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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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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前她母家兄弟登门求助,也是因为沈氏使人为难,虽然她指使兄弟强硬以回,但胡奴就是胡奴,雷冲归乡几日却无进展,乡斗几场反而被卞家子打伤数人。心内气愤的同时,也更坐实了她的猜想,那就是沈家子的确在针对她母家。否则凭个破败人家子弟,怎么能招揽那么多善斗悍卒!

    王兴之开口来借钱,而且看那模样似乎不是小数目,雷氏其实是下意识想拒绝的。且不说其父与太保便有不睦,单单此子往年待她也是冷慢,只凭眼下几声“阿姨”,便想从她这里抠出大额财货,真是做梦!

    略作沉吟后,雷氏也不拒绝,拍案说道:“我道阿郎所困何事,不过困于财缺,何必羞于启齿。我虽仆役之属,但也素来仰承家恩,多了不敢说,三五万钱也是小事。那就五万钱,阿郎若是急用,眼下就可使人来拿。”

    雷氏虽然不愿借钱,但毕竟王兴之也开了口,一钱不予说不过去。五万钱虽然不是小数目,但对她而言也不必多提,哪怕王兴之不还,她一个胡婢身份以此居然让王门嫡子低头礼待,单单心理上的满足感也值此价。但若王兴之还不知足,她这里又会有另一套说辞。

    听到雷氏愿意借钱,王兴之已经高兴起来,可是听到数额后,脸色又是一垮。他虽然不清楚雷氏家底有多厚,但二三十万钱对其来说真不是大事,单单道听途说外人走其门路求任,索求便是惊人。

    但雷氏紧扣其仆佣身份,倒让王兴之不好放低身段穷迫。更何况,人家就算是仆役,那也是太保的仆役,他又有什么驱使的权力。

    “阿姨若有余裕,可否多允一些?沈氏吴中豪宗,区区数万钱实在不能分争。”

    说到这里,王兴之已经不乏羞涩。

    雷氏听到这话,心内更是冷笑起来,你既然知道沈氏豪宗,却还要与其斗富,不是自取其辱?自己与之本就不算亲厚,难道还要舍尽家底为这纨绔斗气?

    心内虽作此想,雷氏却是满脸为难,愁眉不展状说道:“阿郎素来少有请求,若是平时开口,三五十万钱不在话下。可是眼下,我也有自困之处啊。”

    “阿姨既然有困,何妨道来?同居门内,自然应是互助。我正愧于妄求,若能有助阿姨,心内也能大安。”

    王兴之疾言道,雷氏庭门一卑女而已,即便有困顿,王兴之自信能帮之解决,若能得到雷氏所许财货,不只足额,甚至还有盈余。

    “其实是我母家之困,近来于乡多受为难,家业凋零严重。妇人或是略有薄蓄,近来也都援于母家。阿郎若能早开口几日,且不说我这里三五十万钱,若是还不足用,母家那里等额相助也是小事!”

    王兴之听到这里,神态便有些纠结起来,他自然知道雷氏母宗是个什么货色,不愿与之有什么牵连。可是雷氏这里却又加码,又让他忍不住的怦然心动。以往他是不为困顿,不知钱贵,如今困于资少,始知营生。若真能得到百万横财,那他前日所受之辱自可奉还回报,收尽故土!

    雷氏见王兴之不乏为难,心内不免更加冷笑,神态却是凄楚可怜:“其实我母家所困,与阿郎所困都受一人之迫,便是那驸马沈侯。阿郎高门贵子,尚能有所报还,妇人寒微门户,即便受迫,也只能忍让,由其索求,不敢违背。”

    “竟有此事!那貉子实在太嚣张,阿姨勿忧,此事我为你一力担当!”

    王兴之听雷氏说完隐情,已是忿恨难当。他本以为沈氏资厚乃是吴中乡出,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巧取豪夺来,而且居然还将手伸到他家乡土!这不啻于抢着他的钱,还要打着他的脸,简直不能忍受!

    而且他心里还不乏遐想,沈氏指示门生侵夺琅琊乡人宗产,可谓是踩过界。如果他能抓住实证,将之示人,甚至有可能给沈氏引来众怨,累及家势,对于南下会稽的父亲而言,也是一个助力!

