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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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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沈哲子这里,虽然没有给钟雅争取到江州刺史的位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沈哲子本身倡议的江北一些布置还有沈恪等人的职事,全都获得了通过,而且还给褚季野的堂兄褚翳争取到了丹阳尹的位置。

    这样一个安排,可谓犬牙交错,没有一家能够独大。老实说,算沈哲子处在王导的位置,也不可能安排得这么面面俱到。而且王导今次主持的分肉,特别让沈哲子联想到一个狐狸分饼的寓言,众人都是眼睁睁看着,但王导是利用彼此之间那点小心思,生生把江州这一块大饼给挤出来

    沈哲子对江州不是没有想法,要不然也不会提议钟雅接任。老实说钟雅已经是他们这方能够选出的最好人选,但其实资历名望还是稍逊。

    庾怿退出枢后,如果强居江州,未来极有可能会遭到陶侃的挤兑,不如退求更稳妥的豫州。西面有王愆期在江夏做为和荆州之间的缓冲,往东可以与台的温峤互为呼应,同时作为江北人员的后继补充。

    至于老爹沈充,倒是足够担任江州刺史,但眼下东扬州新立,政治生态还不稳定,沈充不可能放弃老窝去从头经营江州。

    说到底,江州虽然也是一个战略重镇,但只有在江东动荡、荆扬对冲的局势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这一场乱事可以说舒缓了许多太过尖锐的矛盾,未来江东的局势肯定会维持一段时间的求同存异、互相妥协,无论哪一方都打不起来。

    所以江州这块肥肉,眼下实在是吞不下,强求不得,徒增烦恼。老实说,其实沈哲子更愿意把郗鉴放在江州,从而腾出江北一片空白,逐步去经营渗透。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幻想而已,郗鉴好不容易回到江北,是绝不可能再过江南来的。

    总之江州在沈哲子眼是一块鸡胸脯,看似丰腴,嚼之无味,最起码在眼下而言,并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念头。暂时把江州让出来,还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打破京口方面的纠缠局面。

    王彬之所以敢在京口活跃闹腾,底气无非两个,一个是王舒,一个是郗鉴。王舒的目的很单纯,是不满足于眼下尴尬的处境地位,只要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在这里纠缠。

    而郗鉴的想法也好理解,此公是打定主意老死广陵不再挪窝,那么需要对京口施加更强力的影响,从而获得一个更稳定的后方。如今这些青徐人家敢于在京口诸多布置,更多应该还是郗鉴所提供的武力保障,此公也需要借此将影响力再次伸过江来。

    如果江州那一块肥肉将王舒给引走,那么京口的局面好处理得多。王舒留在这里,其实是充当一个粘合剂,将青徐侨门和郗鉴在江北的力量暂时粘合成一个看似庞大的整体。

    但如果王舒走了,凭王彬一个人是很难处理如此复杂局面的。届时或是利诱、或是威逼,分化瓦解,不足为患。当年郗鉴被赶去广陵,如今沈哲子照样能把他堵在江北。

    听完沈哲子的讲述,庾怿已是豁然开朗,早先他最担心是自己顶不住京口方面一波波浪潮般的反对声,在行台还未撤除的情况下被赶出局去。如果不解决迁都与否的问题,即便是他成功谋取到豫州,意义也丧失大半。

    可是眼下,建康方面已经达成和解与共识,京口方面的一方大员又很有可能被引诱走,那么回归建康已经成了定局。而且他的位置早已经被安排好,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维周带来的消息,实在是一扫我心阴霾。稍后我便着人请王军前来行台,共议此事。迎驾大军都已经即将到达,王军应该也知当下大势所趋。”

    堆积在心的块垒得以瓦解,庾怿心情可谓振奋。虽然眼下豫州大半已经丢失,他即便是西去,能够统领的地方也不过只是历阳周边而已,但世事又非一成不变。卧薪尝胆,可以吞吴。他在历阳苦心耕耘,来日未必不能复起

    相对于庾怿的振奋,庾翼则不免有些失落。来日的局势安排眼见已成定数,可是时局仍然没有他的位置,这对于迫切想要创建事功的庾翼而言,实在难得欢颜。早先大兄之势如日天,对于他的任用都一拖再拖。如今算二兄节掌豫州,也不可能罔顾物议直接将他举用。如果只是入朝担任一个清职郎官,这实在不是他之所愿。

    沈哲子扫他一眼,又笑语道:“小舅也勿须彷徨,行台即便撤出,京口肯定也会大治,难言轻弃。大业关联通东西,小舅若能镇守于此,可谓正得其宜。”

    庾翼听到这话,眸子不禁一亮。他眼下的问题是几乎没有什么资历,很难争取到实际的职任,但大业关恰恰是一个位卑职重的位置,算起来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选择。他强自按捺住喜色转望向庾怿,试探问道:“二兄,可以吗?”

