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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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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苑行走一周后,行到门口时沈哲子对沈恪笑道。

    沈恪听到这话后不禁微微一愣:“维周你的意思是?”

    “起部尚、将作大匠,不知叔父可愿任此?”

    所谓起部,便是后世的工部,如今仍属尚省分曹任事,主官称尚,资浅者称郎,主管营造和工匠吏户等等。将作大匠职掌宫庙陵园等建设。这两个职事一旦居任,那么来日修缮建康的大工程,可以说是沈家承包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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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1 罗织有术() 
石头城内一座简陋的仓房,年人周正忐忑不安的坐在席,当视线扫过对面坐着那神情严肃的几人时,脸色便更显局促。

    “周君不必紧张,谯王殿下奉太保与驸马之令前来询问张尚有关之事,余者不涉。周君你只要道出自己所知之事,据实相告,别的都与你无关。”

    谢奕作为陪员列席提审石头城内这一应台臣,微笑着安慰周正道。

    可是听到这话后,那周正更加狐疑:“张尚有什么可查问?况且,我名微望浅,哪敢放言臧否时之名流。二郎,这当是否有误会?太保他……”

    “闲话少说问你什么,便答什么,别的都不必说”

    谯王对这些台臣们素来都无好感,否则也不会亲自下场提审一应人等。原本沈哲子派他来是挂名,用他宗王名头震慑别人。毕竟张辏耸蔷徘渲唬送磺常襞梢恍┑侗世衾矗疚什怀鍪裁从屑壑档亩鳌2还弁醵杂谠缒昙浔惶ǔ济鞘柙独浯木站啃囊饽哑剑翊斡辛苏飧龌幔匀徊幌敕殴�

    “大王请稍安勿躁,我来为周君详解一下此事缘起经过,以供周君有所权衡。”

    谢奕起身圆场,顺势将那周正请至角落里,然后才低语道出缘由。

    那周正听完谢奕讲述,眉头便禁不住皱起来:“我等无罪而咎,被久困此城之,不能与城亲友传讯沟通。张家郎君心忧其父安危,即便一时失言,那也是情难自禁,至孝之举。只要驸马肯将张尚并我等释放归都,怨言自消,又要怎么追究?二郎,我觉得此举似是有些小题大做啊”

    谢奕闻言后便冷笑一声,语调也变得有些冷淡下来:“周君此言,我却不敢苟同。那张家郎君若是暗室闲语,那也无伤大雅,一笑置之。如今却是满城所见,群臣共闻,这让人如何能等闲而视驸马率我等百数人不惜性命,以身犯险,敌阵舍生忘死,才将京畿从叛军手夺回”

    “而后驸马不辞辛劳,奔赴曲阿剿杀叛军余众,我等奉命守卫京畿,须臾不敢松懈,唯恐辜负朝廷重托任用即便不言功事,这一片苦心却被斥为冤屈贤良、恃功而骄,这让人心如何能安我不妨直言周君,我等微末之人甘为寒伧武事,所为者忠义显名而已。此名不容微尘之玷污,若不能查明以彰公义,此事决不罢休”

    “二郎,这、这……何至于此?我不是……”

    周正见谢奕已是勃然色变,心绪也难再淡然。其实从他内心而言,更多还是偏向张家多些,毕竟眼下他与张辏Р攀峭∠嗔豢嗬烦恰U陪宄庠鹕蛘茏樱菜闶前锪怂恰H欢晦饶蔷鋈惶龋慈盟坏貌幻娑韵质担潭馐兜绞毕率莆灰丫煌晃肚坑参幢鼗嵊泻媒峁�

    “二郎所言决不罢休,不知驸马将要如何处置此事?”

    作为早先离开台城前往荆州军营众多台臣的一员,沈哲子的强硬作风给周正心内留下不小的阴影。而且他们又被荆州军驱逐,陶侃那里已经表态不会支持他们以抗衡沈氏,因此才又落入到眼下这步田地。此时听到谢奕这么表态,难免会有所忌惮。

    “周君你要明白,不是驸马要如何。驸马他军务操劳,哪有闲心理会这些琐事。但是,张家郎君此言却难免会让时人误解,薄视我等功身。太保统揽全局,将此事交付驸马,意味如何,难道周君你还不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

    周正听到这话,缓缓点头,脑海却是转过了诸多念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凝望着谢奕低声道:“早先驸马往见陶公颇受阻挠,但这件事我是真的无涉,求二郎你念我曾为令尊掾属,替我在驸马面前分辨几句。我……”