0552 乡斗害命() 
假使王兴之知道今次归乡迎接他的将是什么,大概此生都不会归乡。但人大多数时候连前事教训都每每忘记,又怎么能够预知到后事如何。

    眼下的王兴之,只是有些烦躁。他正身处在一个庞大的厅堂里,居坐中央,左右俱是操着乡音的乡人们,神态热切又充满恭维。但这熟悉的乡音却并未让他感觉到亲切,反而略有厌烦。

    坐在王兴之近畔席位的便是雷氏那胡儿兄弟雷冲,此时也是满脸的兴奋,脸上横肉堆叠在一起乃至于鼓出一个个的肉瘤。

    此人却不觉容貌有碍观瞻,只是殷勤的对王兴之劝酒劝食:“此酒乃是吴中醴泉佳酿,远胜乡酿浊汤……郎君久居清贵门户,奴下不敢土肴献丑。今日席上诸多饮食,俱是家人飞舟从建康取来,所耗不过区区十数万钱,不足启齿。若有招待不周,郎君尽管到来,来日奴下必定有改!”

    王兴之看一眼口沫飞溅的雷冲,毫不掩饰脸上厌色。这胡儿简直就是粗鄙不堪,兼具狡诈非常。摆出这么大的场面来迎接自己,王兴之又怎么会猜不到其心内所想,不过是要借自己王门嫡子身份,来为其在乡中涨势,日后更好吞食乡里!

    土豪宗贼乃是世间一等厌物,礼制不修,国法难束,贪得无厌,又狡黠诡诈,自恃乡资凶横无比,较之胡虏不遑多让。而眼前这个雷冲,已是两者兼具,自然更让王兴之厌弃到了极点。

    前日都中家宅内在雷氏面前答应此事,过不多久王兴之便有后悔,百万巨资虽然可爱,但又实在不想与雷氏这胡奴土豪有什么牵扯。但雷氏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当即便派人往他家院送去二十万钱算作定金。

    若是别人,王兴之既然要反悔不愿意,也没人敢强迫他。可是雷氏虽然只是一个妾室,但却是太保身边人,若使一二厌声传于太保耳内,致使太保对他有冷眼偏望,那损失可不是二十万钱能够补偿。

    所以尽管心里不乐意,王兴之还是勉为其难回了乡。他原本打算静悄悄解决此事,不必惊动太多人,可是回乡之后,雷冲这可恶胡儿已经摆出了如此大的迎接阵仗,乡中许多人家都收到通知,纷纷赶来迎接。

    若是以往受乡人如此欢迎倒也罢了,可今次归乡目的实在羞于启齿。他堂堂一个王门嫡子,居然要干涉乡中两家土豪乡产争夺,实在是太丢脸面了。

    更何况,刚才他也找乡中家人打听了一下,事情的实情根本不是雷氏所言,卞家子恃沈家势侵夺她母家田产。反而是这个胡儿之家在不经县府判处售卖的情况下,私自侵占了卞氏宗产。如果细论起来,还是雷家理屈,如今人家卞家子洗刷掉了谋逆之名,归乡重整家业,雷氏不甘心将吞下的好处退回罢了。

    不过乡土纠纷,本就难断是非。王兴之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也不会示意雷家对那卞氏低头,否则面子上更难看。但这雷冲言语实在太粗鄙,每言都要扣中为了欢迎他花了多少财货,似乎吃了他家酒食,便一定要为他家撑腰。

    这真是岂有此理,区区家奴之辈,居然敢如此软胁!不要说吃了他家酒食,就算纳了他的妻女,这胡儿又能怎么样!

    不过王兴之也懒于再与这胡儿一般见识,席上那号称花了十几万钱的酒食他根本连动都没动,强自按捺住坐了半晌,自忖也算是给足了雷氏面子,然后才漠然道:“我也没有太多时间,既然家中雷妪有求,就抽空来看上一眼。闲言少叙,眼下事态如何?”

    王兴之的冷漠和歧视,雷冲自然能感受到。但这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王兴之这个王氏嫡子能够亲自登上他的家门,于他而言本就是一个荣耀,哪怕是动辄打骂,他也甘之如饴。

    他以胡奴之家立于琅琊郡里,所受非议本就诸多。只因王氏家奴这一层身份,让人不敢对他过分打压。可是如今他家受困,主人家亲自登门解决,就算是家奴,又岂是一般门户能比得上!

    王兴之亲自前来,对他家而言所得好处真是立竿见影。早先乡中一人家,他为子求亲不得,可是刚才席中小退使人向自己传话,愿将家中女郎送给自己做侧室。王兴之来这一次,哪怕他家所失田亩收不回,他所得也是丰厚,又怎么会因区区冷眼而有怨言!

