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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慕小山这么说,他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么回事,但心里觉得好像又不对劲,作为一个警察,在破案上挑三拣四,那算怎么回事?再说,他一惯信奉邪不压正,如果警察连这些帮派都怕,那么老百姓怎么过日子?陆良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回到所里。
在经过蓝月亮歌舞厅门口时他看到大门竟然开了,就对慕小山说:“走,我们去蓝月亮看看。”
蓝月亮依旧是霓虹闪烁,里面响着震天音乐,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门口留下的那些血迹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如果陆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么它就像细沙一样,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每个人的心中逐渐消失,但这些沙子仿佛留在了陆良的心里,他怎么都不能把它遗忘。
他们两人推开关着的门,走了进去。里面只开着几盏光线很低的灯,舞池中间挤满了年轻的男女,他们有的闭着眼睛在那里自顾自地随着音乐扭动着身体,有的男女搂在一起一边扭动身体一边甩动着脑袋,女孩的长发在空中飘扬,那么的投入,仿佛忘记了身边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的男女搂在一起,互相抚摸着,有的站在一边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在舞池里扫视着,寻找着合适的对象,空气里充满了汗味和脂粉味,传递着骚动的信息。
吧台在最里面,几个男服务员正端着盘子,穿梭在人群里,把啤酒散发到需要者的手里,吧台后面坐着一个收银的姑娘。
陆良二人躲开人群,走到吧台前。收银的小姑娘正数着钱,看到有人过来,以为是要啤酒的,抬头看到两个穿警服的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站起来,笑着说:“两个大哥也来玩么,我找两个姑娘过来。”说着往远处一个穿西装的人张望。
穿西装的人很明显也看到了他们,走了过来,掏出烟来。
陆良抬手拒绝了,问:“你们的老板在么?”
西装男很客气地说:“对不起大哥,我们老板不在,有事的话我转告他一声吧。”
陆良说:“我是红船派出所的,明天叫你们老板来找我,你告诉他,如果不来,我封你们的门。”
这个人没见过陆良,看他这么年轻,但说话相当霸气,一时摸不透他的来头。
陆良一指慕小山,说:“如果他来了不知道找谁,那么你认识他吧?”
西装男看了看慕小山,很明显他们认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打招呼不是,不打也不是。慕小山也有些尴尬,赶快说:“你不认识我们也不怕,这是我们新来的所长,你叫你们明天到所里找所长就行了。”
一听说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是所长,西装男有些意外,但他毕竟见惯了风雨,赶快堆着笑脸说:“好的,所长,要不你在这里玩一玩,我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陪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开心一下。”
陆良盯着他看了看,脸上罩着寒气说:“不必了。”
说完,转身带着慕小山走了出去。
离开里面污浊的空气,陆良在门外大口地呼吸了两下新鲜空气,慕小山知道,陆良是想把在医院受到了气撒在蓝月亮的身上。
九、撒气()
第二天开完交班会,陆良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往下看。慕小山拿着笔记本从东边的楼上走了下来,正当他想回避,准备转身走回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院子里走进一个人来。这个人穿上身穿一件黑色带袖t恤,下面穿着西裤,头上留着短发,上唇留着浓浓的胡须,个子有一米八多,跟自己差不多高,瘦瘦的,但看上去很结实。
这个人看到慕小山,跟他打了个招呼,似乎在问着什么,慕小山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陆良知道可能是蓝月亮的老板来了,在他们没有看到自己之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瘦高个就走了进来,陆良装作没有看见他,低头看着报纸。
来人敲了敲门,陆良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此人一脸笑容,露出烟和茶熏成像牙色的牙齿,陆良注意到下边还有一颗暗银色的假牙。
陆良问:“做什么的?”
来人笑着说:“我是蓝月亮的,我找所长。”
陆良听他跟一般的宁海人不同,说普通话,暗自记在心上,但脸上没有任何的反应,连屁股都没有欠,靠在椅子背上,把报纸放在一边,说:“我就是。”
来人点了一下头,走到他办公桌前面,冲着他微微一欠身,点了点头,说:“我叫沈可良。”
陆良说:“我找蓝月亮的老板。”
沈可良说:“蓝月亮是我开的,但我可不敢叫什么老板,混口饭吃。”
说完,他从腋下拿出一条烟来,放在办公桌上,说:“所长,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希望你看得起我,能交个朋友。”
陆良看了看那条“烟”,这是宁海市最普通的一种烟,但烟盒冲着自己方向的包装已经打开,露出一沓百元的人民币。陆良拿起来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里面全部装满了。
沈可良一直看着陆良,观察着他的反应。
陆良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一条人民币烟大概有五万,一个开歌舞厅的老板能出这个价格,可谓出手阔绰,不知道胡令秋这些年捞了多少钱。
他把钱推回到沈可良面前,说:“不好意思,我不抽本地烟。”
沈可良有些意外,赶快说:“那对不起了,我还真不知道这一点,下一次我带些外地的好烟来。”他以为陆良嫌小,心里骂:这小子年纪轻轻,胃口倒不小。
陆良有些不耐烦地说:“不必了,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我喜欢这种烟。”
沈可良这才明白陆良这是拒绝了,他跟派出所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是第一次见不收钱的派出所长,可能是他跟自己刚刚认识,不太相信自己吧。
但陆良后面的话,让他逐渐明白,自己又一次猜错了。
陆良问:“你的歌舞厅这几天怎么没有开门?”