    庾怿本不似大兄那样风格峻整,而且眼下正是势单力孤,庾翼为了帮他而留在京口错过大功机会,他也存念补偿,哪有拒绝的道理,闻言后便点头道:“这只是小事,不过大业关乃是京口屏障,你于任若是有失,自缚前来见我”

    “二兄放心,我一定会恪尽职守”

    终于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满意的位置,庾翼也是笑逐颜开。

    沈哲子动念将庾翼安排在大业关,也是各尽其用吧。大业关是他一手建成,扼住京口与建康的联系,不可能交到旁人手里去。而且随着战事平定,他家也不可能长久在京口存放太多武力,将大业关经营起来才能保持住武力的震慑。

    他家像是沈牧等一众堂兄弟已经不乏功勋,来日要派去更前线的位置磨炼。大业关正好可以作为一个新手村,交给后继者通晓军务,混混资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庾怿见沈哲子脸已经不乏困倦之色,也不再强留,当即便吩咐人将沈哲子送回他家在庄园内的住所。

    :

0389 冒认祖宗() 
在京口偏西北的位置,有一座古城名为铁瓮城。此城筑于北固山南,周遭峰峦环绕,形如铁瓮牢不可摧,因而得名。

    这座城池最初筑于汉末,赤壁大战前夕江东孙权于此集兵北抗曹操,因而城池原本的规模是极大,颇有王城气象。但是随着历史的变迁,这里渐渐被荒废下来,直到近年来随着江北广陵与京口气氛变得紧张,才又被修葺启用,作为京口近侧一个驻兵之所,提防江北。

    除了军事的作用外,铁瓮城附近的风光也是秀美。相传当年孙刘联姻,当时的江东之主孙权曾亲自于城南山庄宴请刘备,留下许多传说。时至今日,英雄已随大江去,风流独存天地间。

    随着诸多人家涌入京口,四处置业之风炽热一时,北固山这景致壮阔之处也难免俗。虽然限于军事的用途,这附近圈地之风要略逊于京口南郊,但许多观景极佳的位置也渐渐被人挖掘出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左近这片区域便被诸多名流雅士推举出十景之说,每一处景观都是清趣盎然,卓而不俗。

    在这其,宜水浮台是一个人气颇旺的场所。宜水是北固山侧一条大江支流,绕山而过,因地势而蜿蜒曲折,形如银蛇。两侧峰异石、松柏郁郁,卧于石长啸回响以应江潮,清风徐来不惹尘埃,让人神清气爽,徘徊不去。

    位于山脚下的溪流拐了一道弯,水道开阔,河流平缓。不知哪一天有一群游山之人发现这一妙处,当即便决定在水道架设一条浮桁。

    时至今日,江面这一座浮桥早已建成,而且已经难称之为浮桥,桥面宽阔近十丈,竹台悬于水面数尺,泠清之水在脚下潺潺流过,水花冲刷桥梁的那丝丝颤意让人恍如浮渡于江河之,可谓趣。

    一袭氅衣席地而坐,静听松涛徐徐翻滚,羽扇轻摇祛尽暑意,或垂竿而钓,或转弦清歌,行无劳累,神游八荒。自这浮台建成之日,游人便络绎不绝。如此深山幽趣,往来者皆非凡俗,平添诸多清雅生机,却无俗世之喧哗。

    今日又有一群年轻人结伴而来,华衫美婢,前呼后拥,可知来历不凡。这群人到达后,先是在浮台左近几座竹亭之间游赏景色,随员们则将诸多器物搬浮台,很快便在浮台搭建起一座虽然简洁,但却精致的观景小楼。

    小楼以兽筋缚以竹节架起,诸多精美步屏环绕成墙,内外都有薄纱垂下,虽不及宏大殿堂的壮美,但自有一种匠心独运的雅妙。

    入夜后,年轻人们行入小楼,随着内外烛火亮起,原本垂在小楼四周那看似平平无的轻纱便发生了惊人变化。在灯火的映照之下,那轻纱反射出薄雾一般的朦胧光辉。

    薄雾有星星点点的光点闪烁不定,望去恍如星空,然而最让人感到诧异的,却是在这朦胧星空依稀还藏匿着一些柔光线条,定睛望去,那线条竟然交织成为一个个窈窕曼妙的身影,当夜风鼓荡而来时,随着轻纱的摇曳,那朦胧的身影便似是有了生机,让人大感诧异。

    “这、这是何异物?怎么会有如此神异之变?”