    听到王兴之问话,雷冲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将当下形势说上一说:“那卞家子引来悍卒数百,霸住我家白沟近百顷的田产,县府不问,郡府亦不管,奴下本来率人前去分讲,却被其指使悍卒追打出门,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列席诸位乡人,不乏受此乡贼迫害,郎君今次能来为乡人张目,我等真要感激叩拜!”

    席中其他乡人们听到这话,也都纷纷出言附和。

    王兴之闻言后眉头却是一皱,不悦道:“我既非郡县职任,又非台阁公府所遣,今次到来,只是不乐见庭下受扰。乡人若是有困,理应追讼有司,才是国法正理。”

    他来为雷家撑一撑腰,已经算是勉为其难,怎么可能再把乡中这许多土豪门户的麻烦一并揽到身上来。

    众人闻言后,虽然有所失望,只是望向雷冲的视线更显炽热。

    雷冲听完这话,眉眼更是飞扬,但还是对王兴之恭敬道:“奴下已不知该要如何处理此事,唯有求于郎君。不知接下来该要怎么做?”

    王兴之听到这话后便沉吟起来,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回乡后知会郡县一声,将那卞家子直接拿下就好了。可是现在知晓更多内情,却不想为胡奴门户惊动自家官面上的关系,免得事态扩大,或是有不利于自己的流言传入都中。

    “你去点齐家人,稍后我与你同去将那卞家子缚下。本就一桩小事,何至于多费周章。”

    王兴之是打算速战速决,一刻也不想再与胡儿混在一起。这些乡人大概是怯于那卞家子背后的沈氏,不敢撕破脸了去斗,可是他又有什么可忌讳,直接擒下那卞家子,然后拷问其人如何受沈氏指示,归乡霸人产业以肥其吴中门庭。

    雷冲本以为王兴之会有什么高明手段,听到无非还是乡斗强攻,略感失望的同时,也有些尴尬的说道:“奴家虽然不乏勇力,但那卞家子其众实在凶悍,早先已被打退几回,如今再往,只怕仍是难功。奴家损失些许丁口不算大事,但今次郎君相随,未免有些……”

    王兴之听到这话,眉头不免皱得更加厉害,他肯来出面已经是难得,难道这雷冲还指望自己做更多?单单这样,已经超过了他的底线,并且打算归家后要向雷氏加倍索要报酬,不如此不足抹平心中羞耻。

    见王兴之沉默不语,雷冲也不敢再多说,于是便下去吩咐家人多多召集丁力,甚至吩咐人携上寻常乡斗不敢动用的弓箭,务求毕其功于一役。以往他是不敢动用这些禁器,但如今有王兴之同行,即便落人口实,郡县也是不便深问。

    ——————

    白沟原本是县里一片滩涂,卞氏南来,侨立之后便以此为根基,十数年苦功,渐渐开垦出几百顷的良田,也是原本宗产中极为重要的一处。

    坐落在坡地上的庄园里,卞章一改早年颓丧之态,正与席中一独目者言谈甚欢:“本是我家家事,却要劳烦厚泽兄几番奔走,实在是让我不知该要如何表达谢意。”

    坐在另一席的胡润闻言后便笑语道:“七郎何须如此见外,你我俱为郎主门下,守望相助应有之义,不必强分彼此。来日我若有求,也不会与七郎你客气太多。”

    “来日若有所遣,绝对不敢有辞!”

    卞章闻言后,便抱拳正色说道。

    胡润早先虽然也在琅琊县里帮忙,不过前不久已经转望曲阿任事,今次是都中有令传来,要加倍对那雷氏胡儿门户穷迫,最好逼得他家做出大的反击动作。

    胡润文赋风雅或不擅长,但这种乡中争产则再娴熟不过。其实他本就与卞章身世类似,也是始终以重振家业为毕生奋斗之计。眼见到驸马如此倾力相助门生,心中也是感念良多。

    卞氏所家乃是琅琊王氏根基乡土,而自己的乡土豫章又是王舒所治。驸马不惧王氏,这让胡润看到了自己复家的可能,所以对于驸马的遣用,也是尽心尽力。

    “如今七郎宗产虽然已经到手大半,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早年乡人或不乏亲善,但家业毁时,旧情俱丧,也实在不可寄望太多。更何况,那雷家胡儿背后有王氏高门为靠,需要谨记他家有所反扑。”

    对于卞章这个处境相似之人,胡润也是颇为亲善交好,来日都要在驸马门下任事,两人结下这一份情谊,也好守望进退。

    卞章闻言后便笑语道:“这一点,厚泽兄请放心。郡府虞使君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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