沈可良明白陆良找他就是为这事来的,心中早有准备,看陆良没有请他坐下的意思,就自己在桌子前面的沙发上坐下,说:“是这样,我舞厅里的音响设备前两天出了毛病,我换了套设备,所以关了几天门。”
陆良盯着他,说:“恐怕你是另有原因吧。”
面对陆良的咄咄逼人,他没有丝毫的怯懦,说:“那所长你说有什么原因啊?”
陆良问:“头两天你门口出了件斗殴事件,恐怕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可良一点也不意外,很平静地说:“我听说了,是有人受了伤。现在这些年轻人啊,整天不做正事,一天打打杀杀,我看是港台的电影看多了,不知道厉害,我是做正经生意的,我常常教育我那里的年轻人,要学好,还是正经生意长远,可靠。”
陆良看沈可良跟他打太极,说:“我想把你的歌舞厅停业整顿一下,我怀疑你的人跟这次事件有关系。”
陆良的这句话有些出乎他的意外了,沈可良说:“为什么要停业呢,我正常办理了手续,又没有什么不符合规定的事。所长,你刚来,可能不了解了,给我点机会,我们大家多来往一下你就知道了,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并且从来不会让朋友吃亏,大家以后都在红船村,相互照应一下,都好过日子。”
显然面对陆良的步步紧逼,沈可良有些失去了耐心。
陆良就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底限,说:“符合不符合规定不是你说了算,要等我们检查完以后,才可以确定你合不合规定。”
沈可良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说:“说实在的,我不怕你关我的门,只是我是做生意的,要注意影响,要这个面子,还请所长你给我留点情面。”
陆良毫不松口,说:“你是做正当生意的,怕什么检查,再说做生意赚钱才是最重要的,面子算什么,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么?”
沈可良有些怒了,站起来,说:“你要关我也没办法,那就关吧,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走。
陆良叫住了他,说:“你先等一下。”
沈可良以为陆良改变了主意,心中一喜,转过身来。
陆良指着桌子上的钱,说:“你的东西忘在这里了,拿走吧。”
沈可良由喜变怒,两步走过来,拿起钱,回身刚走一步,又走了回来,两手扶在办公桌上,盯着陆良说:“想关我的门,可以,那是你的权力,但是,我保证你的日子好过不了。”
陆良也站起来,盯着他说:“我是警察,自打穿警服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过好日子。”
沈可良双手放开桌子,说:“好,你牛逼,但是我告诉你,在红船派出所你是老大,但在红船村,谁是老大,那还说不定!”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沈可良走后,陆良坐下来,刚才的短兵相接让他心里怦怦直跳,他努力让他平静下来,他知道,面对的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对手,面对这些人,光有意气是不行的,还要有办法。
他想了想,给周扬打了个电话,周扬在厂子里,他以为陆良打电话来是想问生产的情况,刚说了两句,陆良打断他,说:“你上次给我讲的什么东阳帮、外挂会,我这两天初步跟他们打了交道,蓝月亮歌舞厅你知不知道?”
听说陆良跟这些人打上了交道,他有些担心,问:“是怎么样的打交道?”
陆良说:“顶上了。”
周扬有些责怪地说:“你呀,干什么这么认真,惹这些人干什么,你可以利用你所长的身份,更巧妙地跟他们周旋啊,你以后要学着圆滑一些。”
陆良说:“没事,该死蛋朝天,你知不知道蓝月亮?”
周扬说:“我当然知道。”
陆良又问:“那么那时的老板沈可良是不是外挂会的人,是什么角色?”
周扬说:“听说是外挂会的,但不是大哥级的,怎么,你跟他干上了?”
陆良说:“没什么,我还说呢,外挂会怎么会是这种级别的人,好了,没事了,这段时间生产还算顺利吧?”
周扬说:“这段时间产量上来了,估计今年还上这些设备钱是没问题。”
陆良说:“好,明年我们再扩大,争取明年底开始赢利。”
两人简短聊了两句,陆良挂了电话。
第二天交班会的时候,陆良把要查封蓝月亮的事说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不说反对,也不说赞成。
陆良扫视了一下全场,说:“如果大家不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了,这应该归治安组管吧?”
说完,他看了看孟令欣,说:“孟队长,这事就交给你了。”
孟令欣低着头,说:“我那边还有别的事,去不了。”
陆良知道他不会去,他明白这些人跟沈可良绝对不可能没有牵连,所以一点也不出意外。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治安组民警蒋平和黎谷,两个人也都低下了头,会场一片沉寂,凡是陆良眼光扫过的地方,所有人就像解放军渡江侦察的侦察兵一下选择了就地隐蔽。
陆良没有作声,说:“如果大家手头都还有事,那我就带东北和小狗两个保安去,散会吧。”
所有人赶快拿着东西,躲避着陆良的目光,走了出去,看着这帮逃兵般的手下,陆良心里叹了一口气。
最后胡令秋也黑着脸走了,陆良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走到院子里,叫了声:“小狗、东北!”
二人听到叫声,从会议室上边的三层阳台上探出头来,看到是陆良在叫,问道:“所长,什么事?”
陆良说:“到我办公室里来。”
二人缩回头去,跑了下来。
陆良故意使最大的声音叫两人,就是要让所有在家的民警听到,他是想告诉他们,在我所长的心目中,你们连个保安都不如。
院子里一片寂静,除了小狗和东北下楼的脚步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陆良回到办公室,刚坐下,二人就跑了进来,问:“所长,叫我们有什么事?”
陆良不说话,上下打量着两人,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陆良这是怎么了。
陆良看了一会儿,问:“你们是男人,还是狗熊?”
二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陆良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