    年轻人好心最是旺盛,尤其是骤然见到不曾领略过的异画面,更是惊诧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小楼不断响起啧啧称之声,经久不绝。

    这一群年轻人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人,被众人簇拥在心的分别是王彬之子王彪之、羊曼之子羊贲以及诸葛恢幼子诸葛衡,无一不是青徐人家的翘楚。至于其他年轻人,也都是时下各家成员。

    在座这些年轻人各自出身不凡,见识也都广博,但座仍有大半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异画面,待观赏惊叹片刻后,视线便不由得望向位于席一个不甚显眼的年轻人,带着浓浓的好问道:“薄薄轻纱,竟匿人影,不知曹世兄何处得来如此异之物?”

    那被众人瞩目的曹姓年轻人虽然一路同行来,但从午后至今在队伍都近似一个透明人,少有人与他寒暄搭话。这会儿终于受到众人瞩目,尤其是连王光禄家的郎君都两眼灼灼望着他,神色之间不乏好诧异,更是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似是为了报复众人无视他的小怨,那年轻人并不急着为在座众人解惑,只是长身而起,对着首的王彪之恭然施礼,然后说道:“彭城曹立,久慕公子之名,今次终于有幸得与王郎同游,实在让我欢喜难耐”

    席王彪之受此礼待,只是矜持一笑,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他依稀记得这年轻人似乎是今次游玩的主人,但因为对这年轻人并不熟悉,所以反应也较冷淡。

    由于他父亲王彬近来在行台颇受重视,连带着王彪之也水涨船高,大受京口一众年轻人的追捧。时下在京口不知有多少年轻人挖空心思想邀请王彪之赴宴,他自然犯不因为一场宴请而对人另眼相看。

    眼下楼不少人都在对曹立问话,可是这年轻人起身后却不回答别人,单单只是礼拜王彪之。这一幕落在旁人眼,心便有些不爽。过片刻,便有人低声对聚会包括王彪之在内的核心几人说道:“王郎你们应该不识此人,这曹立之父曹纳眼下在广陵职任参军,几个从父于江北也都各据堡垒……”

    王彪之脸本来还有些笑意,可是在听到这曹立的出身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微皱不悦的扫了一眼身侧的羊贲。彭城曹氏本来也算是徐州旧姓,可是听这曹立父辈的履历,分明只是江北平平无的寒伧军头而已,根本算不什么清望人家

    前段时间,因为吴郡战事吃紧,加父亲王彬报捷来到京口,王彪之便也从吴县赶到了这里。他得了父亲的叮嘱,在京口交好一些侨门旧姓人家,彼此互通声息结下一份情谊,必要时可以因为自家援助。虽然是广交朋友,但并不意味着王彪之没有底线,若往来俱是寒伧,不知对他自己的名望有伤,甚至还会连累他家招惹非议。

    所以在交友的时候,王彪之也是有所选择。即便如此,随着他在京口过分活跃,其实已经隐隐有些非议声音。所以王彪之不免更加谨慎,一般类似这种不是知根知底的邀请,他都直接忽略。

    不过今次却是羊贲力请说是引他去看什么梦幻异景,实在不好推却,王彪之才勉为其难的出席一下。但却没想到,今次请客的主人,居然是个一名不的寒伧武卒人家,这让王彪之感觉自己被羊贲坑了一下,心里便生出一些怨气,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

    见王彪之变色,羊贲心也是叫苦,他于席略作沉吟便说道:“诸家南来,难免宗亲流离。这位曹世兄,本是奕公族亲,他家颇受乡土厚望,结众南来,不忍抛弃亲厚乡人,因而才困顿于此乡,不为时人所知。”

    听到这话,王彪之脸色才微微有所转缓。羊贲口所言之奕公名为曹奕,也是当时一个名流,乃是前魏大将军曹爽后人,因曹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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