润,一如往常,只是端静了许多,张少英一时有些恍如隔世。姬灵霜露出了笑意,唤道:“好好吃个早膳吧。”张少英一时颇为踌躇,柳燕只得向他点了点头。张少英只好坐下,姬灵霜亲自盛了蛋羹粥,并为张少英满了一小杯酒。张少英这些日子胃口都不好,哪里有心思吃喝,索性一横,一连吃了四大碗蛋羹粥,姬灵霜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随后与柳燕相视一笑,这才动手吃起来。她二女食量本就不大,也吃的很慢,但张少英这时仔细瞧来,忽然发觉二女的一举一动,那白嫩的双手,嚼动的薄唇儿,竟是如此令他痴迷,一时竟也瞧得呆了。
早膳毕,姬灵霜主动邀张少英前去散步,并未叫柳燕。张少英跟在妻子身后,竟是踌躇,又是忐忑,不知妻子为何如此反常。今日妻子穿着颇为清新亮丽,上身是一件白衫银丝兰花窄袖短衣,下着同色长裙,摇曳的裙角不禁令人想起了莲步轻移的美意,那是柳燕才有的神韵。姬灵霜这时似是颇为欢快,眼见张少英默默的跟着,姬灵霜转过身来,俏皮的问道:“我美吗?”张少英一怔,才点头说道:“美人如玉。”姬灵霜小嘴儿一嘟,不满道:“怎麽感觉你在夸阿燕?”张少英摇摇头,说道:“不,是你,我的好灵霜。”姬灵霜听罢,不禁展容露笑,问道:“没想到我也能如此温和的美麽?”张少英摇摇头,应道:“你温和时候的美,我欢喜的不得了。”姬灵霜哼哼笑出声来,坏笑道:“那我不温和的时候就不美了?”张少英应道:“一样美,只是神韵不同罢了。”姬灵霜问道:“那你喜欢哪一个我?”张少英应道:“都喜欢,只要是你。”姬灵霜月眉一皱,面色忽冷,不满道:“你在敷衍我,都是我不好,把你教的这麽聪明。”说罢,心神一酸,不自禁的哭了出来。张少英想不到妻子竟钻这个牛角尖,上前欲去扶妻子。姬灵霜冷不丁的向后疾退,喝道:“别碰我。”
张少英吓了一跳,忙安慰道:“我不碰你,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姬灵霜胸口不住起伏,便似惊魂未定。张少英站在那里,竟不知该说甚麽好,又不知该如何做,甚是尴尬,亦是着急,妻子的性子说一不二,非是劝得容易。且自成亲以来,二女对其一直包容忍让,甚至都不需要他去哄,他也确实不会哄。姬灵霜勉力平复心境,不自然的扫了张少英一眼,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展容一笑,笑道:“我不生气,来,我们去河边走走。”眼见妻子伸出了手,张少英急忙伸手握住了,姬灵霜拉着张少英一路疾奔,径至一条小河畔才停下来。张少英忍禁不住,问道:“灵霜,你是回心转意了麽?我仍盼着与你好,不敢再惹你丝毫生气。”姬灵霜怔了一下,凝视着张少英,眼神中竟是痴迷又是陌生,忽而忍禁不住,哭了起来,突然怒道:“如今再说这些有何用?回不去了。你知不知晓?我被多少人欺负呀!我盼呀盼,盼呀盼,只盼你能怜惜我,可我回过头来,来的竟然不是你。你知不知道,在我最绝望,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竟然撇下我,我在你心里,终究比不过你的侠义之道。”姬灵霜突然的倾诉,让张少英本就愧疚的内心更是窒息难耐,只得说道:“是我不好,总觉得自己能把握好,忽略了你。”姬灵霜陡然捂住耳朵,哭道:“我不听,我不听。你知不知道?快五十年了,我才放下心来委身于你,可你是如何对我的?我甚麽都给你了,我的钱,我的权,你都瞧不上,身子也没阿燕干净,我也没有甚麽再给你的了。”姬灵霜越说越激动,已有些失控。
张少英心神大颤,倏然躬身长揖,说道:“与失于此,不敢言先,此心依旧。灵霜,你不要走好吗?哪怕是不住一起都行。”姬灵霜侧过身去,并不为之动容,摇头说道:“绵绵余人生过客,你我缘尽于此了,你今后也别再来纠缠于我。好好跟着阿燕过日子罢,今后我会退出纵横派,免得你们尴尬。其实师尊收你入室,并非全因我之故,尚有你可用之才,你也不必纠结于此,否则你如何对得起师尊的一片恩情?”张少英倏然打个冷颤,隐隐约约中已知妻子在做甚麽,柳燕都没有出来阻拦,看来此事已成定局了。这一番思虑,张少英犹如晴天霹雳,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她宁愿离开纵横派。姬沄待自己虽亲,始终是瞧在姬灵霜的面子上,一旦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