    “这些小事,不必再提。当务之急,谯王殿下亲执刀笔,要深究此事。言尽于此,究竟该怎么说、怎么做,周君你自己一定要仔细权衡。”

    说完这些后,谢奕便又返回了原本的位置坐定,递给谯王一个眼神。

    那周正皱着眉缓缓往回走,似是在权衡利弊,当他终于坐回原位时,似乎也终于有了决定,张口说道:“我家与张尚家,也算是世代邻。张尚雅量清望,世所公知,这些都不必再提。既然大王有问,我便言一些不为人知之事。张氏居乡,乡声委实不高……”

    话题一旦打开,一时便难收住。谯王始终阴沉着脸,只是示意旁边两名吏将周正所言张氏种种尽数记录在案。那周正一边交代着,一边偷眼观察谯王的神色,却始终不见好转,索性一咬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言一桩也是出卖,言十桩也是得罪,惟今之计,先将自己置于安全之地,然后再考虑其他。

    这一场问答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张家的黑料委实被挖出来不少。一直等到那周正搜肠刮肚再也想不出其他,谯王才摆摆手,示意这周正可以退下了。

    “二郎,我、我是否能归都了?家业艰难,归心如箭,盼二郎能够……”

    那周正起身,目望谢奕可怜兮兮说道。

    “周君请放心,早先是迫不得已将诸位留在石头城,如今驸马已经归都,建康防卫充实,自然没有再强留诸位的道理。”

    谢奕还未答话,那坐在席一直倾听却没开口的匡术突然笑语道:“只是在此之前,尚要请周君帮一帮忙。先前周君所言张氏之恶,实在让人闻之骇然,不敢相信……”

    “我、我可没有虚言贵使若不相信,可逐一查证,若有一点虚妄,愿受惩处”

    那周正闻言后连忙正色表态道。

    “我等自是信得过周君,只是周君也要明白,张氏丹阳望宗,张尚又为久负清望的重臣。若仅此孤证,实在难以让人尽信。驸马常言孤证不举,若仅以此论张尚之功过,不免失于偏颇,流于攀咬。所以还要麻烦周君仔细甄别,如此诸多桩事,若能得三人举证,才可示众。”

    匡术笑语盈盈说道,然而这话落在周正耳,却让他面色一变。为了自己能脱困和前程,让他私下检举张辏д饷皇裁础?墒强锸跽饣叭捶置魇且盟约旱募炀偎崖薷嘀ぞ荩翘巳送偷米锶肆�

    他垂下头不敢去看匡术,只是连连对谢奕作揖,神态充满哀求。

    谢奕对匡术这个降人感官并不算好,但也清楚张沐闹了这么一出,假使不能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作出定论,来日这件事或会成为他们遭受攻讦的一个借口。况且这周正轻轻松松便把张辏Ц袅耍慈瘴幢夭换崧袅怂牵粼俜纯谝Фㄊ芩潜破任勖镎抨',那不好收场了。

    谯王倒是特别钟爱台臣们互相攻讦指摘的场面,见那周正迟迟不语,当即便冷哼道:“危难之际,忠骨不为私谋惜身。尊如沈驸马都要亲临战阵,诛杀贼虏,座匡君感于义召,摒弃私情而归王道。如今不必你战阵厮杀,不让你情难两择,只是仗义而言,有这么为难?罢了,你走吧,我不信世间没有二三敢言者”

    那周正听到这话,神态更是纠结,双腿如灌铅水,迟迟难以举步。心纠结了良久,终于低下头来:“大王所教,铭感于怀,为国驱害,岂敢惜身”

    他不低头也不行啊,自己供词还在人家手里捏着,眼下是在搜罗张辏У淖镒矗种老乱豢袒岵换岢晌室勖锩鞯淖镏ぃ�

    有了这么一个突破口,接下来再审问起别人来便顺利得多。这些被困在石头城的人,诚然有同仇敌忾之心,但眼下分明有了一个脱困保身的机会,绝大多数都选择了披露张辏У淖镒础E加屑溉斯四罹汕椋豢涎缘溃逼渌说墓┐室丫玫搅耸掷铮饧溉丝豢谝丫薰亟粢�

    谯王等人连夜办案,到了第二天午间,石头城所有被扣押人等都被提审完毕,而相关的供词也堆积了洋洋洒洒十几万字。倒不是说张辏д娴挠姓饷醋锎蠖窦浯罅抗┐识加兄馗础�

    谯王的乐趣是看那些台臣们如何攀咬同僚,以解他早年被台臣们排挤之苦,自然不可能真去做那些刀笔吏的琐事。所以,整理供词的任务便交给了匡术。

    等到一应人等被押回建康城,卷宗也被送入了乌衣巷沈哲子家里,删减大半,只剩下寥寥近万字。

    沈哲子拿起这卷宗来一看,眸子登时一亮,益发觉得这匡术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些供词,并未牵涉投敌叛国之类大是大非的问题,最多的反而是一些为祸乡里、欺凌弱小的小罪状。由这一点,便能看出匡术这人的确有些政治智慧。

    时下本是一个宽松优渥的政治环境,即便有所斗争,也都很少下死手。哪怕庾亮在世时,他敢直接杀了宗王,却不敢过分明目张胆的构陷名流。

    假使给张辏Фㄏ乱桓瞿蹦嬷刈铮炊崛檬比瞬嗄浚抨'也肯定不会认罪,力抗到底,乃至于发动自家过往积攒的人脉竭力脱罪,一旦闹得众怨沸腾,难以追究下去,不了了之。别人不说,沈家和陆家的陆玩是确凿无疑的谋逆大罪,现在照样风光无限。

    但像这样看似无伤大雅的小罪,有时候穷究下去,反而有可能将人置于死地这是因为时下名望命还重要,这些小罪一桩桩查证下去,牵连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过程会将张辏Ч拿酥劣谡偶宜艿拿淮未渭ぃ鹊缴戆苊咽保阑虿凰酪丫挥惺裁辞鹆恕�

    更让沈哲子感到怪的,是在这份卷宗,匡术在每一桩罪状后都详细标注究竟是何人招供。如此一来,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罪状,有所有招供者的信誉做背。

    其实对于张辏ё镒慈绾危蛘茏硬⒉桓行巳ぃ夥菥碜诜槐楹螅闳萌颂艹副椋环菟透醯迹环菟透召硪环菰蚺扇怂屯┛谛刑ā�

    相对于目的的达成,沈哲子更欣喜于意外发现手下人新的才能禀赋。时下的司法程序简单又原始,秦汉对这方面虽然有所探索建树,但在历经三国乱世重典再到朝的内斗不断,眼下又是崇尚玄虚的年代,诸多律法其实已经荒废良久。

    落在具体的行政事务,由于没有成法旧律可循,许多事情的处理都充满着浓郁的个人风格,很难形成制度化。如庾亮风格峻整的偏重刑名,如王导一味宽松的漏之政。

    匡术今次做的事情虽然不甚光彩,但仔细咂摸,却有几分不学有术的味道,能够因陋简利用规矩以增加最终结果的公信力。如果能有系统的培养,来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制度型人才。不过话说回来,匡术这样一个叛臣居然有这方面的禀赋,也实在是给人以说不出的古怪感。

    原本沈哲子还没考虑好要给匡术以怎样的安排,虽然他与匡术接触也算早,但以前都是一些利益交换,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不过他眼下倒是有了一个想法,心内略一沉吟,便问匡术道:“不知匡君来日意欲何往?”

    匡术闻言后连忙欠身道:“戴罪之人,岂敢有望,能得驸马庇护有寸土立足,便是大幸。”他心里当然也有想法,但也清楚自己选择的余地并不多,不如索性听凭安排。

    “我有意举荐匡君暂为廷尉评,不知匡君是否合意?”

    匡术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失落,其实他心内最属意还是放归地方为官,最好是沈家势力范围内的郡县。但他也清楚,自己出身不具,身又有大污点,即便是及时投诚,也很难转任一地正印之官。像当年沈充由叛贼一转成为方镇主官的际遇,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不过沈哲子这个安排也不能说是亏待了他,廷尉评作为廷尉属官,秩虽然不高,职权是有的。以匡术这样的背景在台任官,这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假使真的给了他一个什么清贵但却没有职权的位置,本身背景不足,反而前景堪忧,形同散置。

    “时下崇玄务虚,经律刑名形同虚设。匡君居于此任,我希望你能潜心多问,以广见闻。杜道晖之家律学传承悠久,近来若是有暇,匡君可勤往拜访。”

    一个构架若想维持,方方面面的人才都需要。时下的江东,所谓的廷尉更近似一个荣衔,几乎发挥不来什么实际的职能,下面的诸多属官也都形同虚置。沈哲子给匡术提供这个机会,也是希望他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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